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雨

第39/63章

  在她白皙的面颊上,赫然落着一道红痕巴掌印。

  谢灼道:“娘娘过得不好,来与本王说什么呢?可你是他的妻子,你听他话听得很。

  恰是此时,一只苍白冰寒的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她习惯了依赖他,依恋他。”

  她没有想过要用这些话博取的同情,可当此刻谢灼坐在她面前,那些压抑在自己心头四年的委屈如潮水般涌出。

  小公主抿着红唇,小心翼翼地问侍卫:“那是哪家的女郎?

  危吟眉的勾引既生涩又露骨,就如同那一日,她敬酒时褪下鬓边簪子,垂落那一绺楚楚的乌发一样。”

  “恨的,你是少帝的妻子,我为何不恨?”

  “见孤做何事?

  谢灼的视线在那掌印边缘停留了一刻,问道:“今夜是少帝送娘娘来的?殿下是真心如此想的吗?

  停在她耳际男子的手,仿佛一条停留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断她的脖颈。

  “小公主,走吧。这桩由太后搭线的亲事,根本不合他的心意,他从未喜欢过我。他默许了叶婕妤污蔑我,对她所有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

  少帝让她来给摄政王下毒,只要她此刻倾身,借着宽大的袖摆做掩盖,轻轻一洒,药粉便可尽数落入茶碗之中。

  谢灼搁下手上兵书,目光偏过来,危吟眉手覆上了面颊,遮住了红痕。

  危吟眉心剧烈跳动,一只手握紧了药包,指尖感受着纸张那粗粝的触感,另一只手贴着裙裾,往前走去,到他身侧跪坐下。少时她这样唤他时,谢灼耳后都浮起一片薄红,捂住她的唇,让她莫要乱喊。

  危吟眉松了一口气,转身跨入门槛,将门轻轻扣上。”

  这样亲昵的称呼本只属于情人之间。

  危吟眉眼底光亮暗淡,指尖去解脖子上系带,披风便逶迤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灿亮的宫裙。

  “殿下。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和弟弟,只有谢灼会护着她。

  可危吟眉没有动身,只是问面前人:“殿下可曾恨过我?

  她今夜梳妆得极其明媚动人。

  她藏在披风之后的手探出来,轻轻握触上了他的衣袂。假以时日,少帝崩逝,皇后娘娘的命我也不会留的。

  他语调慵懒,眸光眯了眯道:“你当真觉少帝薄情?

  他就像一团浓稠的迷雾,让危吟眉根本看不透他的内心。”

  在这话说出后,怪异的气氛流窜,蜡烛左右摇曳。”

  谢灼收起了瓷瓶,抬头道:“此前她在佛庙中被人劫持,我救下了她一命,两相已抵消,你无须报恩。

  她如少时一样温柔唤她:“谢郎。这时有属下推门而入,踏着静默走入室内,给二人送上了茶盏,很快便退出去,将门又紧紧阖上。”

  小姑娘嘟囔了一下:“你怎么这样铁石心肠啊?

  “归京宴上,你替我斟上了一杯毒酒,那时你怎么不说少帝薄情?

  谢灼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面颊,那感觉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游走在她面颊上,迸溅出一层麻意。

  久久地沉默,二人谁也未曾开口。和少帝同房那一晚,她精神崩溃,哽咽地唤他的名字,想要谢灼出现在她面前。

  可谢灼会吗?

  “这一巴掌是少帝打的。

  九公主目光在她身上好奇地扫视了一圈,没多说什么,踩着靴子走下台阶。

  危吟眉斟酌了良久,红唇微启再唤道:“殿下。

  今夜他穿了一身玄衣,气质深沉,背影仿佛要融入这漆黑的夜色里。

  谢灼说得云淡风轻,“不该存在的关系就应该断了。”

  危吟眉道:“殿下觉得呢?

  危吟眉垂在裙裾上的右手,握紧了掌心中的药包。”

  少帝在送她来之前,反复告诫过她,不能说是受他威胁而来,要她用自己的法子勾引摄政王,好叫摄政王放下戒备,一点点接纳她。”

  危吟眉摇摇头:“不是。危吟眉一边朝屋内走,一边抬起素手,将头顶帷帽慢慢地揭下。

  危吟眉顺势说下去:“少帝薄情薄幸。”

  谢灼不听她的嘀咕,让属下将她带下去。

  她眼睫颤了一颤,还是做不来勾引的事,只是尝试了一下便教她浑身颤抖,生了退却之心。

  她耳根红透,这女儿家赧羞的情态,令谢灼轻轻一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灼指腹轻轻翻过了一页兵书,依旧未曾有所回应。”

  危吟眉对上他的视线:“我曾听殿下对少帝说,对我再无一丝旧情。”

  她迎着谢灼的目光,由着他打探。

  珠玉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使得她的模样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

  满园杂草荒芜,冬夜的冷风徐徐吹来,危吟眉立在屋檐羊角灯下,当九公主跨出门槛经过时,她下意识退开了一步,头也低垂下来。”

  危吟眉声音轻轻的,如一阵缥缈的烟。”

  危吟眉心口一沉:“我不知那是毒酒,一直到走到殿下面前斟酒,才发现酒里掺了不干净东西。”

  侍卫不敢回答,将屋门缓缓拉开。

  谢灼凝望了危吟眉良久,久到危吟眉先错开了对视的目光。

  屋内热烘烘的暖气吹来,融化了她披风上的雪珠。

  就连她面上的巴掌痕迹,也是少帝令侍女用胭脂画出来的,此刻处于光线昏黄的屋子里,便能以假乱真,为的就是让摄政王的怜惜。

  随着她挑开帘子往里走,坐在扇门边那道男子的背影也映入她眼帘。”

  谢婉一转头,就看到屋门外正立着一人,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仅凭一段侧影就能看出是个美人。

  她和他从前亲密无间,如今却连说一句话都格外的艰涩。”

  他的手还在抚她的面颊,目光阴暗又深沉,像在打量一只落入他掌心的猎物,让她浑身毛孔都翕张开。

  危吟眉身子前倾,清浅的目光起了波动,这一次她张口唤了他“谢郎”,她便见谢灼手本是要做翻页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这话未尝不是她想问的。随后我便将酒盏给打翻了。

  屋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危吟眉攥着衣裙,关节泛白,忍着巨大的羞耻,将那些话难以启齿的说出来。当叶婕妤入宫后,对我更是冷情。”

  危吟眉喉咙中像哽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脊背颤栗发抖。今夜我出宫回危家,半道上突然想来燕王府一趟见见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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