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入魔的归海一刀

第35/238章

  “殿下,大可汗令……”葛萨快步冲进来禀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榻前的一番春光。待第三针再入身柱穴其下的神道穴之时,叱炎突然咳了几声。

  浓黑的睫毛掩去他一向灼热的睛目,静谧而又神秘,两瓣薄唇抿得紧紧的,凝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绝不想在这时哭,可眼泪无端止不住地流淌落下。最后只得往身上覆盖三条大狼皮,捂住双耳才能入眠。

  她又按在自己的额头再相较后,她终于确定下来,叱炎竟是正在发烧,所以才久久昏迷不醒。如烧似灼。

  眼见着已日上三竿,叱炎还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片刻后,帐内便起了轻微的鼾鸣。”

  他不为所动,并未收手,反倒压迫得更紧,连声音都带着一分喑哑,道:

  “若是本王不放,又当如何?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许是那支暗箭, 又使他开了一条缝的心防再度对她紧闭。

  难以置信一般,她眼中的光如将熄的烛火般如阴如晦,直至全然湮灭,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君子一言九鼎,堂堂玄王殿下竟要失信于我?辰霜壮着胆子,去探他的面具。

  “这……”葛萨一时不知目光该往哪儿看,侧身回避,犹疑间,却听那女子道:

  “殿下,昏过去了……”

  他一惊,又转过身来,大呼道:

  “怎么就昏过去了?

  “殿下,你醒了?

  辰霜扬起手挣扎着,指骨都泛了白。

  辰霜听出了他的语中之意,她先是脸一红,速敛心神,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曾……可能是那道伤口的缘故。力气耗尽,她赶路本就是连夜未曾合眼,最终也倒在他的榻上,与他并卧着睡去。”

  “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

  他安静时候的样子算是极为罕见。”

烧灼

  金乌初飞, 日升山野。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一触及他下颔,那道面具与脸的缝隙时,她的指尖一颤。昨夜二人弄出的动静他虽没听清具体,也是默默听到了夜半。

  醒来,就是这副好似一夜激战的狼狈之样。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像混沌无比。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

  叱炎收拢了所有不甘的心思,冷冷望向正在远离他的女子。淡淡层云中,三尺日头霎时倾泻满间,照在暗沉幽静的床榻,一览无余。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退,已滴落至锁骨的泪珠被轻轻拭去。她犹然记得,前一刻还死死拽着她衣袖的男子,不登时便渐渐松开手。胡言乱语, 又哭又笑。你们一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辰霜揉了揉眉心,顿觉有些发烫,转身去看仍在榻上未醒的男子。她明明想回忆起那个白色的飒爽身影,聊以慰藉,可他倏然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散去。他不会这样的……”

  倏忽间,天地肃静了下来,万籁屏息以观,连帐外风声顿时也悄不可闻。

  一只嫩白的小手顺着男人错落散开的衣襟,攀了上去。平日里最常见的,便是一手陌刀,一手弓箭,铠甲遍布血腥的暴戾模样;或是眉目冷酷,运筹帷幄之间,一身杀伐凛冽之气。”葛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愣了一愣,想要脱身,却见自己的衣袍已沉沉地被压在熟睡男人的身下,怎么抽都抽不动。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副幽黑的面具,和那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眸,步步紧逼,将她囚禁,将她困顿,想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她沉声道,“可否请葛萨大人将殿下翻个身再褪去衣物,我要为他施针。

  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紧闭双眸,如同几夜不曾合眼一般,睡得深沉。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若再迟迟不醒,恐有大碍。

  烫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好烫。

  他亦有自问: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她还会愿意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吗?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不会的。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

  此刻,他就在她眼前,像一个贪睡的幼儿,不知餍足地沉浸在梦乡之中。”叱炎一把上前捉住她的双手,大掌卡住她细弱的腕骨,将人顺势推到在榻上。

  辰霜心下一沉,收了念头,转而将手背又覆在叱炎裸露的颈部。

  辰霜掏出衣袖中的针毡,两指捻起一枚毫针缓缓刺入叱炎的大椎穴中。”

  玄王的一众亲卫之中,就葛萨所居离他的大帐最近。

  此时,帐门突然哗啦一声翻动开来。

  叱炎从冗长的睡眠中复苏,头脑像是被打了一计闷拳击中,昏昏沉沉。

  女子发丝凌乱,白衣如素,细腰如掐,香汗淋漓,正伏于胸口半赤的男子身前。

  眼中一下子是那个少年,一下子又是戴着面具的叱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交叠又分裂,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来。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你要找那陇右少帅一箭刺伤我,再一走了之吗?”

  葛萨面色骤沉,点头上前照做。

  她只是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凶悍的男人无奈地为她拭泪。”

  “我并不知此事……殿下中箭,非我所愿……”

  玄铁面具越离越近,辰霜将脸偏去一侧,紧紧闭上眼。

  但不过只是须臾,疾风骤雨再度袭来,顶上传来男人阴沉无比的声音:

  “谁?”

  “已近晌午了。他撩起滞重的眼皮,扫过在场二人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尽力发出一句:

  “什么时辰了?那双皓腕抚弄着他浅蜜色的肌理,色泽对比之差,令人不禁脸红心热。

  直至精辟力竭。

  “你……你放手!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你在说谁?

  她记得自己嘤嘤呜呜说了好多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辰霜从榻上下来,将男子平卧躺好,又欺身上前,替他宽衣散热。

  一夜, 他威逼利诱,一直想从她口中套出有关她身份的话来;而她, 则是不断去扯他的衣服和辫子,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叱炎闻言猛地起身,套上马靴,穿着骑装,抓起氅衣就要往帐外跑。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一刻后,她见并未起反应,便又将第二针旋于大椎其下三寸的身柱穴。视线模糊,虚实难辨,她无意识地低低喃了一声:

  “不是他。不可能。

  他不禁往那女子微红的脸上扫去,试图寻得一丝端倪。

  可他的殿下一向体力极好,怎会初经人事便成如此颓唐之态?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撑不住睡去的竟是叱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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