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周云良仰头,伸出手指冲喻幼知比了个数字。”
贺明涔不明所以,但嫌疑人既然有疑问,他没有拒绝的必要,于是走到喻幼知这边,将靠着她的另一张椅子往旁边一拽,然后才坐下。
喻幼知被周云良的这副无耻模样给弄得心头火盛起。
但周太太也知道,警察不敢在这里动手,动手她就能叫律师反手一个投诉告他一个刑讯逼供罪。”
贺明涔闭眼,摁了摁眉心,他不太适合应付女人,正想着要不要叫个女警过来替他审,门被叩响,有人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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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地方去,又不能在警局里干坐着摸鱼,喻幼知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了马静静。
“不要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我们就没办法了。
泾渭分明得很,但越是明显就越显得不对劲。
喻幼知一贯很冷静,如果不是周云良无意间提到了她爸。
所以说死对人来说有多不值得,她爸没有惩罚到逍遥法外的贪污犯,没有惩罚到对他口诛笔伐的那些人,唯独惩罚到了所有在乎他、亲近他,最爱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喻幼知用力抿着唇,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抬眼看他的时候,秀气的小脸气得苍白,眼圈整个已经红了。
“随便聊聊,”她说,“聊周云良也可以,不想聊他,你想说什么都行。
男人厉声警告道:“老实点听到没有,不然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的银行流水是很正常,那马晶晶的呢?
宋刑警耸耸肩,随便吧,反正一个人审两个人不都是审?”
一声低骂响起,周云良甚至都没察觉又进来了个人,就被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摁趴倒在椅子上。就这点窝里横的出息?我每年给政府捐多少钱你知道吗?
结果说着说着就成了对周云良的吐槽大会,马静静说起劲了,这时审讯室又进来个人。”
周云良一看这些材料,神色微变,很快又说:“这是马静静的账户,她给谁打钱关我什么事?”
激将法对喻幼知这种倔丫头最管用,贺明涔对这事儿有经验。你现在的行为只能决定你是早一刻上法庭还是晚一刻。
她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大脑甚至都没经过深思熟虑,顺着他的话小声反驳:“……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窝里的了。”
贺明涔神色一凛,迅速起身,用下巴指了指周太太:“你先替我,我去那边看看。”
有的男人找情人是为了追求刺激,纯粹是犯贱,有的男人比如周云良这样的,则是为了算计情人,情人对他来说不止是暖床工具,更是背锅利器,贪慕虚荣的年轻女孩儿如马静静,以为是自己拿捏住了男人让他们甘心掏钱博一笑,其实背后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贪官最怕听到贪字,周云良鼓起眼睛吼道:“你个小丫头拽什么,老子喝酒谈生意跑工地的时候你还在吸奶嘴呢,以为戴个检察官的帽子就了不起了?
喻幼知闭了闭眼,轻声说:“我尽量。
喻幼知转而往另一个审讯室走去,进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刑侦队的刑警从里面出来。
周云良嘴上却依旧坚持着自己没犯任何错,是你们警察和检察官冤枉好人。
“喻检来了?
他也不记得当时是因为什么,反正喻幼知哭得挺厉害,他耐着性子哄了半天都没用,就凶了两句,结果喻幼知当时就恼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哭,野猫似的扑过来咬他,最后贺明涔被咬得脸上胳膊上脖子上都是牙印,护着还没被咬的地方骂喻幼知下嘴不知轻重。
最后还是老沈和丁哥回来和这个老狐狸继续周旋,老沈让喻幼知换个人问,比如周太太那边,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出来。”
喻幼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叫她先坐下。!
现在又被贺明涔这么一说,她果然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抽泣声给吞了下去。”
“我管你妈的。
男人腿长,比喻幼知走得还快,挺拔的背影利落,步伐干脆稳健,根本来不及叫住。
不谈私事,只谈公事。”宋刑警跟她打招呼,“我们副队这会儿就在里面呢,你俩一起审?”
“我现在?”
“哦,没啥,就刚碰上喻检了,”宋刑警回过神,问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也怪自己刚刚不过脑说错话,让他抓住了把柄。既然钱是在她账户上,也是她打给别人的,那你们应该去告她贪污知道吗?”喻幼知将复印材料往他面前一摆,“你这几年接了不少工程,每次竣工质监局去验收之前,质检人的银行账户上都会收到一笔打款。
贺明涔脸色阴沉,冷嗖嗖的眼神直把周太太盯得背后发毛。
这样一想,她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什么马静静,她被周云良坑了那是她倒霉,谁让她给谁当小三不好,偏偏要给我老公当小三呢?我现在能有什么事?”
贺明涔嗯了声,说:“她刚提到了马静静,说了些东西,你接着审她,我去马静静那边看看。”
“你叫谁闭嘴呢小丫头片子!我会怕你?”
宋刑警刚要说喻检也在那儿,贺明涔已经先他的嘴一步走了。
贺明涔愣了下,侧开眼,梗着嗓子沉声问:“你对着我的那股硬气呢?
马静静有点不明所以:“怎么又审啊?别随便污蔑好人。”
“你说谁是废物!”
说完就要走,贺明涔没再拦,淡淡提醒了一句:“审人的时候别带私人情绪,不然会被对方带着走。”
喻幼知脸色倏地一阴,拍桌怒斥:“你闭嘴!”
客观冷静是审讯方一定要在审讯过程中做到的。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跨江大桥的项目在上一个承包商卷款跑路后,忽然落到了周云良头上,所以周云良对当年的事才会那么了解。”
辅警欲言又止道:“副队,你去周云良那边看看吧,沈检和黎队还在局长办公室没回来,喻检跟他吵起来了。
原本马静静不想提周云良,她一时虚荣给周云良做情人,谁知最后被他和他老婆合伙坑惨,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即使对周云良没有爱情,生气和悔恨也是实打实的。
年纪还小的时候可以解释是因为家境好优越感强,天之骄子心气高,现在还这样,完全就是个徒有其表的臭男人。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从跨江大桥上扔下去!”
喻幼知瞬间违背师父吩咐,改主意道:“不用了,我去马静静那边。”
她转身就走,不明所以的宋刑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娇小的背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走廊。
贺明涔也看到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反倒是马静静招了招手:“哎警官你来了,正好,麻烦你帮我解答一下疑问。”
周云良说不出话来,他动弹了几下也没挣脱,脸贴着椅子挤得连五官都扭曲起来。”
进去之后就听见周云良的大嗓门,夫妇不愧是夫妇,就连嗓门都这么像。
如果爸爸能够提前预知,他的死会让妻子在不久后随他一块儿离开人世,会给唯一的女儿留下这辈子也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一头从跨江大桥上坠落,就此结束生命?
喻幼知侧头一看,彻底无语。”
周云良被这声威胁吓到,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扬起身子喊:“检察官要对人用私刑了,有没有人管啊!
“愣在这儿干什么?
喻幼知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因为爸爸而失去理智的一面。
“来个人继续审他,”等人冷静下来,贺明涔收回手,对着双面玻璃的方向说,“他要还是这个态度,今天就别让他睡觉。不审了吗?
比起周云良的声音,喻幼知的就显得平静得多:“你对你怎么发家的没兴趣,你就说重点说你现在的事儿就行。”
周云良的眼神有稍微闪烁,但转瞬即逝。
喻幼知看他那被咬了也舍不得对自己怎么样的模样,笑了,自然也就忘了还在哭的事。
因为喻幼知之前说过,她提供的证据越有利就越有可能在法庭上帮她减刑,于是只得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尽力回忆和周云良相处的场景。
刚开会时都有简单介绍,这个人好像姓宋来着。”
“检察官算个屁,就是一帮吃公粮的废物,当年负责查跨江大桥那个案子的检察官不还是连个屁都没查出来,把人放跑到了国外到现在都找着证据抓回来,最后自己开着车从桥上跳下去了,他撞坏的墩子还是我盯着工人修的呢。
喻幼知毫无反应:“你的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在这里强调捐了多少,捐再多也没你贪得多。”
“……”
默了几秒,贺明涔冷脸讥讽道:“对,你窝里换人了,恭喜啊。
那时候他还说,也就自己有本事,能治得住她这股倔劲儿,这就叫宝塔镇河妖。
喻幼知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藏蓝色的领带上,然后平静语气道:“我回去继续审周云良了。
她爸当年在跨江大桥坠桥身亡,知晓的人什么态度都有,有叹息有同情,也有嘲弄和冷嗤,说他以死证清白的有,说他畏罪自杀的也有,但大部分人都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哦,有个检察官死了。怎么冲别人就只知道哭鼻子了?
他侧头:“什么事?”
喻幼知真的就是字面意思,然而马静静这些天被审惯了,知道这帮公务员都喜欢拐着弯说话,所以很自然地以为喻幼知是又找她打听周云良的事。”
接下来的审讯中,喻幼知恢复了一开始的冷静,不再理会周云良的愤慨言辞,无论他怎么装傻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她都没有再带着任何私人情绪回应任何话。
她也反驳,说我也治得住你,我们是河妖镇河妖,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宋刑警挠挠脸,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贺明涔走出来。
周云良是从一个小水泥工做起的,十年前也就是个小厂长,那时候跨江大桥的工程因为承包商贪污的事儿不得不暂时停滞,后来政府重新招标,周云良刚成立的公司竟然意外中了标,从此发家,短短十年发展下来,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企业家。”
紧接着贺明涔拉起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喻幼知,不由分说道:“跟我出来。”
第17章
贺明涔仿佛永远都学不会怎么说好听的话。”
他把人带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才说:“里面有摄像头看着,这儿没人,想骂就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