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来得刚好

第90/296章

所以才要她住侍女帐?

  “儿臣归来,特请父汗饮酒。”

  长风望着他行动不便,身如枯木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知道自己认贼作父五年的样子,该有多恨。”他拍了拍她搭在他臂上的手背,面上最后一缕极淡的笑意凝在眉宇间,似是在安慰她放宽心。好像如此他就不是越雷池了一般。

  清河不自觉舔了舔吻后有些燥热的唇,想推开他却又不能完全推开,仍是被他圈在怀里。

  长风面色如常, 并未见异,语调倒是极其平淡道:

  “原是如此。

  即便香芝方才已百般向她表示甘愿为之,可对于此掉包之计,她仍存忧心。”

  当时本是他使坏,故意诱她出口,见她此刻渐露嗔意,一对粉颊娇面已呈石榴红,长风心下得意过后,顿时收了痞气笑脸,开始正色道:

  “其实,我来找你,是另有一件有要事。”

  掖擎捧起酒坛,双目一亮,连连称道:

  “好!你且放心,我的人,定会在王庭护她周全。”

  长风内心略有些困惑。

  他在帐外顿了顿,自行掀帘入内。

  ***

  可汗王帐中虽有不少牙兵把手,但却显得异常冷清,连随侍都仅有一位面生的候在帐外,垂头不动,恭谨不语。”

  恣意之态,仿佛仍是那个统领草原四方的霸主。”

  长风垂首,摇了摇酒坛,望了一眼坛口里晃荡不止的酒水,像是一汪沉黑的潭水,倒影出深不可测的眸光。”他渐渐松开了缠在她腰际的臂膀,站直了身,缓缓道,“一个时辰后,我要去找大可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低问了一句:

  “你来做什么?”清河从头手中轻易地夺回了匕首,嘴上支支吾吾,别过头看向另一边。”他垂首,一手扶着额,道,“这些我都已忆起。我在王庭仍是玄王,你不必为我担心。

  俄而,长风幽声开口道:

  “我与父汗父子情谊已有数年。

  榻上的男子直直平卧在氍毹上,面色昏黄,身形憔悴,须发茂密而杂乱,似是已月余不曾疏剪。”

  “向他确认身世前,我想问问你,可知我当日为何会坠崖?

  他轻哼一声,似是自嘲,风轻云淡地说道:

  “自五年前峒关一役以来我,为父汗在望断崖底所救,承蒙父汗传授武艺,封我为王,准我领兵。

  “未免有人生疑,我先走了,可敦帐我无法久留。

  并未有牙兵像从前那般要他卸下兵器才能入帐。”

  掖擎皱了皱眉,端着酒坛的手一滞,摆手道:

  “陈年旧事,说它做什么。如此,可觉得委屈?

  听到脚步声,掖擎毫无光泽的面颊似是抽搐了一下,手指动了一动,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阴谋

  帐中无风, 骤然寂静下来,连好动的珠帘亦在此时忘了摇曳。父汗可曾记得,是何日将我从望断崖底救回?”

  语罢,他的臂上多了一双小手,不松不紧地缠着他。”

  掖擎说着,从榻上挣扎着起身,拖着僵硬无比的断腿,向坐在榻前的他一步步挪动着,笑得无不瘆人:

  “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等着你想起来的这一日。”他似是数日不得水喝一般举起酒坛狂饮一口又一口,赞道:

  “好酒!河西军少帅长风将军领兵出城抗击不敌, 被逼坠于望断崖……”她沉心定气,继续叙述道:

  “当日, 只千余的河西军抵挡住了近万回鹘大军的攻势, 战况极尽惨烈,才使峒关得以守住, 凉州幸免于难。况且,册封大典前,事态未必没有变化,祁郸人起了这个心,保不定会来第二次突袭。”

  长风以手支额, 眉心一跳,接着问道:

  “可, 峒关河西守军怎会不到万人?”

  “另外……”他突然顿了顿,眉眼噙着笑意看她,不动声色道,“我在此一日,仍要做一日的玄王叱炎,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

  清河起先皱着眉,明白过来后脸颊一热。册封大典前,香芝是可敦,你就是她侍女。眼前骤然一黑,是被他五官分明的面容所荫蔽。罢了,时隔多年,你大概也忘了……既然今日回了王庭,无论如何,我必得去大可汗处问个清楚,与他行个了断。!”

  “自你坠崖失踪后, 众人皆以为你已死,所以河西萧氏一脉没落, 凉州为陇右崔氏接管。

  总觉得,他回到了回鹘,还是有玄王叱炎那股子痞气和霸气,令她面上难堪却心动难抑。”

  “这……”清河垂下眼帘,甚是犹豫。

  下颚一紧,她别过去的脸被他掰正过了。

  她垂下头去,颊边的一抹红衬得莹白的小脸明艳无比。

  他又晃了晃匕首,对她不怀好意地笑道:

  “在想我?”

  他就当她默认是在想他了。他浓眉紧拧着,浑重的声音道:

  “你都想起来了?此乃西域邬兹国进贡的上好佳酿,儿臣今日取来与父汗共饮。

  清河微微一怔后,一把夺过匕首,双手贴在腰前, 背身猛咽了一口气,开始仔仔细细说道:

  “五年前的那一日,回鹘大军突袭峒关。今夜,我们父子俩就饮酒罢。

  毫无预兆地,他已吻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把她向自己贴紧,埋首吮吸着她沐浴更衣后身上散发的沁人幽香。一点一点在她唇瓣上碾磨着,没有探进去,浅尝而已,却好似在惩罚她的不诚实。只是……”

  他目中无光,眼睫垂落,喃喃自语道:

  “这几日,我屡屡梦到坠崖之感,却一直忆不起当日之前的情景,脑中总觉得有些极其重要的细节不甚明晰。

  这个人动的心思,可真是胆大妄为。”

  “才没有。

  “都支开了。

  明明月余前仍能提笔回信与他盟约之事的大可汗,现下怎变得这副模样。今日,儿臣就是来此,就这一陈年旧事,做个了结。他微微俯首,用额头抵着她,轻声道:

  “外头我已命人新立一个单独的侍女帐,你住那里,不要住在可敦帐了。此战幸存的河西余军被安置并入了陇右军中……”

  她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完后慢慢转身回望他。好!她这条命不也是你我给她的,如此也算知恩图报,我也敬她是个忠义之人。

  一看到来人,掖擎眯起的眼睁大,迸射出浑浊的光来,甚至还从僵滞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来,声如洪钟,道:

  “是炎儿回来了?

  长风立在帐外,听到内里时不时传来男人粗重的咳嗽声。

  辛辣的酒水含在口中,钝重的心间暗流满溢。”

  “这是我和可汗两人之间之事,我意欲自行解决。

  她微微垂首,长睫掩住了眸中情绪,只低低道:

  “不如……我同你一道去吧。

  长风瞥了一眼他颤动不已的双手,也径直饮了一口酒。

  只听他又在耳边轻轻道:

  “我可记得,在望断崖底,有个人曾当着我面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以身相许。”

  清河渐渐松开了手,望着他转身离去,紧捏着的手心连带着匕首柄处已是冷汗涔涔,心下更是一片冰凉。

  他点头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将两缸酒坛置于榻前的矮桌,自行则坐在一旁的胡凳上,与掖擎隔了几丈之远。”

  掖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满是沟壑的脸上凝着一丝微微怒意。”

  她神情紧绷,面色凝重, 抿紧了唇, 回道:

  “因为, 河西大量兵力在你父帅, 也就是故河西萧帅受命带兵出关抗敌之时已被回鹘伏击殆尽。

  铺在帐内的毡帐已多日不曾更换,上面的酒渍已泅成暗黄,隐约有腥臭之气泛上来。

  夜晚的疾风从帐布中的缝隙里涌进来,榻上的异兽毛皮轻轻晃动,榻前一株昏暗的烛台被风吹得晦明不定,火星子乱飞,在空中绚烂地掠过,最终烧落在地又再度沉寂,没了生息。

  身下那条右腿被发灰的布条绑得严严实实,几乎像是一副桎梏与床榻合为一体。

  长风俯身, 缓缓从毡毯上捡起了银雕匕首, 递到她眼前。还是炎儿深得我心。

  气氛凝滞。”他恍然大悟,猛然昂首,狂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其实已经好久了。”他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轻声道,“今夜,在帐中等我。

  “现在呢?

  “谁要叫你夫君……”她兀然想起洞中发自她口的那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夫君”,心间暗涌,身子想动,却被他牢牢箍在怀中。”他按在她腰后的大掌已顺理成章地抽出了她藏好的匕首,在掌中一横,刀柄都显得十分小巧。”

  “啪嗒——”

  清河手一松,本是握着的匕首骤然掉落在地,陷在毡毯之中。

  他滚烫的唇就在她那处泛红的颊边摩挲着,挠人又灼人,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心扉,道:

  “今后夜夜相对,想夜夜听你叫我夫君。当时峒关守军是从凉州调回的残存河西主力军。”

  又一阵风从外头悠悠吹过,珠帘轻卷,垂绦纠缠难分,乱了谁的心绪。

  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一双原本鹰似得眸子深陷在眼窝中,此刻犹如一口枯井的死水,毫无生气。

  原是就等着她先朝他迈出第一步。虽无父子之亲,亦有父子之情。

  长风望着她不安的神情,宽慰她道:

  “司徒陵走前与她再三确认过了,她确实就是自愿的。”

  “父汗说与不说,无甚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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