门口传来一阵走动声，待婆子掀起帘子，屋内众人随之停下交谈，寒酥随着众人站起身。

第3章

　　寒酥到了姨母那里，姨母吩咐侍女给四郎换一双鞋子，嫌他足上踩的那双太单薄。

　　寒酥又将目光移到老夫人的身上。

　　寒酥哑然失笑。

　　寒酥微笑着，没接话。

　　众人重新落座，再次闲谈起来。先把亲事定下来，那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望着她、与她说话、送她礼物……

　　寒酥望着前方沈约呈的背影，亦陷入沉思。

　　空着的椅子逐渐坐满，到了最后只上首的三张椅子空着。

　　寒酥虽然也很想见一见仰慕的这位国之英杰，可她毕竟不是封家人，没有封家人那般或紧张或喜悦的心情。

　　寒酥住进王府有一个月了，她之前见过太夫人，今日却是第一次见赫延王的母亲。”

　　封锦茵噗嗤一声轻笑。

　　寒酥将荷包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握着。太夫人满头白发，人也佝偻了，可是气色倒是不错，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什么时候与父亲说？

　　迟疑了一下，寒酥还是没带妹妹一块过去。”

　　封锦茵、封琏和封珞喊了声三哥后，寒酥亦福了福身。

　　只听说高门女儿出嫁前会有嬷嬷教礼仪，头一回听说因为迎接家主归家学这些。

　　她望着沈约呈，也开始想着日后与他生活在一起，应当也会和美。

　　她这一生做事光明磊落，只求问心无愧。她望一眼铜镜确定素钗戴正了，然后用手背去推上抽屉，偏目光一扫，扫到了抽屉里面的那个墨绿色荷包。

　　彼时，她安慰自己身无分文没法带着妹妹寻到姨母，是不得已为之。

　　她再次告诫自己。”封锦茵抱怨。明日吧？她爱漂亮好打扮，临出门的时候在头上戴了不少首饰。

　　寒酥的动作顿住。

　　寒酥的目光长久地凝在老夫人的眉眼间。彼时，她说她喜欢比她年长几岁的郎君，那样的话他应该见过很多山川湖海，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封锦茵立马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扯下一支红珊瑚步摇往寒酥头上插：“给你一个戴！”

　　沈约呈回过头，视线落在寒酥的云鬓间，不由深看了一眼。

　　二娘子和六郎站在一旁。

　　其实三夫人觉得本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去的这些小辈，赫延王可能都认不出谁是谁。

　　又过一日，大娘子竟找了宫中的嬷嬷来教府中小娘子们礼仪。他本来有些沮丧的眼神立刻亮起来。

　　姨母是封三爷的继室，六郎是她所出，二娘子和四郎都是三爷发妻所出。头几年和几个闺中友人夏日闲语嬉笑着谈到日后择婿。

　　一种压迫感的忙碌萦绕在整个赫延王府。

　　——带着妹妹从军中逃走时，她偷走了那位将军的荷包。有失风骨、卑劣不堪。

　　三夫人看了沈约呈一眼，笑着说：“这是从哪儿过来的？晚辈们关切长辈身体。”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寒酥身上，语气缓了一息，再温声唤：“表姐。

　　寒酥点头，询问：“我没让笙笙跟着，会不会不太好？”

　　“从大伯父那里来。

　　他立在原地等候，等着三房的人走过来，浅笑着一一打招呼：“三婶娘、锦茵、琏儿、珞儿。”姨母笑着说。亦愿早日平战乱，四海笙歌。

　　寒酥一直觉得作为相携一生的夫妻，与风花雪月相比，有着共同的认知和相伴成长变成更好的自己更重要。明日就与父亲说！她微笑着将那支红珊瑚步摇摘下来递给封锦茵的侍女。穿过第二个花园时，沈约呈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刚好撞见。可有一件事，却问心有愧。

　　虽然知道此生再也不会与那位武将相见，不能将荷包归还于他，可自寻到姨母，寒酥偏执地没有再动过这里的一文钱。可二娘子今年已经十四了，纵使姨母对她很好，两个人也亲近不起来。

　　沈约呈回过神，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目视前方往前走。可再怎么身不由己形势所迫，她还是当了贼。赫延王府地方大，三房住的地方距离前面的万昌堂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两个不小的花园。

　　到了万昌堂，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想起前几日姨母还说太夫人夜里受了凉，寒酥不由将目光落在太夫人身上。”

　　三夫人摇头：“锦茵，你表姐还在热孝里呢。然后她望向身边的封锦茵，道：“昨日大表姐说前线苦寒，所见百姓日子必然不好过，今日不宜戴太多首饰。父亲今晚才归家立刻说似乎不好。甚至在旁人眼里，年纪小一岁根本不是缺点，那种朝气蓬勃的少年气也很好。姨母嫁过来时，四郎年纪还小，会乖乖唤母亲。”沈约呈道。

　　临出门前，寒酥换了身衣裳，再去梳妆台取一支素钗戴在鬓间。寒酥明白这是赫延王快到了，封家所有人都要到前院的万昌堂去迎接赫延王归家。

　　“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又过两日，到了冬至这一日，也到了赫延王归家这一日。

　　寒酥跟着姨母一行人往前院去。明日就可以把这几本古籍抄完送去铺子换钱了。

　　这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寒酥落后两步走在后面。荷包沉甸甸的，她心里也沉甸甸的。

　　沈约呈跟着三房的人一起往前走，三夫人问了些前边的事情，沈约呈一一作答。

　　他很好。太夫人笑着应和几句。因为在孝期，寒酥日日白衣素簪，原来她身上添那么一点颜色这样好看……

　　感觉到沈约呈的目光，寒酥下意识地望过去，四目相对，寒酥收回目光。

　　说是赫延王今日回来，府里所有人把其他事都抛到一边，只静候赫延王归家，从日出等到日落。

　　沈约呈也收回了目光，他望着前方一处处灯火，不由走了神。毕竟过去的十五年，赫延王住在家里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进来的不是赫延王，而是太夫人和老夫人。若不是儿子归家，老夫人今日也不会走出她那间禅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日礼佛，她周身盈着一种不能言表的平和之气，让寒酥心里也跟着静逸了一些。

　　刚来时，姨母让她各处拜见，唯独老夫人那边不用去。今日是冬至，本就是该摆家宴的节气，众人都还没用晚膳，都在等赫延王回来再开膳。

　　三房主仆一行近十人，沈约呈还是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寒酥。

　　寒酥原本在想着明日去送抄录好的古籍之事，她抬眸望了一眼沈约呈的背影。

　　寒酥将思绪拉回来，缥缈的目光重新聚了神，落在沈约呈的背后。”

　　大娘子眨眨眼，再眨眨眼，“哦”了一声。

　　三夫人身边的侍女过来传话，让寒酥跟去前院。”姨母随口道。她坐在窗下抄着最后几页古籍。因老夫人吃斋念佛，每日都在房中不外出，也不见人。

　　转身的时候，大娘子在心里默默把寒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两个词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等回去了她得查查。他是很好的人，除了比她小一岁，似乎再也找不到缺点。”

　　“没事。”

　　封锦茵立刻“哎呀”了一声。甚至就连西园的大公鸡也提前开始打鸣叫唱。

　　可寒酥经历的事情多了些，总觉得沈约呈像比自己小三四岁似的。迎面吹来的夜风有些凉，可是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热。

　　一大家子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一边谈笑闲聊一边等着赫延王归家。

　　一大清早，整个赫延王府老小主仆都比往日提前起身。

　　跨过垂花门时，沈约呈下意识回头提醒：“当心脚下。毕竟那么多人，而妹妹眼睛不方便，年纪也小。

　　“来得正好，琏儿换双鞋子咱们就往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