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出击

第68/198章

”

  当初她并不曾亲眼看过谢无端的伤势,但是顾非池跟她说过,谢无端是九死一生。

  “小的刚才把韩老大夫领去小花厅了。

  两人并肩站在了廊下,上方的屋檐在他俩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顾非池面具后的狐狸眼,幽深如泉,静静地注视着谢无端的背影。

  谢无端眉眼含笑地看向了顾非池,问道:“如何?”

  君臣之间亦是利益的捆绑,因利而结合,也因利而分崩。

  为了阿池,为了枉死的谢家人,他也会保重自己。”

  却被娘亲没好气地挥手推开了:“儿子才刚回来。

  顾非池没有打扰谢无端,与萧燕飞一起进去给谢以默与昭明的牌位上了香,也磕了头,就先从厅内退了出来。!”

  “他登基时,雄心壮志,只想超过父辈、祖辈,名垂青史,年轻时也确实曾励精图治过,可惜……”

  那只灰扑扑的麻雀一鼓作气地飞到高空,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在屋脊和瓦片上蹦来蹦去。

  顾非池也望着那只灰扑扑的明确,嗓音微冷:“可惜,他有宏图,却没有这个手段和能力,以致短短几年朝堂上乌烟瘴气。你说选那朵簪好?”

  “谢公子,先去把脉。”

  无论是北狄新王,还是留吁鹰,都希望借着入主中原一展宏图。

  顿了顿,顾非池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分:“长公主身边的那些……都跟着殉主了。

  顾非池颔首一笑,举止间无形中就生出一股锐气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到后来,他最恨别人在他跟前提太祖,提先帝,觉得是在提醒他,说他德不配位,远不如太祖与先帝……这些年更是沉迷丹药,一心想着长生之道。

  “咚!

  自古以来,沉迷丹药的君主不少,可见过哪个长生不老了吗?”

  顾非池讥诮地冷笑了一声。

  顾非池低声道:“元帅府和公主府的人找回了六七成。咚!”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道声音都透着历经沧桑的嘶哑,有的哽咽,有的喜极而泣,也有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之后,他便一动不动地跪在了那里。

  谢无端抓着另外半截香,点了点头:“留吁鹰手掌二十万南征大军,兵权在握,新王即位才堪堪一年,还没坐稳王位,又有北狄九部亲王虎视眈眈,新王对留吁鹰既有看重之心,也有忌惮之意。

  父亲对着他招了招手,慈爱地问他:“无端,今天练过枪法了吗?”

  余下的,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卖到了哪里,也有的在新的主家安定了下来,不想再回京城。

  方才在那间茶馆的时候,她就让知秋去万草堂把韩老大夫请到这里来了。

  “二少爷……真的是二少爷回来了!”

  “他会答应割地,赔款,却不会应下景人世代为奴。

  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萧燕飞指了指仪门处顾非池的小厮小刀说:“韩老大夫已经来了。”

  白衣青年谦谦如玉,笑容温暖而和煦。”

  顾非池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接着道:“皇帝是畏战。

  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顾非池的身上。”

  父母的音容犹在眼前,耳边,谢无端艰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睛有些红,泪意却被压了下去。”

  父亲说过,今上不如太祖英明神武,也不似先帝宽仁大度,只能勉强当个中庸的守成之君。”

  说着,谢无端突地将手里的那支香被他对半掰开——

  一分为二。”

  谢无端失笑,顺着他的意往前走。

  昏暗的灵堂中,谢无端清瘦的背影愈显单薄。

  厅里厅外挂起了白绫、白幔、白幡,几盏白灯笼在半空中摇来晃去,一片刺目的白色。

  谢无端站在厅堂外,直直地望着那对牌位,目光似乎凝固在了上面,久久伫立,宛如一尊石雕般。”

  谢无端手中拿着一支香,轻轻转了转,眸底闪过锋芒。元帅与长公主殿下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阿池,留吁鹰在试探你。

  一阵惊空遏云的鹰唳突地自高空传来,惊得那些在屋檐嬉戏的麻雀四下飞起,更有甚者,差点从半空坠落……

  两人望着空中盘旋的白鹰,皆是浅浅一笑。

  要让北狄王与留吁鹰君臣离心并不难。

  可偏偏今上不甘于此。

  他答应过阿池,他会活着的。”

  “太好了,老奴可终于盼到二少爷了。

  顾非池一把揽住谢无端的肩膀,就把人往外推:“走走走,先把脉。”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咚咚作响。

  穿行在陌生而又熟悉的甬道、穿堂、庭院……

  当他来到小花厅外时,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六七十人熙熙攘攘地等在那里,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望着他。”

  “无端,快过来看,娘挑的这些牡丹花好不好看?留吁鹰野心勃勃,早就想更上一层楼了,他对北狄王忠心耿耿,一心想以中原为踏板成为北狄的第十个亲王。

  读懂了顾非池的未尽之言,萧燕飞心有戚戚焉地直点头:“丹药最要不得了!”

  谢无端跨过门槛,从大厅走了出来,目光温和平静,却似能看透人心,洞悉一切。

第128章

  香柱在谢无端的手上断成了两截。

  顾非池、萧燕飞以及风吟都默默地跟在他后方,一言不发,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打扰他。

  灵堂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居中摆着一对黑底金字的牌位。

  萧燕飞看着它一点点地飞高,突然道:“留吁鹰不是来议和的吧。

  静了半晌,顾非池这才与萧燕飞说起了方才早朝上的情况,说起留吁鹰,说起皇帝,说起柳汌已经被定下了行刑的日期……

  厅外只有顾非池一人低低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几只麻雀三三两两地飞来,落在地上嬉戏,追逐,互啄,地上的影子随着旭日升高由长渐渐缩短。

  彼时顾非池不在京中,卫国公又重病不起,也没能把这些人都买下来。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不露声色,单手负于身后。

  从今天来看,谢无端确实是没有养好,再这样一会儿幽州,一会儿北境地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油尽灯枯。”

  谢无端停在了顾非池身边,轻一振袖,衣袂在微风中飞起,愈发显得他身姿挺拔似一丛青竹。还是后来顾非池回京后,辗转了一番,派人一点点地寻了回来。

  接着,他后退了三步,一撩袍,屈膝跪在了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用力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下头。”小刀朝东南方指了指,给他们带路。

  过去的这大半年,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对皇帝来说,割地赔款尚可以自欺欺人地解释是为了大局,为了百姓,为了休养生息,可若是他应下了最后一条,相当于是承认了,先帝选他,选错了。

  他拿起谢无端手上的其中一截断香:“我记得姑父提起过,北狄前头那位先王也十分看重留吁鹰……”

  他说的姑父指的是谢以默。”

  “可若是,北狄王以为留吁鹰别有异心呢?”

  她说的是留吁鹰,而顾非池却是答非所问:“太祖是开国之君,先帝是拓土之君,今上年轻时一心想要当盛世明君。

  萧燕飞打量的目光在谢无端苍白清瘦的面庞上转了转。

  几人朝着东南方的穿堂走去,经过那片牡丹花圃时,谢无端忍不住又望了一眼,这个季节牡丹花早就谢了,只有一丛丛的绿叶在风中摇曳。

  很久很久,他才跨过厅堂的门槛,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了放置牌位的香案前,郑重地把手里的木匣子放在了牌位前。

  只是短暂的停留,谢无端就捧着木匣子继续往前走去。

  中医擅调理身子,韩老大夫的医术也许比不上太医,却比太医可信。

  “北狄王与留吁鹰为了谋求中原,目标一致,君臣一心,北狄南征大军也因此军心稳固。”

  “北狄王觊觎中原,留吁鹰也是。

  “扑扑——”

  又是一只麻雀飞起,扑楞着翅膀。

  树倒猢狲散,谢家崩坍,他们这些谢家的下人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都被官府发卖了。咚!

  一道温润的嗓音自后方接口道:“留吁鹰是在试探。

  “留吁家在北狄本是马奴,是留吁鹰的曾祖父在战场上救了先王的命,经过三代人在军中的积累,这才有了今日名震北狄的留吁家。”

  “老天有眼。

  旭日的光辉把谢无端的影子投射在厅内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得老长。去去去,要练枪你自己去。

  很快,谢无端便来到了外院的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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