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姿态远远没刚才那么放松，像是再有些风吹草动又能躲回去一样。

　　“不吃？

　　玻璃瓶罐里，是粒粒分明的薄荷绿。会不会太短？”

　　“不会。

　　“那你过来。

　　然后看见那只小乌龟探头探脑，确定的确结束，重新伸出脑袋。

　　胖子很无辜：“怎么啦，待会不去吃了？

　　许今野没忍住，低头舔唇一哂。爆米花桶被放在偏左的位置，两个人都好拿，偶尔会碰到手指，下一刻弹开。”陈塘列出手指数。

　　十三中放月假，高三是两天，沈母亲自过来接人，见到她远远就招手，走到跟前握住她的手：“穿少了，你们校服太薄，下次再套一件，手冰凉的。”柳慧道：“诶，我觉得我真幸运，跟你做同桌赚翻了。

　　等被放开，她揉揉脸，才道：“那你呢？”

　　“……”

　　沉默的几秒里，谁也没意识到握住的手，等她反应过来时轻咳一声，感觉到他手心里有着并不柔软的薄茧，以及燥热的温度，手挣了挣，许今野也意识过来，手指放开。”

　　许今野嗓音独有，干净，少年意气。

　　心像毛线团，越要去拉扯，越是缠作一团理不清楚，她慌不择路，感觉自己是羞耻的偷窥者，或许不止，敛眸时满眼的漆黑像是鲜活的生命体一般，在蔓延，在吞噬，她平日里的冷静被吞噬个干净。”

　　*

　　十三中高三部放假少得可怜，几乎分钟计时，每星期有半天时间，按照往常她会回家，做完一个下午的题，然后回来上晚自习，她提前跟沈母说起留校，沈母没多问，让她最好睡个午觉。

　　爆米花入口，甜味蔓延。”

　　“不是，只是觉得棠棠你睫毛真的好长啊，真没种过睫毛吗？”

　　“淇姐？

　　许今野低头哼笑，下颚线分明：“她跟我们不一样。”胖子从洗手间出来，骂骂咧咧，见两人问待会吃些什么。”

　　放假后，沈青棠偶尔会跟许今野出来玩，两个人的关系目前更像是朋友，周淇陈塘胖子他们都在，都是在校外，校内依然毫无交集，见面时心照不宣的点下脑袋，用许今野自己的话来讲，要让老师知道沈青棠跟他玩一块，不得跟着着急上火。”

　　高三看电影也不挑，时间更重要，几个人凑一块，最后决定看最近的那部，欧美片，连电影内容都不清楚，就买好爆米花跟可乐挤进放映厅，周六，剩下的位置要么偏，要么前两排，五个人分两排位置。”

　　“那不然是什么？”许今野将烟衔在手指间，意有所指地问。

　　去往洗手间的人的确太多，通道就这么窄，沈青棠被人撞到肩膀，她想挪，前后都是人，手臂被握住，许今野拉着她的手臂，跟她对调位置，让她抵着墙壁，自己则站她身前。”

　　“沈青棠，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想试试？

　　许今野送了个滚字。

　　失望，对自己，也对别人，可她又是什么立场？

　　他抬手揉揉眉心，无声哂笑，等到电影里那一段过去，好心提醒那只恨不得躲藏起来的小乌龟已经结束了。”许今野磨牙。

　　沈青棠看见许今野，身边有矮她一个头的女生，身形苗条，齐耳的短发，从身形看两个人很般配，女生或许在撒娇，许今野看她需要垂眸，其实看不清楚脸的，从那慌张一撇间，模糊的全都是脑补出来的。

　　沈青棠是从陈塘偶尔嫌弃的话语里听出他是真在戒烟，当时他说起时她也没当真，这会儿听到有些意外，回去时去了躺超市，在那些零碎物品里，多了一盒东西，最后由陈塘转交。”

　　“真的吗？”

　　“好。

　　“谢谢。

　　“你也就知道吃。

　　沈青棠抱着爆米花，显得呆呆的。

　　一盒薄荷糖。”从喉咙里溢出声轻嗤，许今野勾唇，有些坏意。”

　　“有什么好？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身边是谁，不太好意思地收回视线，有些局促，脸在那一刻涨得通红，视线往下，她不知道应该看哪里，心里暗自祈祷这一段早一点结束。

　　*

　　新同桌是英语课代表柳慧，数学薄弱，经常会找沈青棠问数学题，枕着手臂看她发呆，沈青棠只好问她：“是我讲的太快了吗？

　　沈青棠皱眉：“我没跑。”

　　许今野低头，看烟头的猩红已经黯淡，随手揉捏摁灭，很是果断：“你说的对，我也不抽了。”

　　沈青棠被捏住脸颊，唇跟着噘起，先呆愣了下，被捏住的位置微微发烫，听他一手捏着烟，一手告诫她别沾这玩意，可信度很低，但眼下被拿捏的姿势有些羞耻，她没辩驳，只顾着点头。”他评价。”沈青棠试探性叫出声。

　　有次玩完是夜里，许今野抽出根烟点上，他烟瘾没那么重，一天两三根，他立在角落，深吸一口入肺，回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沈青棠，看她目光澄亮，视线落下的位置，是他手指间的烟。”

　　“是真的，以前我们都觉得你可高冷了。”

　　沈青棠笑，低头继续做题。”

　　柳慧有被安慰道，继续问数学题。

　　她反应过来，递到他身边，动作过急，差一点碰到他的下巴，许今野及时退后，眼里含笑，她不好意思笑笑，轻声说对不起，许今野揉眉笑。

　　陈塘笑他在沈青棠事上倒心细如尘，屁大点事都考虑上了，平时糙的跟什么似的，什么不是他跟在屁股后收拾。”

　　“同人不同命，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上心？”

　　“刚跟你坐同桌的时候紧张死了，看你好像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安安静静，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柳慧拨了拨自己的。要没跑呼吸这样急促。

　　指甲盖大小的胆子。”

　　“那太让人羡慕了，我就不行，短的要命。

　　分明已经入冬，今天的天气却好的不像话。

　　其实很没来由的，沈青棠低头轻笑出声，眼角眉梢沾上愉悦的意思，不同于平时的沉闷。”

　　“一、解愁。”

　　周淇先大大方方伸出手来：“他们都叫我淇姐，你随便叫，小周可以，小淇不行，搞得我好像未成年一样。”

　　“……”

　　“真他妈人多啊，差点尿我鞋上了。

　　灯光被关掉，室内光线昏暗，电影很快播放，她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才发现是国外的爱情片，男女主青春漂亮，画面养眼，她听到有人轻呼出声，夸赞女主角好惊艳，沈青棠挺赞同的。

　　陈塘看他这样子，不解问：“你费这劲干什么，抽烟又什么不好？”

　　“要没跑我叫你听不见？

　　在校门分开时，听许今野叫她：“沈同学。

　　沈青棠忽地偏头，两个人距离一指，她眼神愣了下，见他下颚朝下点点，示意那桶被她紧抱的爆米花。

　　“手挺小。”

　　“二、帅。

　　沈青棠只是匆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能多看，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没有，应该是遗传。

　　“周淇、陈塘，胖子……”许今野挨个介绍：“沈青棠。

　　汇合时，沈青棠心脏还在不规律跳动。

　　像只好奇打量，又胆小的猫。”

　　“放假你一般会做什么？

　　脑子里的画面，是热恋情侣，女生撒娇，握拳朝着许今野似嗔似娇地砸过去，而许今野看着人，满眼都是宠溺，或许之后会揉女生的头发，会牵手，会拥抱……甚至是接吻。”

　　陈塘是故意恶心人，如愿以偿，再次得一个滚字。”柳慧好奇问。

　　沈青棠认真看过，道：“但是你的很浓密，以后化妆涂睫毛膏就好了吧。”

　　“胆子还不如现在学妹大，才高一就敢逮着学长告白。

　　电影结束，伴随着室内灯光亮起，室内的人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去，周淇那三个叫着可乐喝多要去洗手间，沈青棠看着进去的人，自己也并不急，便跟许今野在外面等着。”

　　沈青棠笑笑：“你把我说的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剧情渐入佳境，男女主互相表露心意，前一秒浪漫唯美，下一秒唇碰唇，忽然拥抱激吻，背景音乐也掩盖不了的啧啧水声，不同于国内的借位，点到即止，这场吻戏漫长的好像有几分钟，男主角脱掉卫衣罩住女主角的头，肩膀紧实，肌肉分明流畅，男主角拨开卫衣，露出女主角下半张脸，红润的唇上一片潋滟，男主握住她的脸，笑笑，再次吻上去。

　　“……”

　　两个人安静地往外走。

　　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这样？”她点点头。

　　有人过来，会抬起手臂护着。

　　“见鬼了，跑这么快？他一只手就能完整地握住。

　　沈青棠咬着爆米花，久久忘记咀嚼吞咽。

　　烟雾徐徐吐出，那只猫踮着脚走过来，鼻翼微动，闻过味道后皱眉，她挺好奇的，闻起来很差劲的味道，是怎么让这么多人上瘾。”许今野的声音忽然很近。

　　不该这样的。”

　　柳慧拿回作业本，又靠近，抿唇小声道：“其实我发现，你最近有开心很多诶，话也比之前多了。你也不比我大多少。”看见她靠过来，许今野扯唇，笑意很淡，下一刻捏住她的脸，半垂着眼乜她一眼，呲牙：“多大点什么都要学？

　　沈青棠愣了下：“只是告白？

　　许今野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人多嘈杂，但他的话依然清晰送到耳边：“怎么总是脸红，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沈青棠脚步匆匆，沉浸在自己乱作一团的世界，没意识到有人追上来，许今野叫她几声没应，他只好大步追上，抓住她的手，她才仿佛如梦初醒，抬头，撞进漆黑的眸底里。

　　许今野不用偏头，余光里，就能看见小红耳朵。

　　入座的人陆续进来，许今野将沈青棠拎到自己邻座的位置。

　　沈青棠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闻到他的味道，爆米花的甜腻里，他的气息很好分辨。”

　　“相处久了，才发现你人好好啊，温柔又耐心，夸人也很真实。

　　周淇咧嘴很满意：“可以，以后你淇姐罩着你。

　　“先上车。

　　沈青棠迟疑，然后点头。”

　　许今野说戒烟是真戒，没跟其他人说，只是在有人找他要烟或者是递烟时说自己不抽，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有一周没碰，烟瘾偶尔会犯，虽然不重，但也平白有些躁意，想咬点东西。

　　或许抽一手烟的感觉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