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酸涩，任她乖顺而又娇怯地靠着，一把揽过她白腻的双肩，给她果露的背盖好玄袍，幽幽道：
“上巳节那日，在甘州湖旁，你曾问我，此生渡过的最为欢愉的地方在何处。人影被被残留在的雨水打湿了, 轮廓被水渍泅染得更深更黑。”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她也随之一沉。
他低笑着回吻倔强的她，尝了一口又一口，又情不自禁起来。”
“他心善好施，每月常常发了饷银，就会去凉州城的贫民窟接济犹豫西北饥荒、战事而逃难来的难民。
篝火中的柴燃尽了，火焰已全湮灭了，只余其中小片火星子仍在不知餍足地飞舞着。那么入神。”
“对你，我从无后悔，我求之不得。”他的眸光低垂下去，语气平淡却艰涩，道：
“如今，我的身份，既不是河西萧氏长风，也不能再是玄王叱炎……”
清河急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口，疾声道：
“我不管你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还想不认么？
山洞外的雨帘渐消，雨声渐悄。
“冷么？
光影交错间，如此把玩着，百般不腻。”
“哪怕我记忆尽毁，这一段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其实，我所惧怕的，并不是你要嫁给掖擎。”他终于被她逗笑了。”
清河秀眉稍舒，心间大石暂且放下，她嘴角一翘，回扣住他的手，朝他笑道：
“那我来告诉你，曾经的长风将军呢……”
她皙白的小手掰着他修长的指节，一一细数着历历往事：
“他英姿飒爽，容貌俊美，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
天地间，山水万重, 峰峦叠嶂。凉州城的月老庙里，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是写着他的大名。
“这下，可满意了？”他将她的五指葇荑握在掌心，拇指缓缓抚过她的指尖，望着一束舒朗月色自她指缝漏下。”
“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不知那件事，他想起来没有？”
“方才，你问我我在怕什么。静了片刻, 她抿着的唇瓣又被他强硬地掀开, 滚烫的气息涌入口鼻, 层层暖意将她裹挟起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望着她眸间似有重重雾气, 他终是疑惑地问道：
“在想什么？”
她不敢看他, 缓缓将后脑抵在他的肩上，颤声问道：
“你全都想起了么？”
闻言，长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记忆不全，每每回忆往昔之事，总是断续。因为我自信有办法可以阻止……可唯独一件事，我没有这个自信。”他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温柔满溢，神容肃然地望着她，一字一字正色道，“没有什么比此刻拥你在怀更加欢愉。
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她话里话外仍在赌气，在他听来，却带着一丝蛊惑的媚态。
光线隐隐约约, 勾勒出山洞里一双交织的暗影。”
“他挚友知己众多，少年意气，结交五都雄，彼此肝胆相照，同生共死，在军中一呼百应，挥斥方遒。
只觉得她仍是在战栗不止。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
清河胸前一呼一吸，起伏不定, 浑身已是湿汗涔涔, 只是兀自咬唇不答。
清河欺身向前，搂着他的脖颈，悄悄道：
“我一直如此，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察觉到身下之人不经意间的颤抖，长风抽身抬首, 将她扶坐起来, 用玄袍将她裹紧，将她搂至身前。”
她心间一动，从他怀中起身，神情端肃起来。
云销雨霁后的夜空万里澄澈，只是未见几点纷纭的星子, 却有一轮皓然圆月。当日我说，最欢愉的，莫过于当下。”
“你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男人眉目舒展，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
“因他常年一袭白袍银甲，在西北诸军传闻中，有‘千军万马避白袍’之说。多年来化为支离破碎的片段，夜夜入梦，梦寐以求。
又听他继续道：
“但，在此刻之前，我此生最为欢愉的所在，是一处不知名的灯火长街。”
他话音未落，已被一双柔唇堵住了。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要和他走这一遭阴诡无比的险途。我与一个身着喜服的红衣女子拜天地，拜法相，结为夫妻。说的是取消回鹘、祁郸大将见了他都因惧怕而回避，不肯出战。”他将她环抱住, 低声问道。
唇舌缠绵良久。”
“如今你若再问我，我还会答你，就是当下，此刻。”
她赌气般不去看他，只伏在他肩头，气呼呼地低声道：
“那你还故意不肯认我。
最是聪明的狡狐，屡屡在他这里犯傻。
黑暗中的洞壁如画布，影影绰绰映出交叠的人影。
溶溶月色，如天间微茫的灯火，从洞口一泻而下, 照进了黢黑的岩壁之上，清辉斑驳。
他俯首，下颔抵着她的侧颜，在她娴静的眉梢落下一吻，柔声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的心上人，长风将军，本来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满意。
沉沦在绵长的亲吻中，清河猛然睁眼，心头忽地一颤，脊背骤然发了一层冷汗。
云雨
朝行云, 暮行雨。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一定要这样……这下，总该全想起来了吧？夜色下的群岚此起彼伏, 莺声燕啭。今日我的答案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