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听完这一段,直接想到了他推行的天人感应。
主父偃对上位的揣测自然是十分准确。
朕……无德!
刘彻从未体会过。
【……饥民充塞道途,沿门乞食,扶老携幼,气命如丝,菜色雷腹,行步倾倒……】
天音有些哽咽,讲完,久久未曾言语。
不仅主父偃一个人惊愕,刘彻袖中的双手早就紧握成拳,落下闳眼睛瞪都快突出来了。!
卫青皱着眉,思索起来。
两个方案,选哪个都很要命啊!
天音的语气变得极为沉重。
天幕上的洪水,展示着它可怕的威力。
如此悍勇,实在是从未听闻。
主父偃在心中叹息。
改改,不把灾害和天子的德行联系在一起,应该还能用?
非军中之人,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天音极为谦虚的道歉,继续讲道。
可天空之上的人不这么想。
岸边,是无数穿着绿色衣服的人。
卫青想起来之前看到的画面。
【政府和军队,是我们百姓最坚固的后盾。
可这些人,太训练有素了。
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群什么人?
天音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但刘彻心里再愠恼,还是得面对现状。
还是洪灾。
还是会被淹死的,刘彻在心中想。
可天人感应也不能丢。
无数谜团在心中混杂,卫青再怎么想,都无法用自己过往的经验解释。
但,指挥的将领,在哪里?
刘彻没有在意那几声尖叫,以及身边人的动作。
这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活到至今,主父偃从未听过这种事情!
人力,根本对抗不了天。
一个绿衣服看扔石头沙袋无法补上河堤,直接跳了下去!
竟会如此!
令主父偃没想到的是,危机之时,没有将军许诺厚赏,没有杀人逼迫,在这些青壮全凭自愿的情况下,竟能如此一致的,牺牲自己去堵堤口!
看起来像土石所建,又不完全是,还有琉璃装饰其上,看起来极为豪奢。
陛下这些年推行天人感应之说,其内核就是天子聆听上天的旨意,灾祸为君王不修德行所致。】
天幕随着天音,换了新的画面。
这是真正的天界吗?
关内候府
卫青扶着被吓到的母亲坐下。
什么叫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这就是。
就是装发与如今相差太多,不蓄发,衣着更是奇怪,而且从外貌看,饮食极为优越。
有那样的神麦,倒是能养出来这样的青壮。
真的。
看着天幕,卫青隐隐约约的,从这些青壮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质。】
话中,浓浓的全是信任。
只是天幕突然多了很多不同的建筑,样式极为奇异,与如今完全不同。
未做天子之前,他三岁封王,食邑万户。
大概是不往陛下的心口上捅刀子不舒服吧。
而天幕上,能如此多青壮留下抢救河堤,已经够可思议了!
【骨肉相食,饿莩满野,行数十里不闻人声。
落下闳可刚细数过这几年的天灾!
连那些宫女内侍,都不再尖叫,而是看着天幕,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刘彻从未见过的景象。
“啊——”
惨烈景象,吓得几个胆小的宫女和小黄门,惊声尖叫起来。
【好在如今,我们在面对自然灾害时,已经不再像古人那么无能为力。
刘彻同样在沉默。
落下闳也闭上了嘴巴。
身后,无数绿衣服毫不犹的跟着他一同往下跳!
画面如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冲散了以往在阅读文字时,那种模糊的感觉。组织这么多青壮去岸上,是想都不敢想啊。
天幕画面一转。
我都开始宣扬自己是天子了,苍天你突然告诉我,灾害停不了不说,还很多!
几乎是瞬间,整个世界就变成汪洋一片。
一想,身后就浸出冷汗。
他们一刻不停的搬着石块,装满的布袋,向波涛汹涌的河堤口投下。】
天幕上,出现了干枯的大地。
让天子不痛快的,自己还不躲远点儿?
可大灾之后的世界,竟会如此!
刘彻看着天幕,只觉着心中谜团越滚越大。
难道,真如天幕所说……
乡野
之前恐怖的洪水、千里干涸的景象,把农人们吓的不轻。
民间疾苦?
‘天上’的人,被逼的从房屋中出来,爬到屋顶上躲避。】
随着天音,一幕幕画面也伴随着出现。
想想过往的禀报,刘彻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若真的是天界,为什么天音会说古人和如今,为什么会说史书,为什么天上的山河,是他的疆土?
如今,上天说国内旱涝永不停歇。
很像,却完全不相似。
现在说话就是作死!
要不是是军人,怎么有如此强的悍勇?!
边思索着对策,边听着天音的刘彻,突然听到了一段让他心神不宁的内容。
一条已经决堤的长河,出现在天幕之上。
烈日高悬,地面缺水到开裂,一道道黑色裂隙深不见底,风吹起尘土,几具白骨裸露在地上,一眼望去,不见丝毫生迹。
提醒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提醒了。
百姓如此,实乃君父无德!
更何况,若非军人,怎么会有如此统一的衣装?
主父偃眼观鼻,鼻观心,又往后悄悄退了一步,然后看着天幕不发一言。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他们听不太懂天音,可天幕呈现的画面太过直观,不需要思考,就能根据过往经历看懂。
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老刘家证明自家统治的神圣性,就是靠编神话愚民。
刘彻忍不住对自己发问。
若灾害太多,必然会有人拿此做筏,攻击自己的政策。
刘彻忍不住想,自己治下的百姓会不会如此。
皇子,天生含着金勺子长大。
视听,永远比文字来得更为震撼。连洪水之危、自身性命都不畏惧?
主父偃面色一变,示意侍卫赶紧把人拖走。
作为天子,他享万民供奉。
主父偃光想想就觉得进退两难了,落下闳竟然还将天意念出来!
他刚这样想,就见得水面上,一艘大船极速向屋顶驶去。
以血肉之躯,去堵决堤之河,实在是令人惊愕,主父偃看着天幕,竟当场失态,脱口而出:
“他们疯了?
【史书上,对这些灾害造成的后果,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但读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督战军、主将的重赏,怎么也没有看到?不要命了!
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水终究会漫上来。
洪水的浪潮比人还高,轻而易举的就能将那些人吞没,跳进河内,随时都会丧命,可这些人却极为坚定的往下跳,几十个人不够,那就几百人,几百个人不够,那就上千人一起去堵!”
第6章 抗洪
不怪主父偃失言。
正常情况下,黔首一旦见河流决堤,必然会心思大乱,全都仓皇逃命。
这是要让陛下继续认下天人感应,面对旱涝之灾时下罪己诏,被一堆有心人攻击施政呢?
他怔怔的看着天幕。
船上,几个穿着橘红色衣服的男人,伸出手,将这些人救了下来。!
他原以为自己在京城所见的那些百姓,已经够艰难了。
他们,能行吗?
还是承认天人感应全是糊弄人,解释那些灾害全是自然变化?
来不及安抚母亲,卫青抬着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天幕。】
【父卖其子,夫鬻其妻,哭声震野。
河堤口已经被冲开,仅凭石块,怎么能阻挡的了?
自古以来,华夏大地就没有长期保持风调雨顺的时候。
看落下闳的风雨令时能修多准,若是能稍微做些预言,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