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华镇一天有两趟去城里的车，周桂赶巧，刚坐上中午十一点过出发的那一班。那个叔叔应该是他们的爸爸，因为他们三个的脸很像。”孙女额头都皱出个川字了，周桂想当看不到都不成，垂头，疑问道。

　　卫子英的记忆很好，只要见过或是看过的人，就没有一个她不记得的。

　　这三个人，应该是三父子……

　　“大哥，我上次真看见了她，她在甘华镇上卖冰粉。

　　被叫小玉的姑娘，紧咬着唇，有些紧张：“真看到了，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大哥，这小丫头好像听到我的话了，她不会回去告诉她吧。

　　“看到就看到了，当不知道就成。”

　　吃着冰糕的女孩，虽然穿得可爱，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怎么可爱。

　　“英子，咋了？便是打开腌咸鸭蛋的坛子，捞了十几二十个咸鸭蛋装进袋子，杂七杂八收了一大背东西，最后给卫良峰说了一声，带上卫子英，就往镇上走。

　　她眼尖，好像在背篓下面，看到了好些书……

　　她盯着那些被压住的书，脑子里不知在琢磨什么，等周桂和卫子英上车后，她眸子一暗，背着孩子，去了凤平庄那边的知青院。

　　大的是个男孩子，看着应该有十五六岁了，而小的则是个女孩，七八岁左右。

　　这老板也是个热情的，给周桂指了汽车站对面的公交车站，说坐五路电车，就能抵达南山家家具厂。但潘家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木头葫芦收了一段时间，又系到了闺女的脖子上。

　　如今虽是入秋，长江水已不如夏季那般汹涌，但依旧看着很壮观，一眼眺望过去，江面白帆点点，水波荡漾，让人心旷神怡。

　　汽车站人多，周桂担心卫子英走丢，一下车，就麻利地拿了根布绳子，系在了卫子英的手腕上。”

　　“见过，在哪儿见过？”

　　只要爸爸不再来西口市，那个当初他亲手丢掉的丫头，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刚才那小女孩的话，明显指的就是他们。因为，每次英子和玉华去卖冰粉身边都跟了人。

　　看到卫子英刹那，她脸颊浮出了丝丝狐疑，片刻后，也不知从卫子英脸上看了出啥，她眼里一惊，不等车了，拉着身边的少年就往车站后面走去。

　　祖孙俩说了两句，便歇了声，静静地看着窗户外，与此同时，那离开车站的两兄妹，在她们上车后，又回到了车站处。

　　奇怪，她干嘛讨厌玉华姐姐？

　　从汽车站这里坐车去南山家具厂得要五分钱，车上没几个人，周桂付了钱，就抱着卫子英，坐到了靠车窗的位子上。

　　卫子英回神，往车窗外瞅了眼，然后抬起小脸蛋，看着周桂：“奶，刚才那个吃冰糕的小姐姐，我见过了。

　　她其实弄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让多话，但她是个听话的乖统统。

　　他说完话，扭头往前边的马路看去。

　　西口市还没过江大桥，汽车到了渡口，等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才等到过江的船靠岸。

　　正啃包子的卫子英，在看到这个女孩刹那，乌黑眼睛就凝在了别人身上。

　　两方撞见，都楞了一楞。

　　啊，看来上次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这个女孩真的认识玉华姐，看她神情，她对玉华姐，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她……还很讨厌玉华姐。

　　“小玉，你没看错，那个小丫头真和她在一起？”一旁，少年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当初潘家把闺女要过去时，村里就有人说，让潘家把那个木葫芦给收起来。”周桂一听，老眼楞了楞，赶忙问。

　　如今这年头，西口市还不算很繁华，建筑也不高，最多也就四五层楼，唯一比较高的，就是西口市前两年前才建成的医院。

　　镇上就一个冰粉摊子，还是自己孙女和潘家闺女捣鼓出来的，就是不知她嘴里说的‘他’到底是说哪个人。

　　不过，就是换了人，卫子英也能从这三个人相似的面容上，猜出他们的关系。

　　唯一让周桂迷糊的，便是那对兄妹的态度。

　　暑假，她大姨来的那天，她曾在甘华镇上见过她。

　　虽然这个年代，比不上星际时代发达，但也另有一番景色，卫子英当系统那会儿，对外面的认知，全是来自于制造者的输入，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欣赏，但现在她是人，有好奇心，她肉眼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值得她探索的。

　　周桂瞥了眼陈丽，然后就直接无视了她，带着卫子英往汽车停的地儿走了去。

　　两祖孙到了镇上时，恰好撞见陈丽抱着孩子，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

　　卫子英这会儿没了看稀奇的欲望，小眉打成了一个结，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小女孩的事。

　　一双本该澄澈的眼睛，透着憎恶，不懂收敛的情绪，败坏了她给人的感觉，小小年纪就露出种骄横跋扈。

　　卫子英被她吓了一跳，双腿往周桂跟前挪了一下。

　　这女孩子长得精致，打扮的也很精致。

　　木葫芦……

　　嗯嗯嗯，玉华姐脖子上也有一个来着。

　　这事，整个生产队的都知道。

　　看的时候，她眼睛里还充斥着一丝探究。

　　卫子英和周桂都因为这个女孩，陷入了短暂的走神中，两祖孙都有些泛迷糊，暗暗猜测这个女孩是谁。

　　而卫子英则在她伸手拉少年时，眼尖的，在她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小葫芦。

　　这一看，一双眼睛就撞进了周桂探究的眼神里。

　　卫子英第一次进城，心里对啥都好奇的很。

　　江上还有几艘打沙船，正在劳作，轰鸣声老远都能听得到。

　　“镇上，就是大姨来的那天，那个小姐姐坐在收购站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华姐，后来，她被一个叔叔抱走了。”少年盯着车，问身边的小女孩。过几天我们回去时，你记得哭凶一些，让爷奶跟我们一起走，等爷奶也离开了西口市，爸就不会再来西口市了。

　　孩子身上放了东西，这明显就有要认回去的打算。”

　　“看玉华，还有个木葫芦……”周桂听到卫子英的话，蹙着眼睛想了会儿，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道：“英子，这事你别吱声，谁也不说，潘玉华那儿，你也别提。

　　“嗯嗯，奶不让说，我就不说。

　　那天，这个女孩子坐在收购站外面的石墩子上，一直盯着玉华姐姐看，那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今天陪在这个女孩身边的，则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事，等回去了，她得去和潘宏军两口子吱一声。潘家养人一场，总不可能养大了，让别人来摘桃子。

　　吃着吃着，她眼睛一瞄，便见公交车站旁边，走过一大一小两个人。

　　船一靠岸，汽车就缓缓驶向甲板，上了船。

　　听他们谈话，他们似乎很不待见玉华闺女，特别是那个小闺女，提到时，语气中都透着厌恶。

　　冰粉……

　　今年镇上卖冰粉的，可就只有她们这一家，这闺女是在说谁？”

　　卫子英说到这里，小脸皱了起来：“奶，我刚才瞅到小姐姐手腕上，也有个木葫芦，和玉华姐的木头葫芦很像。

　　今儿进城，她背的东西太多了，空不出手抱卫子英，所以，只能把小丫头套着。

　　甘华镇和卖冰粉这两个词一出，等车的周桂心里疑惑，掀眼，往这对兄妹身上瞅了一眼。走神间，去南山的电车也来了，车子一靠站，周桂就立马回神，带着卫子英坐上了车。

　　两个相同的木葫芦，刚才的一大一小不定和玉华那闺女有关系。

　　这是卫子英第一次见长江，小丫头呆她奶怀里，大眼睛好奇盯着车窗外。

　　等车这会儿功夫，小丫头便把周遭环境记住了。

　　少年疑惑，蹙了蹙眉头瞥开眼，而那吃雪糕的女孩，也看到了车站处，等车的周桂和卫子英。

　　周桂向老板道了声谢，带着卫子英过了马路，然后在公交车站下静静地等着车子。

　　女孩手上拿着一根冰糕，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蓬松小裙子，头发打理得很精致，梳着两个小马尾，马尾上还有两朵红色的头花。

　　周桂牵着绳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带着卫子英进了旁边一家卖包子的国有商店，周桂买了两个包子，随便问了一下老板，南山家具厂该怎么去。”

　　少年：“告诉就告诉，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她没本事找到我们。

　　她笑吟吟的，一边吃着小包子，一边听着马路上，自行车的铃铛声和汽车声。”卫子英乖巧点头。

　　旁边等车的女孩，虽然陌生，但卫子英却认得她。”

　　木葫芦……

　　当年玉华那闺女被捡回来时，身上除了一身穿的，就只有这个木葫芦。

　　大的那个少年，盯着跑远的公交车，已略显锋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两祖孙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西口市的长江渡口处。

　　看到这个葫芦刹那，卫子英黑溜溜的眼睛，登上现出惊疑。

　　“嗯，我一定会把爷爷奶奶一起带回去。

　　十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汽车再次启动油门，往西口市汽车站驶了去。

　　陈丽没动，神情不明地盯着周桂背上的背篓。汽车站在市中心，从渡口那里上岸后，汽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才抵达汽车站。

　　祖孙俩跟着人群，走出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