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加掩饰的杀意像风将她裹紧, 可此时此刻，被他的杀意锁定，他竟然没能从她身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与恐慌。”

　　傅杳杳看着自己的掌心，嗓音低低的：“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百里貅皱眉看着殿下跪趴在地的少女，每多看她一眼, 他的心脏就痛上一分, 那被妖骨所伤的位置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这种总是冒出来的不舒服的异样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恰好情蛊给了他最好的契机，只要百里貅忘掉她，一切就会回到原位，傅杳就会再次成为他们称心如意的阵眼。傅杳没有见过他，也不应该知道他。

　　她怎么会知道他是谁？王座上的百里貅拿出刻刀玉石，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看她一眼。

　　世事两难全, 傅杳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怨恨天道不公。”

　　周围空气一荡。

　　而傅杳就是备好的阵眼。是你主动与我结下的这道阵法，你……”

　　百里貅俯身，虎口钳住她下颌，不耐烦地打断她：“别耍花招。

　　如果她的死可以阻止这场仙魔大战，那她咬咬牙慷慨赴死也不是不行，可很显然，如今就算她死了也没什么用。

　　她就那么看着他，很难过地问：“为什么要挑起仙魔大战呢？

　　听闻百里貅率领魔军进宫仙门时, 最先开刀的就是九华派。相反，她必须得活着才行，因为只有她最了解百里貅，只有她还有可能改变如今这一切。

　　百里貅爱她时，必然不舍得将她当做阵眼，所以才会去寻找妖骨来代替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破解眼前这场死局。

　　百里貅不想再看见她了。

　　迟竺早已计划好了一切，而一切也确实在如他所愿的进行。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 像极了那一天他回到魔殿时, 看到的蓝天白云、小桥流水、庭院花草。

　　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此时此刻，心里才终于隐隐有了猜测。

　　一定还有办法的。

　　百里貅出现在身后，一把抓过了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盯着她掌心微微闪烁的连心阵。

　　百里貅会愿意为了傅杳杳放弃针对仙门的逆转之阵，可迟竺无法放下这段仇恨。

　　她教他杀人诛心，他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榨干仙门的灵气，不就是最大的报复吗。”

　　傅杳杳很快又被拖了下去，但至少小命保住了。

　　她熟悉这种青玉，此前在九华仙宫的藏书楼偷师学艺时，书楼的每一层都以这种青玉堆砌, 是九华仙山盛产的玉石。

　　曾经塑在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像早已被捣毁，只留下半截破碎的石桩，寓意着飞升之时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八十一道台阶也残破不堪，遍布裂痕。真正研究阵法之人，是这位从修仙界逃到魔界的阵法大师。”

　　傅杳杳了解地点点头：“就像百川归曾经对百里貅做的那样。

　　迟竺看见她，眼底露出隐忍多年的急迫与兴奋。

　　可此时傅杳杳抬头看了过来。风声静谧，她轻声开口：“百里貅，你不是问我是谁吗？

　　迟竺很难再找到适合的阵眼，也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他明明没有嗅觉，可离得近了，竟然恍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仙草花香。

　　迟竺察觉到不对：“尊上，事不宜迟……”

　　百里貅抓着傅杳杳消失在高台。仙门没有人知道他逃去魔界了，就算傅杳是归元宗的大小姐，也不该认出他是谁。”

　　很快有人走上前来拖着傅杳杳往外走去。但你没有百里貅那样的机缘了，只需一夜时间，仙门从此再无一丝灵气，你也会在明日黎明破晓之时魂飞魄散。

第54章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之后, 傅杳杳摔倒在青玉地面。

　　被带离大殿时，傅杳杳看到了候在殿门口的迟竺。

　　百里貅看到一双被眼泪湿透的眼睛。

　　迟竺听闻后，不甘心地又去了一趟主殿，差点死在发疯的百里貅手里，再也不敢去触霉头了。但世间灵气会尽数聚集在你体内，挤爆你的每一根筋脉血管，但阵法又会立刻替你修复损伤，再被灵气挤爆，循环往复，直到神魂俱灭，爆体而亡。

　　百里貅听到她那惨烈的咳嗽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他暴躁地皱起眉，微一俯身，苍白的手指箍住她瘦弱的肩膀，像一阵风消失在原地。

　　这些曾经听她调遣的魔将修为都高于她，傅杳杳毫无反抗之力，也没有力气反抗。

　　她又摔回主殿的地上，这一次百里貅没有松开她，抓着她的细弱的手腕，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无比暴躁地问她：“本尊何时与你结的连心阵？”

　　迟竺皱起眉，下一刻，傅杳杳往掌心调动灵力，启动了连心阵。”

　　迟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你不会立刻死亡。

　　那时他站在藏书楼的窗边，杀意满满地想要将这仙气缭绕的好地盘抢过来,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可他脸上始终不见大仇得报的满足，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杀气。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越是接近，迟竺越是急迫，他推攘着傅杳杳，恨不得立刻将她扔进去。”

　　迟竺恶毒地笑着：“是，就像那样。

　　可不愿他受情蛊所累, 遗忘却让他成了毁天灭地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三位长老，不过是和傅杳一样让他戏弄找乐子的玩具罢了。”

　　傅杳杳眼眶红红的，却笑着说：“魔尊大人忘了吗？”

　　迟竺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可由不得你。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杀掉她。

　　世人不明就里, 但傅杳杳知道，那是因为那几位渡劫期的老祖在百里貅的逼迫下不得不全力应战，从而引来了天道的注意，在龟缩几千年后, 终于藏不住了。可一旦他恢复记忆，情蛊又将反噬，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想阻止百里貅屠杀三界生灵，就必须让他恢复记忆。强烈的异样感再次袭上心头，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猛地将她甩开，语气暴躁吩咐魔将：“把她关起来！”

　　傅杳杳已经看到了逆转之阵。

　　它就刻在九华仙宫广场正中的仙试台上。”

　　心口一阵微麻，在她开口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而来却是更剧烈的痛苦。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要保全这世界，他就必须经受情蛊的折磨。这种奇怪的感觉自从他受伤苏醒后经常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令他难受无比，杀意翻涌，只能以杀人来平息。

　　四面焦土，血迹遍布，仙试台孤零零地杵在那里，高台之上的逆转之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幽红光。”

　　傅杳杳问：“当逆转之阵的阵眼，我会死吗？

　　只有无尽的悲伤与酸楚。那一场大战引来了声势浩大的雷劫，九华老祖在与百里貅交手时被天雷击中，神魂俱灭。

　　白光与他手中的阵法交相呼应。

　　傅杳杳突然朝他笑了一下，喊出他的名字：“迟竺。”

　　迟竺愣了愣。如今想来，他分明可以直接杀光仙门报仇，却一直闭关魔殿，还一直留着傅杳不杀，想来便是为了所谓的逆转之阵吧。

　　此时就算被傅杳杳一语道破，他经过起初的震惊后，也很快稳下心神，阴冷地朝她一笑：“你们行卑劣之事时，便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傅杳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何况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让百里貅恢复记忆。百里貅借助天雷一举捣毁，自此九华沦陷, 成为魔界在仙门的据点。

　　傅杳杳在他狐疑惊讶的神色中开口道：“逆转之阵，会让修仙界的灵气倒罐魔界对吗？她看着这个曾经归元宗的阵法大师，想到那时他恶意满满地对她说：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的阵眼。

　　碍眼又让人心生烦躁。可妖骨被尾勺家族抢先一步炼成了杀器，失去了阵眼的效用。”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主动与她结阵。

　　傅杳杳突然说了句：“我还不想死。”

　　曾经在魔殿的地牢里，归元宗的几位长老曾对她说过，百里貅逼迫他们研究逆转之阵。

　　九华仙宫的地牢还算干净，傅杳杳抱着膝盖靠在角落，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从未有过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更厌恶这种未知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她，冷漠地收回视线，吩咐立在大殿两侧的魔将：“把她扔到阵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