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的声音不见了白日面对他时的忐忑，相反透着一股冷漠。

　　谢灼令宫人打来一盆干净的水，将已经在外面洗干净的手特地又来回洗了几遍，确保手上的血腥味一点都闻不到了，才往内殿走去。

　　危吟眉看向太祝：“本宫随百官一同去皇陵给陛下送葬。

　　可他越来越肆无忌惮，连人言都拘束不了他了，少帝葬礼上那番表现，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之间不简单。

　　危吟眉听到“小殿下”三字，心中升起了一股恶寒，指尖不由握紧了毛毯的边缘。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灼却向她又走近了一步。

　　皇帝下葬，怎么能皇后不去送葬？

　　谢灼眼前甚至浮现起了她说这话时的冷淡神情。

　　王公公继续道：“奴婢还记得那年，殿下带娘娘去见崔昭仪，和昭仪娘娘说想要娶您，崔昭仪也是看出殿下心中真的有您，才满意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可摄政王做事，又有谁敢阻拦。皇后对陛下的感情有这么深吗？”

　　他另一只手压着她的手腕，危吟眉腕骨剧疼，疼得快要落泪，而他搭在她脸颊上的手指，还在异常温柔地抚摸她。

　　她心头被忧思萦绕，额间也渗出细汗，长发略凌乱地洒在肩颈上，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男人的眸子。

　　她也知道自己去守皇陵，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可这样说，是想当着众人面和他撇清关系。

　　珠帘相互击打，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陛下驾崩下葬，皇后去守陵做什么？

　　危吟眉是真的害怕，谢灼会强纳她。

　　“娘娘，您现在就要歇下了吗，时辰还早呢。你及笄那是说喜欢你是真的，后来说想要娶你也是真的，想要和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相疑也是真的。

　　危吟眉听了，淡淡垂下眼眸，倒想起谢灼带自己去见她母妃那次。殿下心里一直是有娘娘的。

　　王公公护送她入殿到暖炕边坐下，到内殿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毯来给她盖上。

　　谢灼的指腹压着她的唇珠，一点点慢慢地往下滑，指尖如同一把尖利的利刃，要将她苔纸般的肌肤给一刀划开。

　　二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超过了应有的界限。

　　回到未央宫时，已经是正午。

　　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裴太后面色铁青，意欲阻拦。

　　谢灼扫了她一眼，撩开帘子入内。

　　殿内灯熄了下来，云娥从内殿绕出来，见到谢灼，露出几分惊诧，赶紧欠身行礼。你还不明白吗？

　　谢灼眼神幽幽：“我说了，我在爱你。

　　谢灼大喇喇坐在床边，凝望着她，一只手触上了她雪白的面颊，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她的面颊，冰冷的鳞片刮过她的肌肤，让她眼睫不停地颤抖。

　　危吟眉想到往事，沉默了半晌。

　　男人不知何时来的，坐在黑暗中，居高临下，神情倨傲恹恹，眼睫投下一层阴影，如同给他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似鬼魅一般。

　　谢灼足踏在地板上，故意弄出了点声音，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谢灼根本没给危吟眉选择的余地,派了侍卫上来请她离开。

　　危吟眉拗不过他,只能在侍卫的要挟下往外走去。”

　　王公公说罢，便也躬身告退。”

　　危吟眉看向他。王公公，送皇后回未央宫养胎。”

　　她害怕的是他的占有欲，掠夺感，不顾她的感受将她囚禁在身边。谢灼见她支支吾吾，悄悄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别害怕。

　　可这动作非但没安慰到危吟眉，反而让危吟眉耳根红透了，最后崔昭仪还是发现了他二人藏在衣袍下偷偷牵起的手，笑得说不上话来，问他俩做什么呢。

　　危吟眉愣了一刻，又侧开脸：“你根本不懂我在意什么，害怕什么？”

　　语调又轻又缓，却掷地有声。你还不明白吗。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太祝走出来,朝摄政王行礼：“殿下，到陛下下葬的时辰了。

　　危吟眉浑身僵硬。”

　　王公公是崔昭仪的人，亲眼看着谢灼长大的，说这些话是为他二人好，希望危吟眉能放下心中的芥蒂。

　　王公公立了一会，叹道：“其实娘娘方才在群臣百官面前，说要去为陛下守陵，殿下听了心里肯定是不舒坦，娘娘又何苦多了一桩事？

　　王公公道：“已经到了深秋，天气转凉，娘娘要注意保暖。

　　殿门前的宦官看到摄政王回来，齐齐躬身问安。”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危吟眉正对着窗内，听到动静问：“云娥，你回来了吗？

　　“谢灼。

　　她头一回入宫，见到崔昭仪，局促得说不出话来，哪怕崔昭仪面色温婉，话语温和，危吟眉还是脸红腼腆。”

　　谢灼颔首。”

　　危吟眉咬着下唇，回想这段时日来的耻辱，泪眼朦胧。”

　　“少帝在时尚且不能阻止我堂而皇之地出入后宫，何况现在？王公公已经“喏”了一声应下，对危吟眉道：“娘娘,走吧。”

　　危吟眉没听到回话，也没转头去看，心里乱哄哄，想着若是谢灼回来，定然不会将早上葬礼上的事轻飘飘地揭过去。”

　　这是二人爆发争吵冷战后，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说喜欢过她。”

　　声音低哑蛊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危吟眉的心头激起一阵回音。

　　谢灼笑道：“你若是去帝陵，我便夜夜去找你，将你抵在他陵前，叫你死去的丈夫看看我如何与你幽会。”

　　危吟眉靠在案几上，手覆着羊毛毯，嗯了一声。

　　谢灼这般想着，大步进入了内殿，就在要挑开珠帘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低低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少帝：我的葬礼，你们都关心摄政王和皇后的八卦，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第71章、情愫

　　危吟眉好似被这话刺到了,脸色苍白：“陛下与本宫是少年夫妻，四年相敬如宾，本宫舍不得陛下因病辞世,想要去皇陵再陪陪陛下。

　　谢灼摩挲她的脸，挤压她的唇珠，慢条斯理地像是在将她拆吃入腹。”

　　谢灼却打断道：“皇后便不用去了,皇帝陵在京郊外有十几里路,皇后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不能有一点闪失，王公公，你送皇后回未央宫休息。”

　　他掐着她手腕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起初接近你，确实是别有居心，但要我娶一个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我也做不到那样大的牺牲。谢灼在她身侧只一臂的地方停下，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意味。”

　　谢灼掌心贴着她的脸颊：“你今日当众说那些话，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怎么会不明白，是想要与我撇清干系。

　　“你是不想和我纠缠，以为去了皇陵就能躲得掉我。摄政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等会回来陪娘娘一同用晚膳。

　　她终究没回王公公的话，只问道：“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吗？”

　　“谢灼处理政务不知晓要多久，我不想等他，先歇息吧，若是他回来，我还没歇下，少不得要面对他，我实在懒得应付他。危吟眉脑中一直在想殡宫里的事，有些意乱。

　　谢灼垂下浓长的眼睫缓缓道：“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你不清楚吗？

　　如今危吟眉已经怀了身孕，他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气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可从昨夜到今夜，皇后都与孤同住在未央宫了，外头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王公公察言观色，心里叹息了一声，也不再提旧事，笑道：“殿下挂念娘娘，说今日送葬的典礼结束，便来陪娘娘和小殿下，叮嘱娘娘要服安胎药。”

　　谢灼道：“若是皇后在路上颠簸,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太后莫非要以命相抵？”

　　谢灼一声轻笑,并未再说话,然而光是淡淡的一声笑，足以让人觉得胆寒。

　　他的身影俯下来，阴影团团不可逃避地将她笼罩住，危吟眉轻轻挣扎。

　　谢灼声音低沉：“为什么我不肯放过你？”

　　声音没了在谢灼面前时的慌乱，只余下一种淡漠的平静。”她几不可闻，哀哀唤了一声。

　　若不是今日少帝的葬礼前，危吟眉突然提出要替少帝守陵一番话，谢灼倒也不会突然被败了兴致，午后亲自动手审讯了人。

　　危吟眉脚步微微一顿,身侧的裴太后问道：“帝王的发丧之礼,皇后作为皇帝的发妻，怎么能不去？

　　危吟眉眼睫颤颤，又唤了一声“七叔”，提醒他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身份还是他的侄媳。

　　谢灼离京几个月，留下的人几乎血洗了半个朝堂，现如今他回来，还有更多贼党等着他处理。

　　到了傍晚时分，霞光渐渐铺满天际，未央宫陆陆续续掌起了灯。

　　这样一句话，令四下人不约而同屏气，仿佛窥探到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