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洛琪接了伞，刚要往前走，抬起的步子还没落下，裴时霄弯腰，将她拦腰抱起，逼问她：“跟我不熟是吗？

　　当初她们家欠的那些钱，根本无法一次性偿还，后来经过多方协调，对方同意她们家按月还，不过利息要高一点。”

　　“睡醒了不起来难受，不像你们年轻人还想睡回笼觉。

　　洛琪从他迟疑的眼神里明白，他没时间，试婚纱不在他行程内。

　　高中毕业，她也去了国外，和裴时霄的学校在不同州。如果是你助理这么干，你不寒心？

　　裴时霄夹了一筷子小菜，喂到她嘴边，“吃一口。为了追她，周末和假期，只要有空，他就飞去看她。”

　　蒋盛和颔首，表示知道。

　　蒋盛和看似平静，假装不知情，“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再多聊不合适，蒋盛和拧上苏打水瓶盖，下巴对着她家的方向微点，声音清冷：“回去忙吧。”她看向裴时霄。”

　　“我知道。”第二次让她失落，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洛琪笑笑，“十分熟。

　　“妈，起这么早？

　　是洛琪在喊他。”

　　裴时霄略有沉默，点点头。

　　洛琪带了一把长柄伞，漫无目的沿路往前走。”其实姜宜方是定了闹铃起来加班，中午约客户见面，到时要把设计图给客户看，必须得赶在中午前完成。”

　　洛琪摇头，“刷过牙了。

　　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比，颇有人格魅力。”

　　“大伯母找我什么事？

　　她退出邮箱，“那你夜里还得赶回上海？

　　洛琪洗漱过，拿上家里钥匙准备出门。”

　　洛琪让母亲放心，她知道怎么回绝，也不会不顾及父亲对大伯的感情，“妈你忙吧，我出去啦。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父亲不会接受大伯这种好意。

　　家里过于沉闷，向日葵插瓶能让狭仄潮湿的屋里多点生机。

　　姜宜方在厨房，过来开门，热情招呼裴时霄进屋。”

　　洛琪为难道：“几个重要项目都是我经手，蒋董手术还没恢复，这个节骨眼，我怎么好意思调走。还说，欠他的钱，等你结婚后，让我们慢慢还，有多少还多少，不用按月还，他们家不着急用钱。

　　洛琪发给他照片，又将母亲发的视频转给他：【我穿哪款好看？

　　洛琪没带钥匙，敲门。

　　他刚想回答她，突然就醒了。

　　姜宜方叫住女儿，“今天你大伯母可能会打你电话。

　　的确。”

　　老板发了话，洛琪拎着早饭回家。

　　轻轻推开房门，客厅的灯居然亮着。

　　洛琪送他到门口，“让司机开慢点。”

　　洛琪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彻底没了困意。”

　　她真心实意感谢：“谢谢蒋总放半天假，不然我还得专门再回苏城一趟。”姜宜方再次喊住女儿，有些事只能瞒得了一时，女儿早晚会知道，还不如自己来告诉她。家里没书房，餐桌就是父母加班的工作台。”她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还是给予理解。

　　“蒋总，早。

　　姜宜方换好外出的衣服，简单吃过饭，母女俩出门。

　　人情最难还，也最要命。

　　跑了两圈，后背湿透。

　　天已经蒙蒙亮。”

　　安静了一瞬。

　　万一老板以为她在家没什么事，打电话给她，要提前开会，而她正试着婚纱，到时会很被动。

　　五百米远的酒店套房里，蒋盛和从梦里醒来，梦里那句“蒋盛和”到现在还很清晰。

　　拿着水从店里出来，他脚下一顿，洛琪从路头拐过来，拎着早饭，怀里抱着一小束向日葵，只有五六朵。

　　他看着她，只道了一句：“恭喜。

　　老板有锻炼的习惯，她知道，之前在医院病房，他陪护都不落下锻炼。”

　　蒋盛和以为她和居秘书约了逛街，顺口道：“下午两点才开会，你和居秘书按时到就行。妈妈决定了，就从自家出嫁。”

　　洛琪手搭在他手腕上，总觉得他们之间哪里有点不一样，但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变。梦里，洛琪站在烧烤摊前，回头问他：“蒋盛和，你想吃什么？”

　　裴时霄没放，一直抱她到院子里。

　　惊讶程度不亚于蒋盛和刚才看到她时。你大伯母说今天要劝劝你。”

　　她第一次喊他名字，终于不再是蒋总。

　　蒋盛和停下慢走，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

　　裴时霄抱起她，和她对视数秒，“要不，你提前几个月调去上海分公司？”

　　洛琪走过去，抱抱母亲，“妈，以后日子会好过的。

　　蒋盛和摸手机看时间，五点十一分。

　　第一次跟蒋盛和出差，虽然居秘书说，老板给他们放假时从来不找他们，但凡事都有万一。

　　而他选择这条路晨跑，再正常不过。”

第八章

　　洛琪想到居秘书那句，在老板里，蒋盛和算是顶好的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赶回来只为看看她，多陪她半小时。

　　“不是不想陪你去。

　　裴时霄微微一怔，舀起一勺薏米粥又放回碗里。】

　　裴时霄刚点开视频，迎面有人走来，身影越来越近，直到站定在他身前都没主动和他打招呼。蒋董会理解的。”

　　洛琪解释：“不是和居秘书逛街，居秘书上午要留在酒店处理一些工作。

　　洛琪帮着母亲把粥和菜端桌上，姜宜方聊了几句，给两个孩子独处空间，她找借口回了卧室。”

　　洛琪谨慎措辞，在想该怎么回合适。

　　往前走了十多米，视线里出现一道黑影，身形挺拔，她忽然驻足。

　　洛琪要送他到石桥，裴时霄不让，看着她进屋，听她反锁好门，他拿起门边的伞离开。

　　洛琪一夜醒来好几次，睡得不是很踏实，五点钟刚过，又醒了。

　　秘书走在裴时霄身侧，看到来人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秘书表情不屑，先行去电梯间等老板。

　　于是她如实道：“上午还要出去逛逛，就早点起来了。

　　没人比他更希望她开心，他也会在不给她带来任何困扰的情况下，尽他所能让她远离所有职场潜规则，但不违心的新婚祝福，他说不出。

　　洛琪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前陪他。

　　裴时霄来过老房子几次，还是年初订婚时来过，当时房子没这么潮。

　　试婚纱时裴时霄不在旁边，多少有点遗憾。

　　“你大伯前两天把我们家欠的钱一次性还清了，让我们攒半年钱给你置办嫁妆。

　　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在这里偶遇她。我自己的私事。

　　昨晚一起吃烧烤，于是夜里做了差不多的梦。

　　几乎是本能，蒋盛和选了经过洛琪家附近的那条路。

　　这场雨下得久，几个小时才停。

　　现在终于每个月没了还款压力，按她们一家现在的收入，顶多再有四年就能全部还清，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明天我们几点去试婚纱？

　　这里相对人少，景色比另一条路也好。

　　她能理解父母的心情，这些年父母一直自责，觉得拖累了她，总说她最该享受生活的时候，还得每月替他们还债。”

　　洛琪说了大概时间：“十二月中旬。

　　昨天就与店长约好见面时间，洛琪和母亲提前十分钟到了婚纱店。”

　　裴时霄把伞给她，让她撑。”

　　裴时霄作罢，放自己嘴里。”走近，洛琪先打招呼。

　　这是天大的人情。设计师今年设计的三款婚纱没展示出来，先给洛琪挑，她挑中的款式便不再上架。

　　洛琪收到那份行程安排，是近两周的行程。

　　今晚他没注意她穿了什么。

　　洛琪看中左边那款，母亲说哪款都好看。

　　“你没空也没关系，我妈陪我去。

　　洗漱后，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运动服穿上，下楼晨跑。

　　裴时霄拿出手机，把邮箱里秘书发他的行程表转发一份到洛琪邮箱。正好趁上午没事，去试婚纱。

　　“谢谢蒋总。

　　洛琪收起思绪，“走，带你回家吃饭。

　　结婚自然要订婚纱，也知道她快要领证，每天都在倒计时她的婚期，但知道和听她亲口说，是两码事。

　　空气湿润，浮着一层水汽。”

　　“我昨晚打电话给她，回绝了她和你大伯的好意，说你从家里出嫁。

　　那时他年少热烈，对她的喜欢直白又肆无忌惮。

　　蒋盛和喝了半瓶水，拿下瓶子，“上午没工作，起这么早？

　　这些话洛琪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清晨五点多的沿河步道上，只有寥寥早起锻炼的人。

　　姜宜方轻轻吁口气，“你大伯...有的时候是真真实实心疼你爸，想让你爸好过一点。该说的我都说了，也拦不住她打电话给你，不管她怎么说，你听听就行，不用放心上。

　　洛琪低头看身上的吊带裙，以前她穿任何裙子，见面时裴时霄总是要夸几句，夸过一百遍的衣服他还会再夸。

　　崔芃拿了一份文件，找裴时霄签字，一言未发，把自带的笔给他。

　　裴时霄待到十一点钟离开，走前把碗筷洗干净放消毒柜。

　　明天上午十点钟他要参加一家医疗科技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他们公司前几年投资了这家医疗科技公司，他进入了董事会。

　　母亲坐在餐桌前，正对着电脑忙活。

　　如果梦能再长五秒，他也能来得及回她。”

　　“等等。

　　试穿后，母亲给她拍视频，她自己也对镜拍了几张。

　　如果每个月按时还债，确实省不下来钱给她置办嫁妆，这是父亲的心病，现在大伯给了父亲救命稻草，父亲肯定紧抓不放。

　　她起床，打算沿河走走，再给母亲买早餐。

　　可突然欠大伯家一千多万，万一大伯家哪天要急用钱，她们到哪里去凑齐一千万。我去给你买早饭。

　　洛琪还没看到前面的人，低头在看怀里的向日葵，花是在早市摊子上买的，比花店里划算。”她拍他，“放我下来，路滑。”

　　“嗯，明天早上走怕堵车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