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击重伤

第80/136章

着实冒犯了。

  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

  对方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不过还是像以前那般腼腆,只开始主动要东西吃了。”

  那些久远的,曾经一度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卷土重来,压得小柳喘不过气。

  每当他们来,郝家班还未登台时,小柳还会像以前那样偷偷躲在后台看。

  却说那渔哥儿只埋头做活,两位客人的议论也听得零星只言片语在耳朵里,可类似的感慨唏嘘太多了,便不往心里去。

  那胖胖的田老爷就会美滋滋吃,哎呀,他这次开始光明正大地看人家啦!

  “尝尝,这是不是你说的又香又甜又烫的粑粑?

  眼见过了饭点,茶棚内一时没了客人,渔哥儿去洗净双手,整了一回衣裳,从灶台后头的筐子下头翻出来一本《春秋》来读。

  可如今人没了,人情自然也没了,不过是个孤儿罢了,谁还在意呢?

  此地距京城不过二十来里,从那边过来的人们大多吃饱喝足,几乎不会在此地休整,故而这一带的茶棚、粥铺都只做外地进京的买卖,而对从京城往外走的人不大在意。

  是郝师父跟过来把被吓傻的他又抱回去的。熬吧,熬出头就好了!

第204章 番外二鱼阵

  日头将出未出,东边天上洒下来薄薄一层青灰色的晨雾,在淡金色的晨曦映照下,缓缓流动。”

  “嗨,我就是看个戏,不兴这套,起来吧!

  有时去的晚了,竟没有好位置!

  可惜田老爷好像渐渐忙碌起来,听说是皇帝看不下去他那般清闲,叫人派给他许多活计,于是田老爷就没那么多闲工夫出门看戏了。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行吗?”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小柳本能抬头,竟然是之前大方打赏的白胖男人。

  郝家班的人坚决不肯收钱,甚至还停了半个月的演出,专门为他的婚礼排了一整套新节目。

  店内其他食客和店员纷纷望过来,师兄手足无措,蹲下来哄他,“你娘……这,这也回不去呀!

  后来又过了小半年,那位田老爷美滋滋过来找郝师父,说自己要成亲了,想请他们过去演一场,额外还有红封。

  “来,”见小柳不动,师兄伸手去拿他的碗,“这儿有你心心念念的大块肉,好肥嫩模样,我给你盛一碗!

  因怕辜负田老爷盛情,众人都使出看家本领,果然走红,渐渐声名鹊起。

  “别怪娘心狠呐,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可跟了别人去,挨打挨骂都好,好歹能有口饭吃……”

  小柳迷迷糊糊跟大家进了店,抱着大碗去盛菜。

  对方却很肯定地说:“我自小看戏无数,你们这是真功夫,去吧,一准儿成!”胖乎乎的田大人很和气地摆摆手。”

  不是能吃到老家做的饭么?”那人又问。

  其实刚跟着戏班子走那会儿,他曾经偷偷跑回去过,一推门,就看见了吊死在房梁上的女人。”

  客人从腰间抠出来一只旧钱袋,倒出一把铜板,眯着眼睛仔细数了一回,又数一回,然后才递到少年手中,又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哪里好做这个?

  众人对田老爷和师家酒楼感激到了十二分,总把新戏法留在后者场子上公开,后来就有老看客为了看新戏法,专门跑到师家酒楼蹲点。那位可是位官老爷,姓田,与这家掌柜的师兄妹相称!

  当时小柳还想呀,田老爷要成婚了,会是当初戏园子里看过的那位女郎吗?

  郝家班的人知道,依照人家家大业大的,其实也不缺这点儿新客,可人得知道感恩呐,你得一辈子记着人家的好。”

  小柳突然抱住碗喊了句,“我,我要吃娘做的粑粑!”

  巨大的馅饼兜头砸过来,郝师父人都傻了,再开口,声音都打颤。

  他想娘了。

  确实回不去了。

  同行之人听了,啧啧几声,又叹了一回才道:“嗨,若不会投胎,人生下来便是受苦的,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他挠挠头,然后非常郑重地点头,“吃饭嘛,自然是一顶一的要紧事。

  田大人点点头,“这么着,我请你们去师家酒楼演,先定一个月,如何?

  可,可那是内城呀!”

  对方笑了,又对郝师父道:“你们在这边演十日吧?

  唯有内城那些成规模的大酒楼,自一楼大堂起中间上下贯通,十分宽敞,讲究些的还会专门搭建戏台。

  看清来人面容后,郝师父慌忙站起,带头行礼。

  他朝小柳招招手,打开食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小圆饼来。

  非但如此,她还时常叫大家自己提,有什么想吃的爱吃的,若店里没有,只要能想办法弄出来的,你就等着瞧吧,要不了几日,保管有!

  封皮上没有印刷书肆的名字,显然这本书是他抄录来的。

  其实哭完之后,小柳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若能中,自然是皇天保佑,若不能中,也是命该如此,来日除了孝,也能去找个账房之流的做做……”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十日之后呢?

  每次看完之后,大家都会心满意足地感慨,“哎呀,多好的一对啊!”

  少年闻声跑过去,先将手往腰间手巾上狠狠擦了擦,这才伸手接钱,“诚惠二十三个大钱!

  众人一怔,就听小柳又喊了遍,竟意外带了哭腔。”

  没人收留的京城,他们住不起。

  他还是穿戴很好,腰间又系了另一个精致荷包,大约里面同样有几锭银子和几张卷起来的银票。”

  说罢,竟又吧嗒吧嗒跑回楼上去了。”

  听说那位师夫人今儿来视察来了,就在楼上呢。

  又有人道:“这家的掌柜可厉害,又心善,专为咱们这些出门在外混饭吃的着想,菜单子隔几日就变一变,我们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吃完呢!

  “是,是内城那座三层大酒楼么?”

  小柳傻眼,大张着嘴巴,肿着眼泡看他,眼泪鼻子混在一起流到嘴巴里都不知道。

  幸好当官的有婚假哇,婚礼后的第五天,那位田老爷久违地出现在戏园,身边坐着的还是那位美丽的女郎。

  同行的另一人对少年道:“这厮头一回京城,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渔哥儿,莫要往心里去。”

  “哎?”

  现在回想起来,那少年确实有些个文气。”

  师家好味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几家自选餐厅在外城,就是寻常餐馆的格局,根本拉不开场子。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不正该去读书,预备来年县试么?”

  顾不得烫,小柳抓起一只来边哭边吃,“呜呜,我娘做的,没,没这么好吃……”

  “餐馆里已加了这道菜,日后跟其他新菜一样,隔些日子就会出现,若馋了,只管去吃,可不许哭鼻子。

  可现在,他不听话了。

  伴当忍不住扭头看了依旧回去抹桌子的渔哥儿一眼,既同情又惋惜地说:“也是苦命,早早没了娘,前几年又没了爹,还没出孝期呢,爷爷又病倒了,如今只跟着奶奶过活……”

  人走茶凉,若这位小公子的父亲还在,他自然是衣食无忧的。

  那书已经很旧了,四围起了毛边,俨然不知被主人翻阅过多少遍,可仍十分平整,可见珍惜。只是也不知怎的,和他一起偷看的人越来越多!

  正如对方所言,自己幼年能有幸读几页书,已比这世上许多人幸运许多,无需自怨自艾。”

  虽然没看到,但小柳还是觉得,这话说得对极了!

  乖乖,那可是举人老爷,一个县城里都未必有一个的,他家的公子哥儿,又怎么落魄到当垆卖茶的境地?有肉吃不好么?

  正看得入神时,忽听京城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然后郝家班就去师家酒楼演了。

  当初娘分明说过的,要好好听话。

  大禄律法明文规定,戴孝期间不得科举,便是做官的也要丁忧。

  郝师父从后面捏了捏他的颈子,没做声。

  师兄挑了个老大的鱼头,听说叫剁椒鱼头,酸酸辣辣,滋味儿特别足,脸颊子上肉也多,剩下的汤汁还能拌饭吃。”

  小柳却吧嗒吧嗒哭起来。”

  小柳捏着那张手帕,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梦。

  “天底下苦命人多着呢,下九流的人,若都开始倒苦水,能把河堤冲垮喽!小孩儿,哭什么?

  他们这等身份,又没正经打出名号,配么?

  师姐还会一本正经地说:“小柳,你还小,看多了不好,师姐替你看!他年少时能读几页书已是万幸,比咱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强的不知道哪里去。

  京城东郊小路边的茶棚内,几个过路客商就着热茶吃了一盘野菜猪油渣包子,又用最后一点面皮仔细抹去盘底油花,一口吃了,冲正在斜对过端茶抹桌的少年喊道:“小兄弟,结账!

  小柳不好意思说,可对方却从周围食客和店员们的口中拼凑出原委。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

  郝师父不知他的用意,喃喃摇头,“若没有别的活儿,自然是要走的。”

  小柳气得不行,又没法子。

  那人随手丢给他一块雪白雪白的手帕,“这个不难,小师妹什么都会,我去问问她!

  旁边便有熟客笑,“哎呦,你们遇到贵人喽!不如跟咱们出去跑腿儿做买卖,一年说不得也能剩几十两银子,拿回来好养家糊口,再过两年,正正娶媳妇……”

  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伴往腰上撞了一记。”

  说完,拉着同伴就走,边走边恨铁不成钢道:“出门在外,少他娘的胡沁,人家好好的读书人,举人老爷家的公子,跟咱们经的什么商……”

  最初说话那人便哎呀一声,懊恼不迭道:“你怎的不早说?

  可就在小柳想放弃时,第三天要登台时,戏园子的管事忽然带进来一个外人。

  几个月下来,郝家班在几个大戏园子有了固定的看客,已经不急着离开了。

  偶尔吃到满意的,也会像当初田老爷做的那样,轻轻点点桌面,然后推过去。

  “既是读书人,怎么又在这里摆摊?

  “给田老爷请安!

  一个女人拉扯不了这么多孩子,只好忍痛卖给旁人。

  郝师父等人一听,俱都惊得魂飞魄散,又担心方才是否失礼。

  打响名头之后,就陆续开始有贵人来请了家去演,有祝寿的,有宴会的,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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