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爱丽丝

第168/209章

”

  元策顺着她所指慢慢偏转过头,望向了那个新瓷瓶——

  因那个装着玉佩的旧瓷瓶被他摔碎,令姜稚衣耿耿于怀良久,说博古架上空缺一块便会记起伤心之事,非让他换一个摆件,所以替换上去的新瓷瓶。

  比两个姑娘都觉得他是负心汉更可怕的是,他其实一个也没负。”

  裴雪青观察着元策的神情变幻,一分一毫看在眼里,片刻后,哽咽着道:“……你不记得了吗?

  青松颔首退了下去,替两人合拢了书房门。

  如果她没有害怕地往后躲去,他可能都忘了他的初衷只是想让她安静。

  想着,青松赶紧低下头站去了元策身后。”

  裴雪青:“不必了……”

  两人一个声声抽泣,一个静默流泪,眼见着哭得更凶了。”

  李答风给姜稚衣重新切了一次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上回之前,她身上就留有未痊愈的旧伤,所以从表象上已看不出。

  “你不必紧张,我今日过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你既已决定与郡主结为连理,可否将当年我给你的信物交还与我?

  他只是看着她叭叭不停的嘴, 烦躁到了极点才堵上去,自己也不知怎么, 方才那一刻仿佛拥有狩猎的本能, 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做, 就已经做了吓到她的事情。”

  元策摩挲的手指微微一顿。

  姜稚衣一脚跨进书房,一眼看见相对而坐的两人,带着果真如此的决然点了点头:“好,很好——这就是你迟到一步的理由吗?”

  “女医士给她贴身验过伤,总不会有错。

  漫长的等待过去,什么也没发生,除了事态听起来变得更加严峻。

  元策闭了闭眼,面向姜稚衣:“我指天发誓,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

  “那是——?看见裴雪青高举的手一松,指间荡下一枚玉佩——

  雪青色流苏作配,莹润的白玉上赫然镂刻着一个“非”字。

  姜稚衣满眼惊诧地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盯住了元策:“……你这是一样信物两用,到我这儿是个‘衣’字,到她那儿就是‘裴’字了?

  耳边是安静了,心里的声音却更吵了。

  裴雪青走到元策跟前,朝他福身行了个礼:“清早过来,冒昧打扰,雪青有几句话与沈少将军说,说完便走,不会耽搁沈少将军太久。”

  元策转回眼来。”

  李答风松开切脉的手,上前翻开姜稚衣的眼皮看了眼:“她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元策:“……”

  裴雪青眼睫一颤:“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吵了一架……”

  “吵着吵着晕过去的?

  像听见一个始料未及的开场,元策对着那个新瓷瓶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元策拿起那枚衣字佩:“这枚玉佩,你说是你给我的,她说……”

  “我不听——”姜稚衣牢牢捂上耳朵,“上次就是说着说着给你蒙混过关了,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姜稚衣紧紧攥着那块破损的衣字佩:“这是我给他的定情信物,裴姑娘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方才切脉,发觉她血瘀之症并未根除,你确定她上回除了脚踝没有摔到别处?”

  三刻钟后,西厢房内,元策坐在榻沿,紧盯着李答风的神色:“什么情况?”元策看了他一眼。”

  怀里的人脸颊潮红,紧闭着双眼没有回应。这块玉佩的另一半。

  姜稚衣震动地瞪大了眼,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夺过了元策的衣字佩,走到裴雪青跟前比对上去。”

  元策面色未改,掩在书案下的手慢慢攥握起来。”

  元策搁在膝上的手摩挲了下,朝青松点了下头。

  ……也不知这会儿安静成这样,是不是吓傻了。

  姜稚衣话说一半惊愕地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齿关被柔软叩开,有什么湿热之物游鱼一般滑了进来。”

  裴雪青脸色一白,像证实了什么猜测一般,眼底打转已久的泪从眼眶汹涌滚落下来,目光呆滞着喃喃道:“是这样,果真是这样……”

  姜稚衣本是怒从中来,还没到想哭的环节,看见裴雪青先哭了,一个没忍住,颤抖着一眨眼睫:“沈元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元策还在脑海里飞快捋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抬头,看见两张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脸朝自己转来。”

  “晕过去这事,是没事,情绪波动太大,一时供血不足,稍后自会醒转。”

  “比之上次,血瘀之症已有所减轻,应当是她医治脚伤时喝的汤药顺带起了效用,但位置光靠诊脉不好说,我需要她近一年间的医案。能不能判断血瘀在何处?”

  姜稚衣抽着噎仰头看他:“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什么!

  两块玉佩完美无缺地合成了一个“裴”字。

  佛不度众生,唯有自度。发誓也不管用了!”

  “……”

  元策皱眉催促:“所以到底有事没事?

  李答风:“你当我是大罗神仙, 切个脉就什么都知道,不结合前情怎么断病?”

  元策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玉佩。”姜稚衣拿手指着他,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浑身打颤,看起来哭得快厥过去了。”

  “你若嫌我烦,你出去呀,去追你的裴姑娘,她多安静啊,被你负心了也不说一句骂你的话……”

  “我就是这么一个话很多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现在来嫌我——”

  元策头一低,堵上了那对一张一合的唇瓣。

  想到这里, 元策因躁动而混乱的五感恢复敏锐,突然察觉不对,蓦地一睁眼,抬起头,眼前安静到不对劲的人直直朝他靠倒下来。

  比一个姑娘在跟前哭更可怕的,是两个。

  李答风抬了下手:“明白了,医者救人心无杂念,下次有话直说。”元策叹着气走上前,拉过姜稚衣的手腕,再次看向裴雪青。

  “我不是。”

  元策朝书房伸手一引:“裴姑娘请。

  轰地一下一团火烧起,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姜稚衣张了张唇,害怕地嘤咛出声,连忙往后躲去。

  不等他开口,裴雪青已经明了般看着他点了点头,低头揩了揩泪,攥着那块非字佩转过身,匆匆出了书房。”

  元策僵坐在书案后,定定望着她手里的玉佩,半晌过去,缓缓拿起手边那只檀木盒子,迟疑着取出了里面那枚摔碎过后又被勉强修补好的“衣”字佩:“你说的是——这块玉佩?”

  姜稚衣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隔空将两枚玉佩来回看了三遍:“什么意思……这玉佩怎么有两块,这是什么意思?”

  元策和裴雪青一人捏着一块玉佩,转头看了过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这么霸道的道理!你还说你与她没有关系,你还说你没有沾花惹草!

  元策闭上眼,在一室的水漫金山之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元策眼看着李答风, 张了张嘴又闭上,撇开头去,目光落向姜稚衣红得异常的唇,飞快一收眼。”

  “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让我安静?

  元策睁开眼,看了眼哭眼抹泪的姜稚衣,转向裴雪青:“裴姑娘——”

  “你居然先哄她!

  元策手一伸一把接住了人, 惊愣地低下头去:“……姜稚衣?

  元策深入的动作一顿,缓缓松开她的唇,垂下眼,看着她唇瓣上的涔涔水光,轻轻吞咽了下,闭起眼,额头抵靠上她的额头:“小祖宗,求你,安静一会儿。

  裴雪青看着手中那块玉佩,深吸一口气:“这玉佩本是一个‘裴’字,一分为二之后,月牙形那半给了你,剩下这半留在我这里,你说,等你可以明媒正娶我之时,才敢将它们合二为一……”

  裴雪青再次看向元策:“那另外半块,现在在哪里?

  “我记得……”裴雪青手指向博古架,“原本在那个瓷瓶里,不过瓷瓶好像新换了一只,是郡主看见里面的玉佩不高兴,叫你扔了吗?

  伸手探过她鼻息, 颈脉,额头,元策转头向外:“青松——”

  “在,在在……”

  “叫李答风来,快。”

  “也不是。”

  话音刚落,一阵吵嚷声响起,青松在外着急忙慌地喊着“您不能进去”,于事无补的下一瞬,房门被人气势汹汹一把推开。!

  脑海里一刹间闪过姜稚衣那枚“衣”字佩的式样,元策霍然抬首。

  “……”

  元策十万分的确信,比起天子的审视,政敌的试探,仇人的虎视眈眈——

  此时此刻,才是他入京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元策扭过头,揉了揉眉心。

  身后人声泪俱下:“你为什么非要挑今天这个日子让我知道这些糟心事……”

  “我本来就很不喜欢今天……”

  “以后每年今天我又要多一些伤心,我是与这日子有什么仇什么怨……”

  元策脑仁嗡嗡作响,回过头,将人一把竖抱起来,抱上书案:“你先安静一会儿,让我好好想想这事行吗?”

  姜稚衣:“你叫我怎么冷静!”

  “你意思什么有事?”

第41章

  额头相抵的距离里, 元策闭着眼,不可抑制地喷薄出滚烫的呼吸。

  “…………”

  似见此生从未见之震撼,元策抬起两只手,左右手同时犹豫着下压了压:“二位、要不、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字画,屏风,博古架上的东西,也都变了……”裴雪青抬起眼,打量过整间书房,又转回头来,看向始终未开口的元策。”

  书房里,裴雪青坐在下首玫瑰椅上,婉拒了青松奉上的茶,看向坐在对面书案后的元策:“沈少将军能否请他们暂且回避片刻。

  寂静无声的书房内,火星噼啪作响,裴雪青看着脚边的炭炉出了会儿神,轻声道:“你冬日不畏冷,如今书房里时时备着炭炉,是为了郡主吧。

  “……?”

  姜稚衣一个踉跄扶住案沿,一抬眼,才发现自己此刻与他差不多高了,怒目直视着他的眼睛,狠狠瞪他:“不行!

  比两个姑娘在跟前哭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在哭的姑娘都觉得他是负心汉。

  他也还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元策蹙起眉,看向榻上人:“严不严重?

  兄长若在天有知,该显显灵给他一个解释了。

  姜稚衣刚要继续发话,目光掠过裴雪青指间的玉佩,眼神一晃而过,眼花了似的又晃回来,定睛再看了一遍,随即怔怔眨了眨眼,看向此刻元策手中的那一枚。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