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金莲池翻搅起了金色的巨浪, 将花朝和谢伏都卷入其中。
她从储物袋随便摸出了一件法器,直接对着谢伏祭出。
那就是直接进境,用进境来压制妖魂破体!
水波流动让刺目的烈日变成了一块荡漾的剔透琥珀,像极了师无射那双美丽温柔的眼睛。
通常生来便会被舍弃,丢入妖雾森林任其被各种妖兽撕扯蚕食。
“你既然记得一切,为何要舍我而去?
他才刚刚想起那些记忆,有很多连顺序都是错的,但是他感受最清晰的,便是花朝温柔的陪伴,始终如一的支持。
他确实不愧为天妖,注定要吸食这世间各族的“鲜血”才会生长。
他哑声开口:“你放下武器,跟我……”
谢伏顿了顿,“连跟我认错”都没敢说,直接道:“我可以既往不咎。
细如涓流的雷光当空而下,虽然很弱,却足够密集。
金瞳不敢看花朝,不是羞愧畏惧,而是怕花朝在他的瞳仁金光之中灰飞烟灭。
他一手按着花朝的肩膀,一手伸手去碰她柔软的脸蛋。
亭子已经彻底碎了,谢伏左支右绌,彻底不敢睁眼睛。
这种妖物自出生起便伴随黑雾,力量越强,便越能为祸苍生。他本就是人间邪恶怨毒孕生而成,天性邪恶嗜血。
他等来的是胸口的刺痛。
有什么东西被迅速抽离,谢伏低头——便见花朝抓着他插入心口压制本体冲出的梵音木簪,毫不犹豫拔出了他的身体。
花朝还紧紧抓着谢伏的一只被她撕扯的不成样子的手腕
她一生爱得不干脆,这一次总算是恨得清楚一回。
谢伏从未对她动过武,花朝一直都知道他有多厉害,但直至今天才真正领会到,他即便是不动用灵力,光是剑招,足以让花朝这样的炼器修士节节败退。
濒死的窒息和几百年的纠缠,那些曾经的爱恋、如今的怨恨,伴随着他们彼此疯涌的鲜血交汇在金莲池之中。但那羽环像是嵌入了他的手腕,根本撕扯不下。”
谢伏看着花朝,他自从那天因为重创不得不召出本体后,脑中便涌入了许多记忆。
花朝用尽自己所有的能耐,掏空了储物袋,几次被谢伏击落在地,有一只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同时一把抓住谢伏手腕上的羽环,想要夺过来。
到这时候,哪里的疼痛来自她自己受伤,哪里来自她创伤谢伏所带来的疼痛,花朝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了。
“你想夺这羽人环?
谢伏喷出了一口血,再度抬头看向花朝之时,双眼中游动的赤金色越发浓重。
“你想起来了。
手中长剑滚落,他抱着花朝,径直将她扑入了金莲池。”他很确定,他从未和花朝说过他的本体,从他的本体被他母亲舍命封入识海,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暴露过。”花朝伸手去摸谢伏的脸,谢伏微微偏头,但是他只躲了一半,就停住了。
那些用谢伏的血炼制的药物也没了,她只能生扛。
花朝张了一下嘴,挤出了胸腔的最后一口空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花朝看着谢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些细如发丝的金芒在游动,这说明他的神思癫乱。
但是花朝孤注一掷,谢伏那双失焦的金曈却迟疑了,他的第二剑无论怎么也挥不出。
反观花朝,她刚才还满脸柔情蜜意,此刻已经面上已经是霜雪寒冬。
花朝此刻胸腔灼痛,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谢伏是要将她溺死。”谢伏声音嘶哑如鸦,恨意近乎喷薄而出。
她将储物袋之中所有的法器灵器都轮番祭出,谢伏被创伤几次,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口吐鲜血后,再爬起来。
即便是死,她也要带着谢伏!
最终花朝的手掌还是落在了谢伏的脸上。
例如花朝为何会突然变心,她应该像他记忆中的那样,他们应该按照那样道路走下去,一切才是对的。
金灵脉温养出来的金莲迅速枯萎, 汇入了谢伏的周身。
花朝的镇灵钟在对付太虚长老的时候已经碎了。
花朝入水后剧烈挣扎,但是谢伏圈在她手臂上的手非常紧。
他一把抓住了花朝的手,抬头看向花朝,目眦尽裂。
谢伏服下了所有的金莲子, 而后解开封禁的心脉,催动灵力去吸取这些莲子浑厚的灵力。
直到看到此刻的花朝,他才总算是明白,那些或许不是他的臆想,而是真的。
两个人近得呼吸可闻,但是谢伏并没有等到花朝柔软的唇瓣。
谢伏是被他亲生父亲丢弃,又被他母亲捡回带往人间,上一世只有花朝知道谢伏的本体,他也只在花朝的面前暴露过本体。
谢伏刚刚被她坑了一次狠的,他应该满心防备,但是他抗拒不了想要亲近花朝的本能。
花朝用尽了全身力气,低头咬住了谢伏的手臂,瞬间鲜血横流。
“你……你为什么……”
谢伏愤怒地抬手要去攻击花朝。
是引雷符,借用师无射的灵力绘制的那些,她一直放在储物袋之中。
但梵音木簪抽出,他先要竭力对抗体内妖魂,否则妖魂再度破体而出,他就会化为一团爆开的血肉。
花朝本想只是重创谢伏,不让他再走一次前生的路,然后与他解开共生,一别两宽。
因为那样,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才能够说通。
她同谢伏在一起那么多年,知道谢伏的本体乃是天妖,是妖族乃至天下都不容的一种妖物。
她闭了闭眼睛,神情转为柔和,垂下眼,再抬眼,眼中含了一泡将落未落的热泪。
花朝手掌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抚了下他敏感的耳侧,而后顺着锁骨向下。
那样他会彻底变成一个妖族,一个暴露出世的天妖,不仅不能在修真界之中立足,还会被三界联合追杀。
最后在花朝脱力的时候,谢伏也已经不动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唯一一个办法。
然后将剩下的,全都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哈哈哈哈哈……”谢伏扶着柱子站起来,低笑道,“就凭你!
“你想杀我。
他头疼欲裂,内府将崩,他是真的不舍得动花朝,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之间恐怕只有不死不休了。
她咬着谢伏不放,一手抓着头顶拔下的发簪,充作匕首一下一下扎在身后的谢伏身上。
花朝眼前陷入黑暗之前,她透过被染得淡粉的池水,望向了正当空的烈日。
花朝也很心惊,她没想到谢伏竟然想起了前生!
谢伏将妖魂压制太久了,本身修为又没有跟上,他就像个不合身的容器,会被自己的妖魂撕裂。
但是她攥紧了手指,没有表现出一丝惊异慌张。
他眼中甚至绽开了一层层暖意,像朵朵徐徐盛开的金莲,他微微垂眼,任由花朝凑向他的唇。
那些记忆让他混乱,让他难以置信,又觉得理所当然。
只可惜了天道重新赐予她的这条命。
谢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凌空飞起,径直撞裂了一根梁柱。
他甚至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的身体和灵魂告诉他,他有多么期待这种亲近。
他眼中金芒已经弥漫到看不清原本的黑瞳,这代表着他的妖魂马上要压制不住,虽然随着他妖魂的释放,他会越来越强,但是等到妖魂真正被释放,他这具身体就完全不能要了。
外面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困住,他就算把全身经脉都封住,对付一个花朝也足够了!
他开口道:“你需要知道我的本体魂命,才能绘制替身符,让我为武凌替命。”
花朝闻言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祭出了她储物袋之中的最后一个法器,同时手中抓着最后的符篆,在半空撒向谢伏,急念咒语!
谢伏“呃”了一声,接着那种被他强压住的,欲要将他身体撕裂一样的痛苦再度席卷而来。她竟是因此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定定看着花朝,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才慢慢道:“你没有被困秘境。谢伏结印, 将一个结界罩在了花朝的周身。”
他抬手快速结印,生生将自己的心脉封死。做羽人族族长吗?
修士濒死会自行抱元龟息,若再无攻击外伤,两颗金莲子就能吊住花朝的命。
她说:“你终于想起来了。他们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搭档。害我至此?”谢伏声音嘲讽,“可是怎么办,就算我给你也你用不了,因为羽人族的族长信物,只认妖,他们是强大的妖王才能驱策的族群!
他摸着花朝温热的脸颊,找回了一点两人之间熟悉的温情。
她闷哼了一声,谢伏并没有松手,而是微微偏头,眼神锐利,直勾勾盯着花朝。
但如今花朝知道了三界动乱的真相,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越邪恶的越迷人,他这张貌美的皮囊之下,有着何等险恶的灵魂。
谢伏突然苏醒的那些记忆之中,花朝是他最好的妻子。
花朝并没因此厌弃他,而是越加怜悯他、爱护他。”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花朝再次被谢伏剑光击中,整片后背豁开,血流如注,花朝马上忍痛从地上爬起,再度做出攻击的姿势。
尤其是在他想要找到过去那些混乱记忆支点的此刻。因此他根本不敢调用体内灵力。
第63章 进境
而一直禁锢她的谢伏, 也已经濒临极限。
谢伏想到那些记忆之中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来。
上一次给武凌替命,谢伏妖魂爆出,已经让他经脉撕裂,灵腑遍布蛛网裂痕,若非梵音木簪,若非他刚才吃了许多金莲子,他现在怕是已经压制不住了。
谢伏生扛了几道劫闪,而后凭借着感知,冲向花朝身边。花朝。我就是为了刺激你,好让你想起来啊……”
这种谎言根本站不住脚,但是谢伏现在思绪混乱,花朝又了解他,因此短时间的迷惑还是可以的。
他的那双桃花眼中,往日故作深情的脉脉温情尽数消失,有的是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肃冷。你前日的种种异样,都是因为你记得一切!
花朝扳着谢伏的下巴,呼吸放缓,凑近谢伏的唇。
他松开了花朝,身上一个个血窟窿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他抖着手从袖口之中摸出了一大把金莲子, 捏住花朝的两腮, 给她塞了两颗。
花朝脑中思绪百转,想到外面生死不明的同伴,想到若是一旦让羽人族横空出世,人间即将遭遇的劫难。
但是如今……她却不打算放他再为祸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