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玩这一手的时候,旁边伺候的内侍都吓懵了,皇帝也愣了下,然后才哈哈大笑。
“来人,把这个福字给姓柴的小子送去。
周斌听罢,果然欢喜,朝师雁行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嗯。
皆因年关将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暂时放下彼此仇怨,想着先安安稳稳过个好年,一时朝堂之中竟少有打嘴仗的了。
但如果以宋云鹭的名义租住,就能赁到三进的,而且可以挂些某某宅的匾额,瞬间体面起来。
难得清闲,皇帝就时常叫了自己喜欢的臣子进宫说话,顺便考察今年的新科进士们,想着来年哪里有什么缺,好安排人手。”
君父。道:“不知大人是否听过这么两个人,一是五公县县出身的郑氏布庄郑义郑掌柜,二是咱们城中的皮货商付春生付掌柜……”
郑义嘛,周斌确实有印象,与知州杜泉那边走得颇近。”
哪怕是再好的笑话,若讲的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也能变成灾祸。”
这早年的投资做得值了!
试问既然足不出户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置办房产?
回去之后,正提笔写福字的皇帝头也不抬,“怎回得这么慢?”
轻飘飘的一句话, 傲慢和得意表露无遗, 并遭到宋云鹭和柴擒虎的一致谴责。
田顷抱头鼠窜, 兀自不服,嚷嚷道:“本来就是嘛!
宋云鹭安于贫贱,穷得坦坦荡荡, 几年来租住的只是一座小院中的一间屋子。
柴擒虎是只要别人敢问,他就敢答的性子,讲起来口齿清楚,落落大方。
如此一来,下面的人不着痕迹尽了孝心,地方官员不必耗费朝廷的银子,就改善百姓居住环境,百姓们又实打实得了实惠。”
内侍心道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进士不识死。”
内侍一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眼睁睁看着他从宫门出去,越走越远。再捡一幅,也给裴远山送去。”
内侍不敢隐瞒,将路上两人的对话一一复述了一遍,当真半个字不差。”
他家所产蜀锦根本来不及产出,都提前一年甚至几年被人预订一空, 那些商人恨不得揣着银子在他家作坊门前蹲守!
地方上和京郊管理不严格,但京城内部对礼仪规矩十分看重,什么身份住什么样的院子,似田顷和柴擒虎这种光头进士,顶多就是个二进小院,门口不能挂匾。这,这多吓人呐!
要他们说,这位小柴大人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了些,若被有心人看见,一顶恃宠而骄的帽子跑不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皇帝低笑几声,然后重新提笔,这次竟顺畅得很了,一个铁画银钩的福字迅速跃然纸上。
皇帝一时没有说话,内侍们既不敢抬头,也不敢问,只拼命盯着自己的脚尖装死,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又慢条斯理抿了两口茶,然后才把几乎没有减少的茶水放回去,轻轻掸了掸官袍,“既如此,倒不好辜负他们如此深情厚谊,趁年前找机会见见吧!”
说这话的时候已是腊月初八,再不抓紧点办,衙门就该封笔挂印了。”
宋云鹭:“……”
好嘛,合着拿我做耍头!我们二人如今无官无职,最多也就是赁一个窄窄巴巴的二进小院,哪里住得开?
他也是见这位小柴大人年少活泼真挚可爱,对他们这些阉人也素来礼让,这才有心提点几句。
可巧郑平安因妻子柳芬有孕,这几日时常请假在家,此时兄弟俩都带着媳妇儿陪父母说话,见此情景,俱都面面相觑,满头雾水。老天有眼,真是天助我也。
“这两日上火,早起正觉得没胃口,才想着她家的好酱瓜小菜和腊肉腊肠,这不就来了?
“大师兄哇!
有时见皇帝心情好了,还敢大着胆子穿插几句笑话。”
“是,一字不错。
当时田顷望向他的眼神中就多了一抹对傻子的怜悯。”
柴擒虎看着他笑:“公公此言差矣,既然说是笑话,自然是引人一笑,又怎么会吓人呢?
而在这一届新科进士之中,皇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柴擒虎的喜爱,隔三差五就召他进宫宣讲,状元、榜眼、探花那三鼎甲面圣都没他频繁。
郑氏布庄在州城的买卖渐趋稳定,郑义又担着五公县商会会长一职,年底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些日子都在县城没过来。
皇帝闻言,手下一顿,纸上迅速晕开一大块墨迹,眼见着这福字就废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苦不堪言,若不是亲师弟, 一早就柴火棍子打出去了!
柴擒虎领情,只叹了一声,“都说君父,陛下就是天下臣民的父亲,要过年了,当儿子的给父亲讲个笑话还不成吗?不都是想要的人, 巴巴跑去抢第一手货源!
“他真这么说的?
与这边不同的是,本该身处风暴的京城,竟意外宁静祥和。”
每年挂笔封印之前,皇帝都会亲手写几个福字赏赐给得宠的大臣,以示恩宠,多少人打从几个月前就巴巴等着呢。”
要修路,要栽树,就得动工程,又不是郭张村那种完全私人承担的,只要衙门里光明正大一插手,吃多少回扣还不是上官说了算?远的不说,只说咱们城外的路吧,着实有些石砖该换一换了,再有道路两边的树木略有枯损,也该重新挪一挪,栽一栽了。”
类似的情形在付春生家中同时上演。你们且看那些人参、鹿茸和好皮货, 哪里有自家产了还自家辛辛苦苦运进来的?
第150章 红脸
原本在来京城会试之前, 柴擒虎想的是去二师兄家蹭住,结果到了之后一问才发现他想多了:
田家富甲一方,但在京城没有地产!
皆因他年纪小,性格活泼大胆,没染上阿谀奉承那一套,讲话简单直白,听起来很轻松。
儿子,父亲。
就那么一个炕,还要放衣柜、书籍和行李, 三个大男人往那一挤, 几乎没有挪动的地儿,偶尔谁想翻个身都得喊着号子,“一二”一起翻……
会试放榜之后, 田顷和柴擒虎俱都榜上有名, 宋云鹭来不及迎接久违的独居生活, 就又被硬拉出去租新宅院。
如此三得益的好事,岂有不做之理?
那天送柴擒虎出宫时,内侍就觉得腿软,忍不住央告道:“哎呦,我的好柴大人呐,咱们宣讲就宣讲,您怎么还对着陛下讲笑话呢?
皇帝提笔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另有小太监上前,沉默而迅速地将废纸拿掉,又重新铺上新纸。
内侍总管亲自上前捧了福字,又在脑海中暗自回味着皇帝刚才的话:
姓柴的小子……
叫得好生亲昵。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搓着手不住兜圈子,一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嘴里更是颠三倒四地说着别人不明白的话:“我早就知道她是个好的,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做蜀锦买卖,何须送上门?可是他又同你聒噪什么了?”
结果就是看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之后,郑义简直比收到了十车腊肉腊肠还高兴。
都不等回家,师雁行刚离开州衙,一上车就从车厢内的小抽屉里取出纸笔来,在车厢内就地写了两封书信,打发跟着的人立刻给郑义和付春生分别送去。
他抹了把汗,显得人都老了好几岁似的,“什么笑话,这宫里呀,只有好话和坏话之分。
于是会试放榜之前, 师兄弟三人就一起挤在宋云鹭与人合租的那间小屋子里。
才要开口,就见郑义用力吸了口气,平复呼吸,一迭声安排起来,“去账上取几千银票,再把我珍藏的那幅古画找出来!
只是这付春生嘛,却没怎么听过。
又是由武转文,之前一直在外游学,还做过什么镖局的营生,经历十分丰富,皇帝就时常找他问一些民间的事情。
听说师家又有人来送东西,郑义的第一反应就是年货,还对老妻笑呢。不过他们的心与我是一样的,都盼着咱们州城好,也盼着大人您好。
就听师雁行继续循循善诱道:“此二人皆是一片孝心无处使,偏又不得门路,不敢贸然登门打扰。
况且模样也长的得人意,只是这么看着就赏心悦目。原本自己一人居住时也还宽敞,可这会儿来了两个高高大大的小子, 就有点儿……
好他娘的挤!
一口气写完,皇帝直起身子来,端详一番,点点头,显得很是满意。
宋云鹭手头拮据,便不想占师弟们的便宜,奈何那两个小子死活要借他的名头使,非要让他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