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犹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城门之外,尸横遍野。
也唯有谢无端了。
边昀在城门前勒住了缰绳,抬眼望着夜风中那面染血的帅旗。
大都尉浮躁的心定了不少,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夜色中这支越来越近的骑兵。”
大都尉眯眼看着城门外的蒙巽,眸光深邃,抓着角墩的那只手也更为用力。
“边校尉。
转过身时,那西斜的阳光直刺进他的眼睛,让他的心头更烦躁了。
他既然能屠了兰山城一次,也能让兰山城,从此再无活人。
谢无端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夺回谢以默的头颅。
为什么是蒙巽回来了?
他疾步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犹如一头困兽,满身的凶狠戾气,随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拳头。大都尉有点失望。”
短短四个字又与此前有了微妙的区别,满是信服。”
边昀精神一振,双眸熠熠地看着谢无端,立即抱拳应命:“是,谢公子。
可惜啊可惜,长狄绝无降者。
大都尉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远眺,远远地,就望见百余名骑兵举着火把策马朝这边驰来。
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百余名骑兵中某道眼熟的身影。
蒙巽口中喊着“开城门”,但他振臂时做的这个手势,分明在说,兰山城有变。
大都尉随手将信鸽抛给了随从,蹙眉道:“不是谢无端的话,现在在兰山城的会是谁呢?
这诡谲多变的手段。
大都尉激动地一掌抓住了角墩,目光死死地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便是他最后剿灭了驻守在兰山城的这千余人马,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他这一生的耻辱!
这一切都是谢无端的计划,故意放出飞鸽来误导自己让自己轻敌,再挟持蒙巽进六磐城,好伺机而动。”
大都尉立时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
大都尉的心瞬间一沉,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浓。
一抹刺目的红映入他的眼帘。
但大都尉也没多纠结,反正一会儿问问蒙巽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下略定。
边昀振臂一挥,豪气冲天地朗声道:“点兵!
他强压下疲惫,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听闻卫国公世子顾非池亦是一员年轻的猛将,擅长途奔袭,好闪电战略,重拳出击。
两夜没睡的大都尉径直回了守备府和衣小憩,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但是每次稍微闭一会儿眼,就会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心弦依然绷得紧紧。
那是一个神清骨秀的俊雅青年,那略大了半寸的头盔低垂,遮住了他的额头,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的面庞分成了两部分。
大都尉重重地拂袖而去,匆匆下了城墙,只留随从还等在城墙上。
大都尉浓黑的粗眉紧紧地拧成了“川”字,硬声道,“如果不是谢无端的话,大景朝还有谁能够用兵如神至此?
红色代表,兰山城里的不是谢无端。
大都尉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浓了三分,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谢无端的脸,眼里早就看不到其他人。”
当时若非是看谢无端几乎死定了,留吁元帅又岂会纵虎归山。
“得得得……”
的确是马蹄声。
“昙达还没回来?
大都尉越想越是烦躁,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头搅风搅雨,心头一时似疾风骤雨,一时又如电闪雷鸣般。
到了兰山城后,众将士分成了三批,轮流休息、巡逻和守城,靠着这种方式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休息。
他那疲惫的眼睛直瞪得发红发涩,绷得紧紧的心弦拉得更紧了,仿佛下一瞬就会崩断似的。
隆隆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上空传来熟悉的鹰唳声。”随从心中一喜,指着那百余长狄骑兵高喊道,“定是昙达回来了!
总算是有人活着回来了。
一头白鹰划过夜空,目标明确地朝着六磐城的方向飞去。”
一道道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众天府军将士都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白色的信鸽逃得狼狈,飞过六磐城的城墙后,才慌慌张张地落下,几乎是精疲力竭,颤抖地咕咕叫个不停。
饶是它比那只被放走的白鸽晚飞了一刻钟,还是游刃有余地在半途就追上了白鸽,用翅膀像赶羊似的驱赶着,追逐着。”
中年谋士也没睡上一会儿,就又被大都尉派人传唤至此。
但是,还不够!”大都尉急切地接过了那只白鸽,立刻低头去看它腿上绑的布条。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依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为什么信鸽回来了,昙达却没回来?
是红色啊。
像这样的枯骨,遍布在这座城内的角角落落,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断送在了北狄人的屠刀之下。
就是有人回来,回来的也该是昙达才对。”
他既然能拿下兰山城一次,也能拿下第二次。
“大都尉,回来了!
这种完全摸不准敌情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提了下缰绳,一夹马腹,匆匆地朝北城门方向驰去。大都尉反复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唇角抿出了如铁般的线条,眼下一片青色的暗影。
很快,蒙巽就一马当先地来到了距离城门七八丈外的地方,对着城墙上的守兵们挥臂高喊道:“快开城门。
随即,便有一阵呜咽的号角声响起,拨开了朦胧的夜色。
大都尉的瞳孔急速地收缩成了一个点,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双颊因牙根太用力而发痛。
对!
再近些,就能看到来者身上的盔甲和打扮眼熟得紧,是他们的人回来了。
突然,大都尉僵住了。
大都尉眼角的余光再次瞟向了挂在旗杆上的头颅,唇角勾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随从早就站得满头大汗,抬袖擦了擦汗,突然,他耳朵一动,激动地说道:“大都督,好像有马蹄声?
自己今天若是能生擒了谢无端,这功劳,足以让他一步登天。
马蹄声隆隆作响,蒙巽后方那一百人马也紧随而至,火光中,可见马蹄踏起一片尘雾。”
大都尉的手近乎泄愤地重重地拍在了角墩上,额角青筋暴起,只想宣泄心头的燥郁之气,怒道:“等昙达回来,问个清楚后,就由我亲自率兵,一举拿下兰山城。过去这一天一夜,他们守株待兔地全歼了北狄五千余人,占据地利之便,没损一兵一卒。
此时,大都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说话。”
中年谋士朝兰山城的方向远望了一眼,含笑道:“等昙达回来,您自然就知道了。”
那还会有谁呢?
大都督再也睡不下去了,又回一次了城墙上,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思绪渐渐迟钝。”
这个问题大都尉问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否定。
这也意味着,唾手可及的大好军功没了。”
他的声音响彻了城门上下。
大都尉微微抬起了另一只垂在体侧的手,差点想命弓箭手攻击,但手才抬起一寸,又忍住了,按下这股冲动。
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支火把。
唯有谢无端一人。”
“还特意用了谢家的帅旗。
夜幕再次降临了,城墙上的火把再次被一支支地点燃,照亮了方圆十几丈,却驱散不了笼罩在周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火把的火光照亮了他白皙优美的下巴,那双阴影中的眼眸幽沉似水,注视着前方的蒙巽,说不清的高深莫测。
真的不是谢无端吗?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空气显得灰蒙蒙的。”
这下好了。
边昀在马背上伏低了身子,加快了马速。
昙达没回来,那就意味着,他这边足足损失了五千人马,却只换得了一个消息——
兰山城的主将不是谢无端。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旗帜猎猎飞舞,既张扬又悲壮。
这一刻,似有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过他眼前般,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串在了一起,一下子都想通了来龙去脉。
边昀的眸色蓦然转为幽深,一手紧紧地抓着缰绳。
然而,等来人到了近前,大都尉才发现为首的将士并不是昙达,而是蒙巽。
五千多人如石沉大海般有去无回,只余下眼前这区区的百余人……
除了谢无端外,还有谁有此本领?
相比起来,前面那有去无回的五千人又算得上什么。
他一言不发,勒住了缰绳,只是那么静静地策马而立,那一片的气场似乎都不一样了,隐隐透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夕阳一点点地坠落,周围的气氛一片僵硬。
又穿过了几条街道,北城门就出现在了前方,城墙上方的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灼灼燃烧着,照亮了城门上下。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的那些天府军将士皆是眼睛一亮,一个个跃跃欲试。
疑惑随即涌上了心头,冲散了一开始的欣喜。
一个活着的谢无端,肯定比死了的谢无端,价值更大。”
“给我看看。
在经过一条只够两人并行的小巷时,边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躺在路边的两具枯骨,一大一小的枯骨紧紧地抱在一起,从枯骨上破烂的衣裙,就能看出这定是一对母女——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曾分开。
这件事若是传到了留吁元帅耳中,元帅会怎么想?!
夜黑如墨,月明星稀,前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这一匹马的马蹄声回响在夜风中。
这一等,就又等到了天黑。
城墙上的随从一把接住了那只从半空中落下的白鸽,紧紧地抓着它,匆匆跑向了不远处的大都尉,激动地高喊道:“大都尉,鸽子回来了。”
“就是这以逸待劳的战术,似乎不像是他的手笔。
是谢无端。
为了兰山城的事,大都尉的精神已经绷了整整一天两夜,此刻感觉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似的,既失望,又不快,更有几分迁怒,心头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啪!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大都尉,当日谢无端被景人押送进京的时候,伤得很重,命不久矣。
中年谋士也陪在一旁等了一夜,难掩疲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