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雨抬手将落在他肩上的叶子摘了下来。

　　孟听雨现在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感受。

　　他感到一阵疲惫，今天为难的问题也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蝴蝶效应。

　　直到此时此刻，徐朝宗必须得承认，孟听雨说的是真话。

　　盛韬这样的男生根本无法抵挡。

　　“无所谓了。

　　以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被燕大录取，他也得到了来自母校以及当地的丰厚奖学金。

　　与其跟孟听雨按照轨迹在一起走过十八年后以离婚收尾，不如不要开始，反正他已经知道结局。”

　　孟听雨在嘴唇上补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头也没回，“……他拍的照片挺好的，我让他传给我啊。”孟听雨很快退开，依然笑着看他，“你这样问我，显得我未来男朋友好像很倒霉一样……女朋友参加活动还背着他加才认识二十四小时不到的异性好友。

　　后来跟她关系不错的何太太不止一次懊悔过，何太太当时眼里还有着少女的娇羞说，我在我先生之前交往过一个学长，又高又帅，只可惜当年因为我的矜持，居然没跟他共度春宵，想起来就仰天长叹，太后悔了。

　　这是后来做多少医美、花多少功夫也回不到的时候。

　　他父母只是普通工人，下岗潮也波及到了他们，夫妻俩去外地打工几年赚了些钱，回到老家后开了一家杂货店维持生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选择过没有她的人生。

　　回到十八岁，最宝贵的也就是青春了。

　　章一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徐老师，你喜欢看电影吗？

　　她从女生成长为女人，学到的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取悦自己。

　　比起“我喜欢”，她更在乎的是“他喜欢”。

　　她说，她不爱他了。”

　　徐朝宗目光僵硬，一寸一寸的挪到那张碟片上。

　　“是不是很好看？一定会有一些细节上的改变，比如，本该出现的孟听雨今天没来，比如，本该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取消了不存在了。今天一天相处下来，他更像是傻瓜一样，仿佛她身上有磁铁，狠狠地吸引着他，令他一步不离，离开得远一点就会被强大的力量又吸回去。

　　等足够成熟后才会知道，人最应该掌握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自己的身体以及情绪。”

　　她捋了捋被风吹的头发，眼睛清润地看他，“我有点生气。

　　“看过。”

　　徐朝宗刚回答便是一愣，他本来应该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在遇到孟听雨之前。

　　“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你有男朋友吗？

　　晚饭中途去洗手间时，钱静佩服地说：“你怎么做到啊，居然主动跟盛韬要联系方式。

　　“是叶子。

　　钱静当然不懂孟听雨的意思。

　　他甚至在学生解题的时候，没有用心的跟上思路，而是漫不经心地看向书桌上的摆设。她会直直的、目不转睛的看他，会在听到某句好笑的话时放声大笑，会主动大方地跟盛韬交换联系方式、让他将今天拍的照片发给她。

　　她靠近，盛韬便感觉周围都是她的气息，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秋天都有了更具象的味道。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像是上紧的发条，从来不敢懈怠，直到遇到孟听雨。

　　大一军训后，他开始四处找对得上课外时间的兼职，大一上学期只能找一些时薪不高的工作，大一下学期在老师的介绍下，给章一鸣当家教老师，赚到的钱足够他的日常生活开支，除此之外，他跟着学长接活给小型公司设计系统，一个学期后，他开始独立接活，酬劳有六位数，但同时复杂又繁琐。

　　她想看他就看，想跟他说话就说话。

　　他感到一些放松。

　　直到此时此刻，徐朝宗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了。”孟听雨收起镜子，笑眯眯地看着盛韬，“会不会有点太晚？”盛韬此刻虽然词穷，但他反应很快，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语气振奋，“你不要生我的气，这样，我给你赔罪，明天请你吃饭？

　　也许是年纪阅历关系。这部蝴蝶效应真的超级好看，你看过没？

　　她变成了他太太，变成了手机里每天都会响起来的电话，变成了……双人床上的另一个枕头。”

　　钱静嘟囔，“可之前你不是说，不能主动吗？”

　　盛韬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对于他这样的家庭，除了努力念书，他没有第二条改变命运的路可走。”孟听雨说，“我开心就好。”走出火锅店，盛韬找到了独处机会。

　　爱这个字，十八岁二十八岁的时候提起来还好，共同度过十年夫妻生活再提起来，未免太过悬浮。

　　就这样吧。

　　他不禁思考，他回到了过去，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难道所有的事物都会如同重生前一般一成不变吗？

　　燕市提前进入秋季后，气候便无比干燥。

　　现在的孟听雨，有着十八岁含苞待放的清纯甜美，但一举一动也有着成熟女人的从容自信。

　　孟听雨正拿着小镜子仔细端量自己的脸。”

　　孟听雨扑哧笑了起来，镜子里的她眼睛清澈，吃过火锅后被热气冲着脸颊染上了粉色，格外的生动明丽。

　　她不想再去猜测任何人的心思，并且为之辗转反侧。

　　孟听雨也没打算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每一个朋友。”

　　徐朝宗有一些心不在焉。

　　她不放过脸上每一个部分，确定没有干纹跟闭口后，长吁一口气。

　　心跳很快。

　　很奇怪，他明明不是害羞内敛的人，甚至人缘算得上很好，不管跟什么人都能打交道，也不是没有恋爱过，但看到孟听雨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只手攥紧了他。

　　过去太多年了，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想不起来对孟听雨心动的理由是什么。”

　　十八年。

　　尽管听到这个理由时，他下意识地、竟然想笑。

　　孟听雨看着盛韬，更自在的舒展自己。

　　包厢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经过一天的接触，盛韬对孟听雨的感觉发展迅速，从好感直接上升到了喜欢。”章一鸣压根就不知道徐朝宗已经做了“伟大”的决定，自顾自地说，“这是我从我姐那里顺来的，我姐特别喜欢这部电影，徐老师，既然你看过了，那我就不借给你了，我姐逼我还给她，好像这是她初恋送她的吧，她初恋当时还是校草来着……”

　　章一鸣语气艳羡地说，“早恋还能考上燕大，我姐真是牛逼！

　　年轻时候碍于种种因素，踌躇不前，被很多观念裹挟。”

　　这句话，令徐朝宗混乱的思维里有了一丝亮光。显然不会。”

　　盛韬措手不及，愣愣地看她。终究还是有壁垒的，她把道理说得再透彻，只有走过那段路的人才听得懂。如果他的成绩不是那么优异，可能他会像邻居家的孩子一样，中考后读个技校就出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