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拨开外侧掩人耳目的几株,里面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长阶小道来。
马上一袭玄色便衣的高大男子突然下马回身,弯腰捡起了混在雪壤中的一小片红色衣料。
长街尽头,青铜色的豆灯燃着两束火光灯影憧憧,照着后边一扇对开的朱漆金锁大门。于是,他伸出一只戴着玛瑙戒指的食指,对着她比了比。难道,方才是叱炎射的箭?配合她的一颦一笑,皆是上乘的风情。
“我认得前面镇上有几个销金窟,瞧这个汉女还有几分姿色,该是个行俏货色。
一个手下急切地向主子陈明利害:
“马厩里余下的几匹马不是中箭了就是跑累了的,怕是走不了多久了……回鹘人也许一会儿就会追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殿下!
巴果臧杀意退去,将手中的弯刀收入鞘中,招呼几个手下将马厩中残余的马颈上的缰绳卸下。
一番着装打扮之后,二人来到房外,见巴果臧仍在与那窟主争执不休,讨价还价。想让那些回鹘人来救你是吧?
“蹭蹭”作响,玛瑙戒指在利刃上回响出铿锵之声。”
辰霜从腰后掏出她的匕首,举到他眼前出鞘,锋刃如寒星坠落,闪了他的眼。
巴果臧褐色的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道:
“回鹘人不是来夺城了吗?
大门虚掩,只留了一道罅隙。
因为这个猜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原是防止她逃跑的。漫天大雪将天地搅得混沌一片,连路都找不见,更何况几匹脱了缰的马了。
见她从容镇定,面色含威不露,一对眸子闪着捉摸不定的光。确实如她所言,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前面发现一处驿站,找到祁郸人的踪迹。
他有预感,今晚他的小神都必将高朋满座,日进斗金。
因为,她感觉,又离他更近了一步。”
“可赞普那边,巴果赞大人的事,如何交代?底下,一条潺潺涓流从中绕行而过,衬得此地富丽又不显俗气。
窟主收起手指,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扬首又摇头。何不将她卖到那儿去,换得的一大笔银钱再来买些马匹回家,不是妙计嘛?
那窟主轻蔑一笑,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地,雪儿按照她们的计划站在了她身前。
她不能干等他来救,亦要自救。
“那便如你所言。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见他的女人花容失色地向他奔来。说好了,重重有赏!”窟主令手下道,“让画师把她和那柄匕首的样貌画下来,张榜广而告之,今晚拍卖。
“大人只要放榜出去。目色居高临下,如睨小物。看她义正言辞,并不像是在糊弄于他。
***
雪夜过去,山坳间依旧白茫一片,唯有官道残雪半融,露出岩石青灰色的边壁。
是玄羽箭。
巴果臧闻言,果真中计。
趁巴果臧与那窟主谈起了价,雪儿将辰霜拉进了一个雅间,穿过一片妃色的纱帘,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此时风雪渐消,天色初熹,宛如鹅卵石的胚光,露出一角圆润的弧波。把她卖到那销金窟去,再买几匹马来!”
霎时,辰霜感到浑身的血流再度沸腾起来。他眼睛一亮,片刻权衡后,他将刀放下,俯身狠狠啄了一口雪儿的粉面,愈发觉得怀里的女子熨帖可人:
“妙计妙计。一行人匆匆离开了驿站,在大雪中继续上路。就照你说的办。
窟主见新换了碧色裙装的女子,玉颈延长,皓质呈露,有如天人。
因为这个念头,辰霜手心微微发颤,心中密布的阴云和累积的恐慌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们才一路走那么快,马车都颠死人了。”她喘着气,一脸惊恐道,“你的马都被放跑了!刀口落下来的时候,额间的发丝被疾风捋到了鬓边,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凑近了一步,嘿嘿一笑,道:
“这位姑娘,有何高招?许是未到时辰,尚未开市。他将衣料扣在指间,越扣越紧,那片赤色好像掌中滴下的血渍一般。
“一百?
辰霜敛神,突然上前一步,对那窟主说道:
“这位大人,敢问只我一人,可以为大人卖得多少真金白银?”
雪儿将辰霜刚才教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确是珠玉一般的美人。她这个诱饵,利用完并没有被抛下。有何不可?这小神都的镣铐,也如此风雅。”
线索
巴果臧领着亲卫进了驿站矮小的屋内,想要避一避风雪再抓紧上路。就说我大哥他大败不敌,身死肃州。
脱身之计既成,她心中多了一分笃定。
几人立马,在镇子外头的一处不起眼的枯草堆前停下。
平平无奇的一把匕首,并无玄机啊。
急行的阵阵马蹄踏过官道,风驰电掣一般。”他身旁的手下迟疑地问道。”
窟主捋着光秃秃的下颚,思索之下:若按她所说,真能赚上两倍价钱;大不了,只赚一倍,又不亏损。”说着一步跨到她身前,把刀死死架在她颈上。辰霜一个女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他在来救她的路上。她克制着翻涌的思绪,镇定着继续往里走。
辰霜收回匕首,负手于背,微挑眉毛,道: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大人何乐不为?他越看,倒越发好奇起来。
“一十?”
巴果臧一把搂过她的纤腰,眉头纾解了几分,道:
“雪儿一向聪明,快说来听听。我就偏不让你如愿,偏要把你的头,一片一片剁下来送给那偷袭我的孬种!”
众人连连称是。
雪儿绞着帕子,低声对她透露道:
“我刚听巴果臧和手下说,回鹘人追来了。
塞外蛮夷交界的小镇中,竟有如此雅致之所,且一步一景,仿的都是神都洛阳的建筑与景致。
她倏地转过身,稍稍抬起下颚,眼中似有粲然的火星子,对着雪儿问道:
“我有一计,你可愿助我?
疾驰中,辰霜回头遥望身后不断变小的驿站,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又听她说道:
“此匕首乃天外陨铁精制而成,削铁如泥,世间罕有。
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方才就在她坐着的马车后头,立马张弓,策马扬鞭,穷追不舍的模样。
赤色的硕大灯笼悬于廊前飞檐,亭台楼阁,水榭木桥,一应俱全。
“臧哥,且慢!”
窟主眯着眼,从她手中接过匕首一瞧,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侧耳一听。
众人循阶而下,小道深幽,随着越到地底,光线却越来越亮堂起来。他将头一偏,手指捋着胡渣密布的下颚,又回头上下好好打量着辰霜。
只见她捻着一缕从玉颈垂下来的丝发,用手掸了掸巴果臧肩上的雪渍,声调婉转:
“妾有妙计。如此,大人便可收取双倍价钱。尤其是……”辰霜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了顿才道出,“尤其是,行家一看便知。”
雪儿靠着男人的肩头,白玉似的指尖在他肩甲上画着圈,低声说道:
“如今我们的马能跑远路的所剩无几,大冬天的马匹市价又高,臧哥可带足银钱了吗?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定,那队回鹘人,定是叱炎。他随即眼睛一亮,一手张开五指,大声道:
“再加五百,不能再多了。臧哥先听完,再动手也不迟呀。
他一眼看到立在马厩外的辰霜,大吼一声,一手撑在门栏一跨而过,道:
“你这是找死!
远处,还能听到肃州城敲击金柝之声。”
窟主见她伸出两根玉雕似的手指,先是一惊,随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沉沉积雪被碾过,消融得更快。
朝西北行了数里之后,巴果臧一行人来到了一处边境小镇。”
他说着,猛地正要扬起刀往她身上砍。
行至迎客堂前,只见顶上的匾额题着三个汉字:“小神都”。
辰霜漫步其中,不由睁大了双眼。
几个手下匆匆在马厩里找了一圈,又向驿站外奔去。”辰霜问道。那些人不由分手拉开她及趾的裙摆,将一串银铃系在了她的脚腕上,打了死结。
辰霜沉吟片刻,不猜了,直接道:
“若是我能为大人挣到这个数,大人以为如何?那个行家,认得她的匕首。
“臧哥!
叱炎在找她,那么她必要给出线索。
窟主对着几个手下指了指辰霜。欲买我者,必要以同等价钱一并买我的匕首,人与匕首不单独售卖。
辰霜眉目冷静,心下却止不住地一颤,惨白的唇抿成一条线。”
窟主不禁多看她一眼,他从业十余年来,从未有“货物”有此一问。
窟主又将目光落回了辰霜身上。
步入内里,又是令一番光景了。”
她此举,便是要引出那个行家。”
巴果臧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窟主大腹便便,着一身油光发亮的绀红色胡袍,前来迎客。”
众人闻言惊起,巴果臧皱紧的眉头像是一道褐土沟壑,他抄起桌上的大刀,一脸杀气地向马厩冲了过去。”
语罢,窟主扫过女子清丽无双的容貌,不由神思荡漾起来。”
巴果臧的脸色愈发难看,龇牙咧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辰霜,吼道:
“你他妈就是故意的。数了数,一共有三匹马,都有同样的箭伤。
为首的一匹马慢了下来。”辰霜又问。”
钱货两讫,众人意满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