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萝衣不动声色地嗅了嗅，闻到一股淤泥般的恶臭。或许这就是不化蟾的另一种能力，在它构建的世界里，它就如至高无上的神主，慢慢吞噬人的身心，诞下后代来。”

　　师萝衣笑了笑，接过盖头来自己盖上。

　　卞清璇媚眼如丝，双颊晕红，见她盯着自己，有些羞恼，咬唇道：“萝衣师姐，今日不是你大喜日子吗，你怎么来了这里？

　　师萝衣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薛安的肩膀，鄙夷道：“薛师兄，你若真喜欢小师妹，回去提了亲再做这样的事。

　　蒋彦一身新郎喜服走进来，便看见数百人幽幽的目光，垂涎三尺地盯着他的新娘。便向她们套话：“薛安怎么会在这里？”

　　薛安正压着一个人，衣衫不整，听见有人叫自己，这才停下了动作。

　　“姑娘本就是天人之姿，这样一打扮，我们几个都看呆了去，郎君可真有福气。

　　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薛安么，就自求多福吧。

　　“小师妹”幽幽看着他，后来又看一眼前厅，不知顾及什么，只撇了撇嘴，离开了。

　　师萝衣看见许多双村民的鞋，还有一些从衣衫下摆来看，俨然是穿云宗之前和蒋彦一起进入清水村的弟子。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不化蟾。

第15章 藏匿

　　师萝衣在准备成亲。

　　上辈子清水村也处处违和，偏偏她那时身处其中，半点儿也没觉得古怪。能救一个是一个。

　　全、全是蟾蜍！

　　这辈子……

　　兴许是她的配合，蒋彦没花多少功夫就把她带来了这里，薛安理当还没来得及与不化蟾成事。

　　其他同门也有许多死在清水村的，但他们往往是因为打不过蒋彦，被蒋彦杀了，强行当做母体孕育不化蟾。他薛安再坏，也不会盼着师萝衣出事的。

　　清水村这样的小地方，万不可能有员外府邸一样的宅子。

　　她很担心涵菽长老，涵菽长老认出那些不化蟾了吗，还会不会出事？

　　而白日里，为师萝衣引路的妇人，甚至还有些男人，下半身都变成了蟾蜍，泡在水中产卵。

　　几个婆子在一旁催促：“姑娘，快些吧，郎君还在等着你呢。”

　　他有些尴尬，却仍旧保持着他大少爷的恼怒：“看什么看，滚开。

　　路过一处假山后，师萝衣看见了一个熟人。

　　果然，没过多久，少女拎着裙摆走向了他。”

　　师萝衣没弯腰，蒋彦也没弯，他沉默了一瞬，面上阴冷地看向“村长”，仍用他温柔的嗓音笑道：“我蒋彦生来不受天地庇佑，无父亦无母。

　　换好了衣裳，婆子们为她梳妆，师萝衣知道她们都是低等的新生不化蟾，和蒋彦那种完全不一样。

　　师萝衣记得，上一辈子她见到薛安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不化蟾，没能走出清水村。

　　宅子里景色不错，假山林立，还有一处清澈的池塘。”

　　师萝衣看他一眼，跟着婆子们走了。前两步都省了吧，我不拜天地，也不敬父母，只拜吾妻。

　　他本来要与“卞清璇”共赴云雨，幸好被师萝衣打断。

　　师萝衣已经把法印打入了薛安的身体，能不能把持住，清醒地记起来这是在清水村，就看他自己了。

　　她的视线又落在引路的几个婆子身上，她们已经年近四五十，体态丰腴，肚子看起来比寻常人要大。

　　这一世师萝衣灵台清明，跟着蒋彦进宅子。”

　　蒋彦扬了扬唇：“去吧。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男子体内竟然也可产卵？

　　几个婆子连忙迎上来：“唉哟，郎君总算把姑娘带回来了，赶紧换衣裳吧，一会儿还要拜堂呢，误了吉时可不好。”

　　“其他人呢，我的其他同门也来了吗？

　　看见它们在月光下一面交配，一面产卵，想到自己白日的遭遇，薛安捂住唇，险些吐了出来。她停下脚步，喊他道：“薛安？

　　暗夜下，蒋府的池塘中，许多黑影密密麻麻从水中爬出来。

　　外面的世界是冬日，清水村里却是夏日炎炎。

　　“……”师萝衣想到自己身处不化蟾的老巢，四周都是冰冷黏腻的蟾蜍，纵然做过魔修，她也没见过这场面，直接捣妖怪老巢，她头皮发麻。

　　大宅红墙青瓦，上书匾额“蒋府”，里面张灯结彩，四处都挂上了红灯笼，一看便知要办喜事。

　　还当他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卞翎玉？

　　他动也不敢动，一想到若这些东西，全部都能长大“化成人”，那外面会变成什么样，他就打了个激灵。”

　　师萝衣点头，跟着她们离开了。

　　但愿有清醒过来的同门，尽快找到她，助她一臂之力。”

　　师萝衣心里沉了沉，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他平日虽然因为卞清璇，极其讨厌师萝衣，可就像师萝衣临危会帮他一样，他们到底是同门，是从小到大受了教导要“惩恶扬善”长大的孩子。后来“卞清璇”还要往他怀里靠，他总算记起自小受到的教导与礼节，告诉小师妹，待他上门提了亲，他们结为道侣再做这样的事。

　　两辈子，她都没能明白，蒋彦的躯体下，到底彻底成了不化蟾，还是……他此时没被吞噬干净，也还算是蒋彦呢？

　　现在她自顾不暇，要去对付最厉害的那个不化蟾了。他竟然还色胆包天到意淫卞清璇，真变成了不化蟾也属活该。

　　师萝衣虽讨厌他，却明白自己是来除掉不化蟾的，而非让这世间又多出无数只不化蟾。

　　薛安见她毫不避讳地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还不忘挡住他怀里可怜兮兮的卞清璇：“师萝衣？”

　　“薛郎君是姑娘的师兄，自然是参加姑娘与我们郎君的婚宴。

　　不论如何，她想要所有人活下来，首先要解决蒋彦。”

　　薛安羞恼到面红耳赤，挥开她的手。

　　卞翎玉踩着它的皮囊过去，厌恨这东西能窥视自己的过去。

　　师萝衣不顾婆子们的阻拦，走到假山后，看见了薛安与衣衫不整的卞清璇。薛安这是做什么美梦呢！

　　师萝衣想到里面全是不化蟾的卵，有些反胃。

　　不化蟾往往是分开制造蜃境，若他们真受不住引诱，被不化蟾在体内产卵就糟了。”

　　村长在上首，笑眯眯为他们主婚：“一拜天地。从拳头大小，顷刻便长到成犬大小。

　　若无心上人、或者被看破，才会露出他们本来的狰狞面目。

　　他咬了咬牙，被困在这里，心里难免有些焦急。薛安这么快就落入了陷阱，其他人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还会幻化之术。黄昏时，她跟着蒋彦来到他在清水村的宅子。”

　　盖头下的师萝衣偏头看了看他。

　　刀修少女非常忧心，他连她都没法反抗，遇见胡来的不化蟾可怎么办。

　　月光下的蟾蜍越来越多，不知为何，薛安想起了师萝衣的处境。

　　此刻，所有人幽幽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空气安静得诡异。他清醒得很，知道她此生不会来，永远也不会。师萝衣抱着那朵荷花，当作什么都没觉察般，收回目光。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其余人连忙回过神，不敢再觊觎师萝衣，纷纷恭贺他成亲。

　　她抬头，微笑着看着他：“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师萝衣不会也被怪物骗了吧？进入清水村前她已经警告过所有人，不要轻信任何人。

　　天色暗下来，师萝衣被搀扶到大堂。

　　地上显出一只死不瞑目的狰狞蟾蜍。

　　成千上万只褪了皮的蟾蜍，见了月光便疯长，它们长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皮肤慢慢变成如岩石一样、无坚不摧的灰白色。

　　蒋彦上前，握住她的手：“来，我们拜堂。他有心想要去提醒，然而被蟾蜍包围，别说去提醒，他动一下，恐怕就能被这么多恶心的玩意活埋撕碎。

　　进入清水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成了不化蟾的目标。”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含糊不清道：“奴家只负责给姑娘梳妆，其他的事情，姑娘想知道，可以亲自问郎君。”

　　骨刺绞下“她”的头颅，卞翎玉冷笑了一声，袖中骨刺飞出。

　　还有卞翎玉，他一个凡人，哪怕抵抗得了诱惑，万一……被强来呢？”

　　师萝衣没理他，打量他怀中的卞清璇。想想师萝衣此时与她的长渊师兄在做什么，他心里更是恼怒厌烦。

　　她但凡不傻，便知道卞清璇看不上薛安，更别谈愿意与薛安在假山后厮混。

　　她嘀咕着：“要不是主上今夜大婚……”

　　薛安捂着自己的胃，小心藏好身形，一想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白日若真与那怪物成了事，晚上下身变成蟾蜍产卵的就成自己了。”

　　师萝衣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薛安是真的，而卞清璇是假的。

　　盖头盖住了她的视线，为了安抚蒋彦，她一直都很配合，打算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斩下蒋彦的头颅。

　　假山后，薛安冷汗涔涔，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赶紧，赶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