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释怀这样的关系。

　　她绝望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却没有办法改变。

　　不过周斐比她还是好点的，起码他有个有钱的爸，读过书肚子里有墨水，就算要东山再起，起点照样比大多数人高出一大截。

　　“静静，醒了没？”

　　“嗯？

　　过量的胰岛素打进身体里，她先是浑身无力，接着身体抽搐，然后渐渐在痛苦的抽搐中失去了意识。

　　马静静虽然失落，但也有些忍不住的小得意，看来长得漂亮是真的有用。

　　客人虚伪地劝解她道：“我在警局有朋友的，你报警也没用知道么？

　　即使怀着孕，马静静依旧很轻，周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这样极端的情感转变听上去荒唐至极，可就真的发生了。

　　明知道周斐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暂且忍受她，可这一刻真实感受到了他冷漠下的那层温柔的是她而不是孩子。”

　　后来马静静跟金主闹掰了，有一个月没打那么多钱回家，平时都跟死了似的妈妈立刻打了电话过来，问她钱怎么少了。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她之前住的公寓，但早就已经被检察院查封了。

　　然而她的人生已经走进了一条黑胡同，她没有办法再跳出来。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不是没有渴望过□□以外的情绪满足，她可以喜欢上任何谁，哪怕是喜欢上喻检察官变成同性恋，或者是喜欢上贺警官被他冷眼无视都好，唯独不能是周斐。

　　她在遇见周云良之前的那个金主？

　　生活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快满十六岁的马静静也越长越漂亮，五官出落得更加明艳，服务生的制服根本挡不住她慢慢朝着成熟靠近的身体。

　　见到喻检察官的那天，她想，面前的这位检察官就是她最嫉妒、也最讨厌的那种女孩子。

　　马静静羡慕她们，也嫉妒她们，甚至无数次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不求多富裕，只要家人能给予她足够的爱，那她一定会比这些女孩子都更加珍惜人生。”

　　“什么金主？”

　　妈妈沉默了很久，就在马静静认为她也许正因此而愧疚无言时，电话那头的女人又开口了。

　　马静静学会了打扮自己，本来就漂亮的外在因金钱的粉饰，更加明艳动人。这不因为跟金主爸爸分手都直接选择性失忆了么，亏我今天晚上特意请假，把勾搭新金主的机会让给了你。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大叫着说要报警，然而尽了兴的客人给了她一沓钱，那几乎是她一年的工资。

　　后来她换了好几个金主，工作的地点也来回地变，见到了很多同龄的女孩儿，明明一样大的年纪，她们的精彩人生却才刚刚开始，而她的已经结束了。

　　她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被家人吸血，不过是憋着一口气为了向他们证明，比起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这个被叫做赔钱货的女儿对这个家来说才是真正的顶梁柱。

　　-

　　马静静猛地睁开眼睛。

　　她跟了这个客人几个月，客人很大方，给了她老实上班好几年都挣不到的钱。

　　马静静说他们在老家根本用不着那么多钱，却被呵斥说她赚这么多钱，不拿给家里想拿给谁。

　　但没有人敢说出口。

　　马静静懵懵地问：“那周总呢？

　　她和所有初入都市的人一样，被都市的繁华迷了眼睛，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城市，并且决定一定要在这所城市扎下根。

　　头几个月她干得很开心，给家里打的钱也多了，她在电话里告诉妈妈说自己在大城市找到了工资很高的工作，妈妈难得夸了她两句，叫她好好工作。

　　然而她却没想到，她越显富试图证明自己的能力，家人就越贪婪。

　　在得知是马静静将他的犯罪证据交给警察的时候，选择保护她的同时，他也选择放弃了自己。

　　然后让他们后悔，让他们意识到她的重要，改变对她的态度，重视起她来。

　　有了这些钱，她可以买好多东西，那些公主姐姐穿的用的，她也能买得起了。

　　至于和周斐的未来，本来就没有，当然也就谈不上遗憾，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更早一点遇见他。

　　门一关，因为怀孕而只能浅眠的马静静睁开眼，神色复杂，手不自觉抓紧了床单，睡不着了。

　　如果不是被逼着做选择，以命换命，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伟大。

　　她怀过他父亲的孩子，就算孩子没了，她跟他父亲的过往也无法抹去。

　　哪怕她真的很想活下来，哪怕她对自己之后的人生已经有了很多美好的想象，可是相比起她，周斐和沈语更值得活着。

　　“对啊，酒吧啊，忘了？”

　　“真忘了啊？

　　这时候马静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天真和愚蠢。

　　她原本是很讨厌这个男人的，奸诈阴戾、冷漠自私，再英俊的皮囊摊上了这样一个内在，都是暴殄天物。

　　“这些钱都是我陪人睡觉赚来的，你每个月少拿一点会死吗？

　　然而在她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是喻检察官第一个鼓励她打掉这个孩子。

　　家人理直气壮地说存着给你弟弟以后读大学讨老婆。”

　　她都要坐牢了还上什么班？

　　同样的马静静也很清楚这点，就算他们今天都可以活着从这些人手里逃脱，他们也没有未来。

　　一晚上就赚了一年的工资。

　　是喻检察官告诉她，她自以为已经无望的人生其实还有救。

　　马静静说最近没钱，妈妈说没钱你就去赚啊。

　　原来自己能和喻检察官还有贺警官一样做正义的事。

　　太想向所有人证明她不是赔钱货，也太想让那个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后悔曾经的偏心，对金钱的渴望使然，马静静鬼使神差地收下了这笔钱。

　　那个时候马静静觉得自己来栌城真是来对了，不但赚的钱多，还体验到了很多自己平时在老家根本就体验不到的新奇事物。

　　这种关系让她恶心和抗拒，却又让她不知所措。

　　暧昧已然生根，彼此其实也能够意识到。周总就是今天晚上你打算要勾搭的新金主啊。”

　　敲门声响起，马静静下意识回应了一声，门口的女声又说：“我和朋友约好了今天出去玩，先走了哈，晚上我请假了，你晚上上班千万别迟到哈。

　　她以为自己和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打上交道，就算有那也是她抓她为民除害。

　　高知高学历出身、稳定又有前途的工作，是光明又正义的那一方。

　　因为死了就不用再被这份不应该萌芽的感情折磨了。

　　几个公主姐姐那天兴起帮她化了妆，还喷了点香水，就这样在送酒水的时候，她身上的香味吸引到了一位嗅觉灵敏的中年客人。

　　明明卧底游戏进行得那么顺利，为什么偏偏跳出来一个周斐？

　　她想不到任何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的理由，周斐也想不到。”

　　“……上班？

　　她十六岁来到栌城，跟过不少男人，从来没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

　　她听到沈语大哭着叫她的名字，而周斐也在叫她的名字，而且还掉眼泪了。

　　马静静不耐烦地说你知不知道我那么多钱都是怎么赚来的。

　　第一年回去的时候，她趾高气昂，最光鲜的打扮，高高扬起的下巴，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你去找大老板认错啊，多陪他睡几觉，把他伺候好了他就自然又给你钱了嘛。

　　就连从来不知道尊重姐姐的弟弟都摆着笑脸讨好她，只为了从她这里多要一点零花钱。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苗头，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偶尔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很晚睡过去，周斐应酬完回家看到沙发上睡着的人，很不耐烦地啧了声，却还是没吵醒她，抱起她送回床上。

　　马静静问家人，你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马静静之所以愿意帮助喻检察官查案，一方面是为了报答她，一方面也是为了争取自己新的人生。

　　从一个月几百，到几千，甚至有次要万以上。

　　门外的女人见马静静半天没有回应，了然一笑，调侃道：“就你这样昨晚还说对上一个金主爸爸没感情呢？

　　就和她一样，看起来漂亮的躯壳，实际上内里已经脏得不行。

　　和她一起来的几个朋友都没有被老板看上，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和马静静的朋友关系也在此刻瞬间结束了。

　　她的漂亮很快得到了他人的青睐，一所KTV在招保洁小妹，面试的老板一眼就相中了马静静，说她当保洁太浪费，可以去当送酒水的服务生，并给她开出了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

　　她这是被抢救过来了？

　　因他明明不耐烦却还是没忍心吵醒的行为，也因他有力的手臂轻轻松松抱起了她。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说服自己待在他的身边，悄悄搜集着一切能把他送进监狱的证据。”

　　一晚上就赚了这么多钱。

　　“你赚再多钱也是要拿来孝敬我们的，还有给你弟弟交学费读书，你自己留着那么多钱想干什么！

　　而且回老家的时候，她可以穿着最贵的衣服和鞋子，告诉所有人她在外面混得有多好，她不是赔钱货，她很会赚钱。”

　　许总？

　　客人的眼神在她还未完全成熟却诱□□滴的脸上来回转着，一杯酒下肚，第二天马静静在楼上宾馆的床上醒来。

　　周云良是他们永远越不过去的隔阂，踩着道德底线上产生的情愫，该要怎么去打破自己内心的那层介意，又该怎么去面对旁人的目光。”

　　酒吧不是早就被查封关门了？”

　　马静静脸色煞白，颤抖的嘴角露出浓浓的讥嘲，她每每想到自己的赚钱方式，自己都觉得脏，没想到妈妈却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她不关心女儿的钱是怎么赚来的，只关心她赚了多少，赚的有没有给家里。我说是你勾引的我，到时候你辩解得了吗？许总啊，人家之前对你那么好，不过是跟你腻了找了个新人，分手费也给你了不少，结果你转头就把人给忘了啊？

　　也没有人敢对未来有任何想象。

　　马静静赶紧打量四周，眼前的却不是医院熟悉的一片白，而是普通的一间公寓卧室。

　　真是稀奇，冷血无情的奸商居然为她掉眼泪了。小妹妹，听伯伯的，这些钱够你买很多好东西了，一晚上就赚了这么多钱，要换个长得不漂亮的，做梦才有这种好事呢。

　　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惊出一身冷汗，浑身的疼痛无力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