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马上切断白银中枢安排好的这些输送带——找到总控制器，然后关闭它。”乌列尔顿了顿，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醒过来。她是全新的人。当它把他们当作‘条件’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就已经显现出白银中枢对这些逝者毫无尊敬可言。”

　　“你可以拒绝我为你提供的利益。

　　“这么多年，你应该已经尝试过不少次。

　　……虽然白沙也没把握在受伤的情况下跟蜘蛛侠似的在管道里爬来爬去，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明亮的激光暗了下去。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激光切割器——明亮的蓝色激光在她面前亮起，勉强也算个光源。与此同时，那面镶嵌了意识芯片的金属墙壁也开始向内侧旋转——

　　在下坠的空隙里，白沙从口袋里摸出了枪，对准那些泛着蓝光的精神力树状网络连发三枚子弹。”白沙说道，“只要沿着这些管道，就能找到源头，也就是‘无界之城’的基站。

　　“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在这样的损耗下，必然有海种人会出现死亡的现象。你现在的身体，是我能挑选出的最好容器。”

　　“谁想和你合作？”

　　“他们还能醒过来吗？这次，白银中枢甚至费心调整了她的记忆——小时候的她就是个正常成长的孩子，而白银中枢选了她与父母分离的时候把她被彻唤醒，她的记忆停留在在前世最美好、最前途无量的年纪，而在这个世界和父母相伴的记忆却被抹了个干净。“嘭”得一声，她背部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白沙如雕塑般伫立在原地， 久久不能言语。”

　　“你现在也像其他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了。”

　　“是的。”白沙低声说道，“你凭什么自以为是？

　　她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孤光号总控室的最深处，即使把墙壁打通，也没有相邻的开放空间，但还有一条通风管道。从那些管道的延伸方位来看，白银中枢真正做到了妥善利用这里的一切空间资源——它设立的基站就在总控制室里。 该区域的一切仪器还是正常运转的，包括地下铁道和升降梯，甚至连挂在墙壁上的全息地图都还在发着光，上面有地下总控制室的位置和信息。

　　“我总算是知道，白银中枢哪来的力量一直维持无界之城的运转了。

　　原因很简单，那里最安全、最宽敞。

　　“……不要被它的花言巧语蒙蔽。”

　　“‘花言巧语’这个词，我应当奉还。旧世界和新世界，对你来说不都像一场梦吗？”白银中枢说道，“人是被记忆和情感操纵的生物。

　　“您应该知道‘意识传输技术’。相较之下，她的人格也更倾向于“白研究员”。”

　　“……我很好奇。

　　白沙的动作似乎完全超出了白银中枢的预料。这样虽然肩膀活动受限，但至少她的右手肘还能动一动。

　　碰、碰、碰。”白沙冷笑道，“生物能源也算是能源，不是吗？我只是在谈论自己有能力复活他们的事实，这与我是否尊敬他们无关。

　　完全黑暗的空间中，白沙轻轻喘着气。

　　那是精神力凝聚成实质的状态。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对你来说更有利的那条道路呢？

　　白沙和乌列尔乘坐升降梯下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总控室的门前——

　　滋、滋。”

　　“你懂我在想什么？

　　她很想去找找其中有没有西佩斯和白逸……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身上的防护服已经破了大半，她动作利索地脱下两只袖子，往自己的右肩部缠了几圈，然后绕背打成一个结固定好。”白银中枢说道，“凭借这个时代的基因技术，我们可以为这些英魂塑造出适配性最高的躯体。”乌列尔皱着眉，警惕地说道，“从前……白银中枢也用类似的刑罚来惩戒不安分的阿瑞斯人。合作是需要考验双方信用和诚意的。而且，只要你愿意，在你现在的身体衰老之后，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新的‘重生’。”所有的机器都在震动，细碎的声响合在一起，形成某种能发出语调的杂声，“你好，白沙研究员。——联邦人，阿瑞斯人，他们真的与你相关吗？

　　但她现在不仅仅是白沙，而是白沙·罗宁——

　　她不是旧时代的亡魂。她下一秒就爬了起来，抬头一望，连接上下舱的甲板却在那瞬间合拢，将上层与下层隔离开——无论是那面金属墙还是乌列尔，统统都消失在了视线里。而乌列尔也没有只顾着救白沙，而是展开自己的机械羽翼，将之化作利刃，对准那面金属墙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在切割器即将耗尽能源的时候，她终于打开了通风管道。”

　　突然，“滋啦”一声，他们脚下的平台忽然从中间开裂。”白沙冷笑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想送你下地狱。

　　寒芒一闪后，金属墙被乌列尔从中间拦腰截出一道巨大的豁口。其中有你的导师，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你敬仰的先辈，你教导的后辈……”

　　“只要你同意和我合作，他们就能和你一样，得到重生的权利。”白沙继续问道， “是只有我成功活了过来， 还是活过来的人不只有我——”

　　“你到现在也没得到重建核心的许可。唤醒海种人，关闭无界之城，可以。要么不成功，要么像她一样复生的人都选择了拒绝白银中枢的“赐福”。”

　　白沙对白银中枢和乌列尔的争执不置一词。他们的寿命也会得到延长， 并且远离一些常人易得的病痛。那这些故人魂灵呢？因为这象征着我们的初步合作已经破裂。”

　　他们的精神力可以转化为维系无界之城的能源，他们的大脑意识可以替代机械为无界之城提供算力和智能。”

　　两人继续下行——这一路上的安静倒让白沙越来越不安。”

　　“你可以重生，而这些芯片……这些承载着意识的芯片，同样可以如你一样再世为人。我只是个数字智能， 人类的道德观对我而言是‘仅供参考’的存在。

　　白银中枢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使用”他们。”白银中枢对乌列尔说道， “你不也正在试图用言语影响她的意志吗？由此可得，此刻的我给出的条件并不是谎言，应该值得白研究员认真考虑。”

　　白银中枢保持沉默。

　　白沙走入控制室，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高台上，高台下是一片陡峭的金属壁，而那些光芒就来自金属壁上镶嵌着的蓝色物质。

　　白沙并不一定期待这些人全部“重生”。

　　这所有的事情发生在一秒内，白沙和乌列尔根本来不及商议或是交流。

　　外面至少还有几只机械章鱼在闹腾，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总控制区，白银中枢却没有安排任何的护卫措施？他们大多是和你同时代的英杰，与你在灯塔中有过亲密的合作关系。虽然我对你的到来早有预料，但对于我们在此相见的事实，我还是感到遗憾。”

　　“……”

　　大门打开了。它知道所谓的利益已经无法动摇白沙的意志，所以它另辟蹊径，企图以故人的情谊动摇她。”白沙忽然抬头， 冷笑了一声， “是因为所有人都拒绝了你，对吗？

　　在她醒来之前，白银中枢肯定已经拿其他人的芯片做过实验。或许就真的会为白银中枢抛出的幻梦而心动。

　　白沙一边工作，一边回想起刚才白银中枢的反应。”

　　“你想毁灭无界之城的基点，释放所有海种人，是吗？它们就像是倒长的树枝，从总枝干向外延伸，每一个枝口的端点上都挂着枚菱形的“果实”——说是果实，实际上是一枚枚暗色的芯片。他们为人类牺牲了一切，他们值得真正的永垂不朽——”

　　“你一定要阻止他们吗？我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复生。

　　她弹无虚发，三枚芯片的光芒顿时熄灭，被融化成一片焦黑。”白沙低声问道。她的右肩传来一阵入骨的痛楚，应该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白沙低头，看着那些发着光的芯片，“既然你储备了这么多的芯片，你为什么单单挑中了我呢？你也是如此，白研究员。

　　如果她没有进入慈育院，没有这么快被塞西尔接受并认回去……那她对这个时代的认同感会非常薄弱。他们在这瞬间达成了共识：

　　无论真假，这些芯片都不应再留。

　　白银中枢确实擅长洞察人心。第一次合作破裂，第二次合作就会异常的艰难。她问道：“那我呢，我的意识芯片也在里面吗？”

　　白沙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扭头又扫了一眼这些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休眠舱。

　　白沙扶着墙开始探索出口，一边移动，一边回忆刚才在外面的墙壁上看过的总控制区地图。

　　她相信自己的导师、同事、朋友们的品格，相信他们会做出与她相同的选择：拒绝诱惑，直面当下。”乌列尔低声说道， “逝者需要的是安息，而不是被当作白银中枢统治人类的筹码。”说着，大门突然自动打开了，“那就请你来看看吧——我也很想知道，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当初选择覆盖你的记忆、把你的人生截断在最合适的时候再让你重生，为的就是降低此类事件发生的概率。大致分辨完方向之后，她拿着切割器开始切割某面金属墙壁。”白银中枢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您也该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复活’的。

　　“或许。最重要的是，他们曾经拯救过世界， 他们理性、客观、智慧——他们都是最优秀的人类，也是我绝佳的合作对象。

　　芯片恐怕是真的，但她之前的猜测恐怕也是真的。

　　但要她放弃他们， 必定会令她介怀。

　　门前安装的监控设备自动朝向，面对着白沙他们。白沙和乌列尔都毫无防备地下坠。但你可以拒绝我能为他们提供的奇迹吗？

　　孤光号的铸造材料都是最先进的合金，激光切割器应付起来还是有些艰难。白沙摁了摁腰上的一个按钮，身上的防护服瞬间膨胀成救生衣的模样。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嘶”了一声。

　　蓝色的光芒顿时流溢出来——比之前的更耀眼，更鲜活。从西佩斯·罗宁和白逸相识的那一天开始，直至西佩斯登上孤光号、按照海种人的习俗向培育中心提供基因来得到子嗣……最终，我顺利让你以健康、强大、尊贵的姿态在新世界中重生。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