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又惨叫了一声,肩上再添一道血红的鞭痕,鬓发凌乱,那破烂的衣衫上一道道裂口被鲜血染红,简直比路边的那些乞丐流民还要狼狈。”
那满是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右臂上,尖锐的倒刺割破了衣袖,划开了手臂的皮肤,点点鲜血飞溅而出。
“啪!”
“你……”柳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恼万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啪!
自己区区一个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哪个也得罪不起。
小小的马驹就跟她预想得那般漂亮,通体雪白无瑕,在阳光下宛如白色的丝绸般,大大的眼睛异常温驯,睫毛长而浓密。
没错,明逸定是在吓唬自己!
永安伯世子清了清嗓子,有些发虚地说道:“郡主,有话好好说啊。”马车里传来萧燕飞笑吟吟的附和声。
“柳嘉,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呢?”柳嘉震惊地怒斥,忙捂住胳膊上的伤口,鲜血自指间溢出。
柳嘉越想越怕,身子如浸泡在了一片彻骨的冰水中,浑身乱战,抽搐似地喘息不止。
那张银票轻飘飘地打着转儿,慢慢地往下坠……街上风一吹,银票正好吹在了他的眼睛上。
照理说,太医只属于皇家,普通的勋贵人家是不能请太医的,但承恩公府是例外,柳嘉一声令下,包括太医令在内的四五个太医都以最快速度赶来了承恩公府。
手臂不过蹭破了点皮,可柳嘉却仿佛受了什么致命伤似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柳嘉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就不让东来去马市去挑衅宁舒了,宁舒这野丫头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宁舒动作轻柔地在马脖子上摸了几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又娇又憨,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般。
后方大堂内的成四郎等人看着这一幕,也是一惊。”宁舒下巴一昂,一脸骄慢地说道,示威地将手里的长鞭又挥了一下,发出“啪”的声响。”
柳嘉的小厮东来紧张地喊着“世子爷”,想上前护卫自家主子,右小腿冷不丁地被一枚飞来的石子击中。”
柳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甩了顿鞭子,简直颜面扫地,面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说道:“宁舒,你今日敢揍本世子,来日,等你过……”
他后面没出口的那个“门”字又被宁舒一鞭子抽没了。”柳嘉转头对着东来道,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愈来愈浓,像是两头野兽在彼此撕咬着。”
“哪儿来的,都回哪儿去。”
他满额青筋暴起,气急败坏地对摔在地上的小厮东来道:“你……还不去牵马。
“以后你只要受了伤,你就会和我一样……再也好不了了!!
自己的伤口不可能好不了的,明逸肯定是在胡说八道,那病不可能无药可医……不,那病也不一定会过人!”
“好看。
柳嘉的身上不过就是几条并不严重的鞭伤而已。我把马还给你!
臭?
又火急火燎地令下人去请太医。
“走,快走!
“走,回国公府!
围观的百姓见官兵来了,如鸟兽散,还有些路人站得远远地,依然望着阑珊阁的大门口。
几个北城兵马司的官兵骑着马停在了几丈外,高高在上地自马背上俯视着闹事的几人。
“快,快给我看看我身上的伤。”
“一、二……”
听宁舒开始数数,满头大汗的东来急坏了,一把扯着小二亲自去了阑珊阁的马厩,恰在宁舒数到“十”时,把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牵了过来。
柳嘉死死地盯着宁舒,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身上被鞭子抽过的位置全都火辣辣得疼。
只这短暂的一个失神,又一鞭子狠狠地朝他抽过来,干脆地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了第二道血淋淋的鞭痕。
宁舒笑得更欢:“柳嘉,你会死哦。这个字像是有形的刀子般捅在柳嘉的心口。
他双眼瞪大,翻脸像翻书似的换上了一张殷勤的脸。”
“我的马被他拿走了。”明逸那癫狂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回荡在他脑海中。
柳嘉也不用小厮搀扶,就自己赶紧上了马车,也顾不上成四郎他们了。
为什么宁舒会知道这个?”
北城兵马司的七八个官兵吆喝着策马而来,马蹄声清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宁舒抽得破烂的衣袍,鬓角散乱,形貌疯癫,表情中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一种仿佛被人宣布了死期的恐惧。
“让他还回来。
“柳嘉,把本郡主的马还来。”成四郎与永安伯世子等人想劝架,上前了几步,又倏然止步,不敢再靠近柳嘉。
“你……”柳嘉惊疑不定地仰望着宁舒,鼻翼翕动。
柳嘉恨恨道:“行了吧?”柳嘉猛地抬起头来,眉头深深地拧成了结。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宁、舒!”
在柳嘉的声声催促中,马车一路飞驰,根本就不理会景律不许在闹市奔驰的条款,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承恩公府。”
“你知道什么?
宁舒也不再跟柳嘉多说,从荷包里掏出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用来买马驹的银票,随手往柳嘉身上一扔,仿佛在施舍一个乞丐似的。
“郡主,您的马。
很快,承恩公府的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来到了阑珊阁的大门口。
毛副指挥使一个头两个大,既不能强行对宁舒郡主动粗,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承恩公世子继续被抽。
一想到明逸,柳嘉便觉得鼻端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腥臭味浓郁了一分,这气味像是泔水桶的异味,又像是尸臭味……就跟明逸身上的一般无二。
“宁舒,你疯了吗?
柳嘉将阴寒彻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宁舒的背影上,眸底溢满了怨毒之色,但终究没去追宁舒。啪!
直到大庆街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吆喝着:“走走走!”柳嘉恶意地笑了,心头溢满的恐惧让他看着面目狰狞,“很快,我的就是你……”
话没说完,宁舒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了过去,第三鞭严严实实地抽在了柳嘉的腰上,又在他的衣袍上割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痕。”
“我的马!
“我们再去马市把你看上的那匹马驹也买回来,正好我们俩一人一匹。!都聚在这里,是想要聚众闹事吗?
柳嘉面色蜡黄,身子抽搐了两下,连忙去闻自己的胳膊。
万一他们也倒霉地过了这会掉皮的怪病,又不小心被误伤……
三人只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目光忍不住就往柳嘉手臂上的那两道血痕瞟去。
太医令和几个太医把柳嘉团团地围了起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鞭伤。”柳嘉恨恨地喊着宁舒的名字,怒惧交加,几次想要夺鞭,然而,知秋就在一旁,时不时地抛出石子,每一枚石子都准确地打在柳嘉的膝关节、手关节上。
他痛呼一声,一个趔趄从石阶上摔了下来,摔了个五体投地。”宁舒用执鞭的手指了指前方衣衫褴褛、满是血痕的柳嘉。
成四郎三人咽了咽口水,不近不远地停在了大堂的门槛后。
她牵着那匹小马驹就要走,可才走了几步,蓦地又停住,想起了萧燕飞交代的话,笑眯眯地回过头来,看向了摔跪在地的柳嘉。
柳嘉气急败坏地往前跨了一步,出手想去夺宁舒手里的那根鞭子,下一瞬,眼角的余光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到车厢内有个人正在缓缓地擦着弓,那刚硬的长弓衬得少女洁白如玉的手指纤长柔软……
柳嘉的瞳孔不由收缩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在龙泉酒楼中朝他射来的那一箭,凌厉似闪电。”宁舒愉快地笑了,声音似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
“你们几……”为首的毛副指挥使本想把这些闹事之人下狱小惩大诫,可才说了三个字,就戛然而止。
“啪!
宁舒朝柳嘉又踱了两步,压低声音,以只有她与他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你要是死了,皇上总不至于让本郡主嫁个死人吧。
小郡主下巴一扬,唇挑冷笑:“你来求本郡主呀。
“你真好看。
他可以想象,今天之内这件事就会传遍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被宁舒这贱人给打了,指不定怎么在背后取笑他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鼻端似乎萦绕着一点腥臭味……类似明逸身上的那种腥臭味。
宁舒手里的那条鞭子这才停了下来,长长的鞭子垂落在地,淡淡道:“我数到十。
看着毛指挥使等人,浑身作痛的柳嘉心里又羞又怒,既不想再被人看笑话,也不想为了一匹马驹再耽搁时间,更惧怕这些伤口真的不愈,咬牙道:“宁舒,够了!”
“你说,是不是?
“本郡主说了,”宁舒气定神闲地勾唇一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把本郡主的马还来。”东来笑得卑微。
方才在春迎堂,他们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明逸亲口说了这怪病就跟天花、肺痨一样会过人的,只要身上有伤口,就别想好。
柳嘉只能一边叫骂,一边躲闪,惨叫不已。
被打的是承恩公世子,打人的是堂堂怡亲王府的宁舒郡主,旁边的马车里顾非池的未婚妻也在。”宁舒看到那匹她足足等了一年的宝贝马驹,眼睛一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它。!
柳嘉的脸都青了。
毛副指挥使赶紧下了马,好声好气地问道:“郡主,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柳嘉指着自己身上那些血红的鞭伤,急切地说道。
这一幕吸引了路上不少围观的人,很快将酒楼前的空地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努力学着萧燕飞交代她时的口吻,语速慢慢悠悠,声线清清冷冷,宛如一缕吹过幽谷的夜风,听得柳嘉悚然一惊。
柳嘉烦躁地拨开了那张银票,在小厮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就看到前方宁舒开开心心地牵着那匹马驹走到了那辆八宝车旁,对着车里的萧燕飞炫耀道:“燕燕,我的马驹好不好看?”
她侧过俏丽的面庞,傲然一笑,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柳嘉,瞳孔比头顶的日头还要耀眼。”
宁舒一鞭子接着一个鞭子地抽着柳嘉,每一鞭都没有留情,一口气抽了个过瘾。
但最让他害怕的还是,万一这鞭伤真的好不了的话……
“马是我买的。”宁舒恶劣地笑了笑。”
“你下跪好好地求本郡主,也许本郡主会‘好心’地指点你一条生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