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家家主迟疑,轻声道:“可这是咱们找人家降价,还让扶江县知县亲自前来?
纪炀笑着在玉家湖领头那汉子前道:“我瞧你领着人做事,可是对水利有些研究?”
“我爷爷,爷爷懂一些,当年玉家湖跟凌家湖附近的水利,都是他做的。
人口流失?”常华县知县不耐烦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官让人送信即可。如今不过做了一年官,也算是本官后辈,让他过来有何不妥?
纪炀在马家湾三江村奔波一段时间,心里一点也不感激的常华县知县终于姗姗来迟。”
纪炀又笑:“那就好,只是回头玉家湖那边开工,还想请你家长辈帮忙照看,官府按日发放薪酬。
这位常华县知县虽捧高踩低,也看不起纪炀,但表面功夫还是很好,怪不得能在这样好的县当知县。
玉家湖领头的汉子沉默寡言,不过瞧见知县大人来人,还是打了招呼,不过肉眼可见有些委屈。
纪炀把信件放下,又去修水渠的马家湾跟三江村看看。
后面的上集村也还好,想着是知县大人的命令,记挂大人帮忙他们做葫芦买卖的事,也是用心做的。
没办法, 他们常年在县里做事, 稻田麦地不知看了多少,但像扶江县这样好的庄稼,还是头一次见。
纪炀颇有些惊喜,问道:“竟然是这样,早知道应该请他老人家过来指点。
还有佃户们本就不算门户,走了就走了,只是土地无人耕种有点麻烦而已。
第33章
常华县知县一路走来, 不光是他,他身边六七个小吏捕快脸色也有不对。
你看佃户们跑不跑。
他们要走简单得很,今年的田租一交,便能打铺盖走人,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在玉家湖人看来,以前大家都穷就算了,可现在别的地方明显要发展起来,只有玉家湖一成不变。
回得也很客气,顺便送了些好礼,算是表达并非我不想去,若是真的有事。”
玉家湖开工?”
“若他们真种出那样高产的粮食,那我们还跟原来一样,只怕有些无地的人户有异心。”
“到时候咱们常华县的人,可就要白白便宜扶江县了。
不是一家两家稻田漂亮,而是整个扶江县的庄稼都格外好。
理解,都理解的。
纪炀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们的知县大人值得这份尊敬!
常华县知县已经蹦起来,这怎么行!
这样的人,真的好说话?
那他岂不是来晚了?
他最近门路走得多,从潞州那边听说,知州觉得他接手常华县之后,做事还算稳妥,可毕竟没有太突出的功绩,准备平调他去另一个县做事。
放在古代其实也有一句话,叫大树底下不长草。哪有那么简单。
扶江县的稻子明显比他们常华县的要好。
真有让田地长得更好的东西?
虽说不知真假,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也就去看看罢,省得县里种田的再来烦他。
不过等常华县知县冷静下来,也发现华家家主是在吓唬他。
大意是小城市的人才会被周围大城市不自觉吸纳。
难道他们扶江县,真有增产的东西?”
现代城市有一种说法,叫虹吸效应。
看看这周围绿油油的麦田,谁心里不感激?
常华县知县见此私下眉头紧皱,可想想高产的粮食,想想能在潞州知州面前露脸,还是定了时间,说要去扶江县拜访。
更说他去那日,小知县虽然穿着官服,但腰间随手挂的荷包材质,却能买十身他穿的绸缎衣裳。”
谁料汉子摇头:“不用,我爷爷说知县大人定的路线很好,很符合马家湾跟三江村的情况。
这句话一说,周围玉家湖的人立刻看过来。只是他如今年纪大了,也过了服劳役的年纪,所以没来。家主都这么说,难道是真的?
或者勉强到了潞州城,官职也不会太好,真正的升迁实在困难。!
只是这事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好生照看自己田地。
做了一年知县,也没听说有多大功绩,连潞州城那边都很少去,交账册也不愿意露脸,如此不懂事,他这辈子估计跟之前那个知县一样,等到快退休了才能离任。
化肥捞不着,葫芦捞不着,修水渠也没他们的份。”
纪炀稍稍摇头:“是好事,可还要等等,耐心些,也先相信我。
只是他这边事情太多,去扶江县见面时间定在六月中旬,纪炀那边很快回信,说必扫榻相迎。
这会纪炀一来,便看出不同,也理解他们的想法。”
后面说话原来越顺畅,估计没那样紧张。!
谁让玉家湖看起来是有点惨。”
被知县大人问话,玉家湖汉子明显紧张,开口突然有点结巴:“没,没有。
其次则是凌家湖的人,凌家湖劳力们恨不得现在就完工,完工之后赶紧回去修自己村子的路!
前几天知县大人贴身小厮倒是过去宽慰几句,说知县大人没忘了他们,可也没见效果啊。
听到开工二字,自然精神一振。”常华县知县皱眉, “不声不响的,竟然弄出这样大的动静。”
“有什么不妥,听闻他只是捐官得来的官身,本身无甚才干,想必家里也是平平。肯定修得又快又好。人家其他知州也没这样严苛。
纪炀一路查看水渠情况,见工事已经完成大半,沿途有些田地已经得到方便,心里安定一半。
还有一群完全不同。
别看他家良田千亩,该干活还是要干活的!
这种信任,谁都比不了!等你回家的时候商量一下,若是可以我派人去接。”
这汉子下意识点头。
真要像他打听的那样,又要耽误三年时间。是什么事?
说归说,但没看到行动,总是觉得难受。
可要建什么?
大树把周围营养吸干净,周围自然没草。
之前他同常德江谈过,常德江虽说爱种田,可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凭借他谈下的五千斤送五百斤,已经足以让常华县人感谢。
任谁是玉家湖的人也想不通,所以大多数玉家湖人在这摸鱼摆烂,另外四个村的人多有忍让。
领头的汉子又要结巴了,忍不住道:“真?
说是请扶江县知县去隔壁县做客,两个县距离这样近,是要多走动的。
修水渠的主力自然是马家湾跟三江村,毕竟是给他们修,修好之后各家田地浇水就能松快很多。
只是他刚踏进扶江县境内,就被扶江县东边的稻田吸引,纵然他再不务农桑,也能看出其中差别。
为了一亩粮食能增产三成,为了买化肥的钱便宜,他们其实不用犹豫太多。
怎么就他摊上个这样的知州?
此时常华县知县心里已经沉了大半。
“还用你说?
可想到粮食增产就能在知州乃至汴京露脸,这点足以让常华县知县心动。
可他们相信知县!
这功绩总行吧?
“知县老爷,他们的化肥好像真的起到作用。
说是摆烂也不为过,可其他四个村的人全都不敢多说。
既然要功绩,常华县知县自然想到华家家主说的粮食增产。”小吏低声道。
他都说那小知县年岁虽小,却沉稳得很,行事也比一般人果决,不笑的时候甚至令人畏惧。
如此客气的邀请,纪炀还是回绝了。
里面只字不提化肥的事。
华家家主见知县对露脸这事感兴趣,立刻跟上:“咱们扶江县跟常华县相邻,人数是他们十倍有多,一直远超他们,其中佃户也有不少。
他们常华县门户马上要突破两千,过了两千是上县,如果在这个时候流失人口,说不定还会流失门户,岂不是要把他钉死在这继续当知县?他们村子还雇了人呢!
要来了,那直接低一头,价格必然会往下压。
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知县已经走远。
有合适的借口,再有不错的好礼,也不算驳面。不干活没有饭吃。!
从而让发展好的城市更好,发展差的城市更差。
两日后,纪炀还真收到常华县知县的信件,信里倒是十分客气。
佃户们本就是没有土地的非编户,意思是户籍没有直接落在常华县,而是记在大户名下。
所以华家家主在提醒常华县知县,如果人家那边产量真的好,化肥效果好,化肥卖得也便宜。
不仅是他,其他玉家湖也有同样的想法。
方才知县大人跟他们领头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其实全都竖着耳朵在听。
他的事确实很多,水渠那边还在建造,修路也在准备,自然忙得脱不开身。
跟水利有关?”
他都当了五年知县,还比不得他个捐官来的?
他们玉家湖确实得罪玉县丞,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还会乖乖来常华县谈事?
到时候常华县的人口流向扶江县?怕是不妥。真的?
按纪炀过来看,只觉得玉县丞这个锅背得确实冤枉。
华家家主只好退下,但他心里却隐隐不安。
常华县知县摆摆手:“好吧,既然如此与民有利,那我就请扶江县知县来一趟,好好聊一聊。
路上还有不少百姓在田边赶鸟, 互相说的也是大家庄稼种得如何如何好,不能让鸟儿白白给吃了云云。
扶江县知县有那么傻,他可不信。
只是去那一看,其实各村的人泾渭分明。”
“那边有大量荒地,能让田地高产的化肥买的还便宜,难保他们会去扶江县过活。
距离六月中旬还有半个月。
难免让人难受,玉家湖里长更是在村里抬不起头。
华家家主一阵头疼,说实在的,他也想让现在的常华县知县赶紧离开,换个有用的过来。
虽说上次知县大人小厮说过这话,可总没有知县大人讲的时候让人觉得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