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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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白了,依她现在的经济实力,不是漏,到行家云集的地方买个什么物件,还不够格。

  她一番还价后,对方不太松口,最后终于愿意割爱,四百三十块出,顺利成交。

  不过她当然不愿意五百块钱来买,毕竟她资金有限,而且还惦记着旁边那个卧牛。”

  初挽淡淡地看他一眼。

  初挽假意看别的,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过去伸袖子谈价格,那卖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耷拉着眉眼,看着也不疾不徐的。”

  这里面刚卯两个字,其实合起来是繁体的“刘”这个姓氏,上面的铭文是用以驱除疫鬼的,而“刚卯”两个字,代表着这是汉代刘姓皇室专用的。”

  初挽颔首:“那样也好。

  而眼下这件卧牛,一看造型,便眼熟得很,这赫然正是北京颐和园昆明湖边旁的铜卧牛造型。

  能在今天封货场交易的,估计是根本没当回事吧,那样的话,极有可能捡漏。

  之后这件仿古铜彩卧牛便流落到了天津一家小古玩铺子里,不见踪迹。我这青花瓷经你这一说,成真了,这下子心里稳当了!

  初挽意识到了,看关敞:“关同志,想买点什么吗?

  当下她不动声色,向那卖家伸出手来,到了对方袖下,以手势还价,对方显然也是懂行的,张口就要五百块,这价格买这么一件汉代白玉刚卯其实还是捡漏了。

  于是也就道:“那我们随便看看。

  初挽就在那里瞎转悠着,关敞也就跟在她后头。

  关敞见此,也陪着她看了一番。

  第二天的封货交易里,往往会出一些稀缺珍品,压箱子底货,交易门槛也比较高,没有一定的财力和眼力,是不可能让进的。

  初挽一眼扫过后,看了看,并没有人伸手的样子。”

  两个人这么转悠着,初挽便看到一件仿古铜彩卧牛。

  要知道,物以稀为贵,比如什么明朝三代空白期小盖罐,以后固然贵重,但到底还是能有一些存量,可这种白玉刚卯,全世界搜罗起来,流通在市面上的也不超过两把手。

  宝香斋自然有自己的熟客老客,有名望的,那些人不会在第一天的袖内交易混,而是安静耐心地等着第二天可能出现的大鱼。

  这个时候,她太刻意去看某个物件,一定会引人关注,这个场子上有钱人太多了,他们随时可能加一个大价码买走,那就没她什么事了。

  这个多世纪的故事一出出地起伏着,谁知道对方肚子里到底多少墨水,他的故事又到了哪一段?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不过能进宝香斋的,那都是千年的狐狸,自己万万不能流露出半分来,不然就凭今天这阵仗,不知道多少有钱大款都在,那好物件肯定轮不着自己。

  初挽这么想着,也就到各处桌上看看,这么看了一遭,自然不见那永乐暗花甜白梅瓶,这么看来,这梅瓶要在明天的封货场出现了。

  不过心里到底想着,如果这卖家把这卧牛当好东西,很可能这物件就直接进了第二天的封货场,而不是在今天这么卖了。

  这人装得够本分的,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肯定得被他给蒙了。”

  两个人便互相通了姓名,初挽不想露出本名,便把陆守俨的姓氏拿来,给自己化名陆初挽。

  况且,一千块砸到这里,买个什么开门货,到了外面不一定能出得出去。

  从最初天津劝业场断成了雍正造,到后来北京琉璃厂同行说成了民国仿,之后被法国苏富比又给鉴定成了雍正造,最后终于给这仿古铜彩卧牛正名,就连颐和园的都是比着这个来。

  这两件拿出去,便是在博物馆里都是镇馆之宝了。这模仿着颐和园来,估计就是这几年仿的!

  这就非常有意思了,被冤了半个世纪的天津劝业场行家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天津古玩铺子也是惊到了,不知道颐和园那铜牛长什么样啊没留意过!

  宝香斋的交易场分两天,第一天是袖内议价,大家伙把各自的物件都亮出来,谁看中了就伸手,在袖子底下各自比划,价格彼此保密,对外不宣,这种场次,人人可进,比如初挽知道这宝香斋,不需要人引荐,自然就可进,没有门槛。

  大家见此,也就各自散去。

  初挽是新人,她这样的要想进第二天的封货场,就必须经过宝香斋的考验,初挽琢磨着,自己刚才也算是出了一个风头,按说应该没问题。

  她仔细一听,原来是那卖家卖了一面铜镜,结果那买家是个南方大款,大款买了后,秘书找人仔细看了看,又疑心是假的,想退。

  她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如果突然回身伸手那卧牛,对方估计会怀疑,只能先看别的,再徐徐图之了。

  但是第二天的交易,则是封货交易,封货交易就有些像后来的竞标了,各自出一个价格封在密函中,交给宝香斋主事人,主事人选出最高的价标,并公示大家。

  偏偏这物件不像玉,买了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揣袖子里,这个物件挺大,很招惹人眼,那是要被所有人围观了。”

  关敞:“没,我这不是想跟着你长长见识吗,以前我们不懂,就瞎碰,现在也得学着点。

  况且,就凭她现在手头的这件康熙粉彩,Maddocks也应该给她开个后门了吧?

  当下两个人便一起四处看看,看了一圈,初挽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过来这边交易的果然都是行家,且件件不俗,外面可以说是沙子里淘金子,这边是在金子堆里扒金子。

  不过可惜,后来这货终于被琉璃厂的行家看到了,一拍大腿:“什么撂跤货,这不就是仿着颐和园那卧牛来的吗?

  当时北京琉璃厂那行家走了这一遭,回来琉璃厂背着手摇头:“天津古玩行没人,都是二把刀,一件仿颐和园的铜牛,竟然给断在了雍正,这不是闹大笑话了吗?

  而到了九十年代,当知道颐和园那头铜牛是模仿这件铸造的,更是给这仿古铜彩卧牛给加了厚重的分量,那价格自然是一路狂飙,拍出天价。

  她并不敢再走过去那边摊位,毕竟在这个场子上,她刚才赢了孙二爷,别人都看在眼里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段故事,初挽不敢轻举妄动。

  要知道,颐和园修建于1755年乾隆二十年,当时颐和园的铜牛就被安置在昆明湖东岸,那卧牛高一米多,为青铜所造,是乾隆皇帝为了表示他对昆明湖水利的重视,仿效大禹铸铁牛以镇水的典故而造。

  这种白玉刚卯,在汉代时候和司南、翁仲并称辟邪三宝,白玉刚卯本身就稀少,存世的就更少。

  卧牛和白玉刚卯,她都想收下来,好物件让人贪心,不舍得放。”

  天津劝业场为此羞愧了,丢了大人,名声扫地!”

  他一脸憨厚,笑起来牙齿很白。

  初挽正逛着,关敞却凑过来了,他喜滋滋地道:“女同志,谢谢你了!

  必须很不经意地在不引人关注的情况下,将这物件买走。

  而眼下这个仿古铜彩卧牛,在四十年代最先出现在天津劝业场,当时便被啧啧称奇,几次倒手,一度曾经卖出过三百大洋的高价——当时这个钱可以在天津置办几处宅子了。

  才不过2cm高的玉,四面刻了文字,初挽拿起来,仔细看过了,那是用了很细的阴线,似有若无,断断续续,赫然正是汉代游丝跳刀纹。

  初挽见了,心里微动,又仔细看了上面的铭文,赫然正是“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

  王莽篡汉之后,禁用“刚卯”二字,《汉书王莽传》提到“正月刚卯,金刀之制,皆不得行”,从此白玉刚卯绝迹。

  但是初挽手头的钱到底有限,她一共就带了一千块,这些钱在外面场次随便买,可到了这里却不够看。

  她继续往前走,便见这边一处卖玉的桌子,看了看,倒是发现一个感兴趣的,是一块素面无纹的佩玉,那玉为青白色,上面带了些许红沁,在日头下,有淡淡的红晕。

  便是到了本世纪九十年代,正规博物馆收藏的白玉刚卯也不过只有两件,一件在台北博物馆里,一件在西安博物馆,其它的都是民间收藏了。

  初挽:“没人伸手吗?

  关敞:“听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我这个值当收下来,想着干脆别卖了,留着吧。

  其实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件卧牛。

  这宝香斋果然是行家云集,随便一个场子就见到两件心仪的物件。

  清朝雍正乾隆年间,政府颁布禁铜令,这么一来,仿古铜彩瓷器便发展起来了,而仿古铜彩是用茶叶末釉色来模仿青铜器,这种茶叶末釉色古朴厚重,如果不上手掂量的话,一般人看不出是陶还是铜。

  她一时也不知道对方肚里的山高水低,并不敢贸然出价。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到那仿铜卧牛的卖家,正和人嘀咕着。

  这件仿古铜彩卧牛再次现身是九十年代,在法国苏富比拍卖会上,经过考证,这卧牛确实就是雍正造,至于颐和园那铜卧牛,竟然是乾隆年间的后人仿着这件来的。

  本身这件卧牛造型精湛,体态逼真,可以说惟妙惟肖,而那颜色更是青铜中带着斑,可谓是精妙绝伦,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天津卖了大价格,炒得火热。

第136章

  她心里这么揣摩着,眼睛却只看着旁边的一件窑变釉带耳双环瓶,免得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而这个时候,宝香斋的交流会,这才正式开始。

  初挽便随意走到别处去了。

  初挽得了这物件,便开始谋算着那卧牛。”

  按说经过刚才那么一通,他这青花瓷应该有人感兴趣才是,虽说大家往常最喜苏麻离青的青花瓷,但是这种国产青料不带斑的,比较少见,物以稀为贵,倒是很值得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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