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一直有心抬举柳家，偏偏柳家就是扶不动，非但不能为皇后与大皇子增色，还要带累了他们母子，但凡柳家有顾家的一星半点……
皇帝那略有几分浑浊的瞳孔中掠过一抹阴鸷的光芒。
第二根银针才刚刺下，皇帝就悠悠转醒，唇间逸出一声低低的□□。柳皇后眼睛一亮，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
三十几岁的妇人梨花带雨，此刻竟然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短短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熄灭的心火又滋地被点燃了，胸口一阵憋痛。”柳皇后自美人榻上站起，犹如乳燕归巢般飞扑到了皇帝的怀里，婀娜的身子柔弱无骨地依靠在皇帝的胸膛上，眼角凝了一滴泪珠，宛如珍珠莹润。
这双眼睛满含依赖与无助。”
从皇觉寺一回来，柳皇后就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此刻这间偏殿里只有帝后两人。
她的蝴蝶纸鸢飞到了高高的树梢上，她一脸的无助，双目含泪，当她楚楚可怜地朝他看过来时，皇帝就心动了，一眼万年。！！
“皇上，皇上……”柳皇后连连唤着皇帝，眼里又浮现了泪光，可美人榻上的皇帝一动不动，依然昏迷不醒。
这些年，皇帝顾及卫国公府，一直让她先忍忍，这一忍就忍了快二十年，儿子眼看着就要及冠。”
“皇上，这桩婚事，臣妾绝对不同意。
但皇帝这些日子来一直有些精力不济，往往看了一会儿奏折，就会感觉两眼模糊，看不清字，这会儿他的眼睛就又模糊了起来，而且眼角干涩。”
喊声如雷霆万钧，响彻了整条街，气势惊人。
“滴答。”
他的声音还有几分虚弱，但瞧着确实无碍，周围的宫人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见皇帝不说话，柳皇后急忙抬头去看皇帝，正想再说什么，却注意到皇帝的面色有些不太对，眉头轻蹙，现出眼角的一道道皱纹。
柳皇后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帝到前方的罗汉床上坐下，双眸一直盯着他：“皇上，您觉得如何？
郑姑姑在一旁安抚着柳皇后。
她今日是满心欢喜地出宫，不想，竟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宫。小事。”
曹太医说是两针，就是两针。
这些病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曹太医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该劝的，太医们全都劝了，可是皇帝不听，他们说多了，皇帝还会迁怒，觉得是太医无能。
他的头倒是不痛，梁铮献上的那种药很管用，每每吃上一片，头疾就会舒缓。快宣太医！
他浑浑噩噩地朝右前方的花几一角撞了过去，耳边传来了柳皇后略显尖利的喊声：
“皇上！
内侍连忙去通禀了皇帝，没一会儿，皇帝就闻讯而来，瞧着美人伏榻垂泪，不禁心疼极了。”
“她的心计未免太过深沉，您今天是没看到啊，臣妾苦心为柳家营造的一切都被她抢走了。”
“可是你大哥到了幽州后，就窝在尚古城，迟迟不肯出兵……”
许知恭是扬州总兵，也是个将才，恰好月初进京述职，皇帝灵机一动，就让他作为柳汌的副将一起去了幽州剿匪，说是副将，也是存着让许知恭帮柳汌打军功的意思。”
那花几被皇帝撞得震了一下，一个雪白的梅瓶自上面摇晃着坠下，重重地砸在了皇帝的头上。
郑姑姑连忙领命，以最快的速度把大皇子给叫了回来。
銮驾中的柳皇后恍若未闻，铁青着一张脸。
像是现在，皇后离他明明很近，不过咫尺，可他看着皇后的脸，却似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当时，她都把话给柳汌说得明明白白了：皇帝给了他一万神枢营精锐，又有幽州卫协助作战，而那伙流匪最多也不过三千人，且不过乌合之众，柳汌此去幽州完全没有风险，皇帝这是在把军功往他手上送。”
皇帝蹙眉揉了揉眼角。
“你大哥这个人啊，实在是不堪大用，枉费了朕一次次地给他机会，想委以重任，可是他呢？
她的儿子就要坐上那至尊之位，而顾明镜就算是皇帝的元后又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就算这样，莲儿也在等他。
凤仪宫内，一时骚动了起来，宫人们都因为这场意外有些不安。
他心口憋着一团气，本想四下走走，可才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黑暗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曹太医半垂着头，恭敬地答道：“皇上没有大碍，待臣给皇上扎上两针，皇上就会醒来。
二十几年前的那日，他在宁王府第一次见到她。”
皇帝坐下后，甩了甩头，很快，他的眼睛就又变得清晰起来。
像这么简单的事，大哥他怎么就办不成呢？
“莲儿，放心。
“阿泽……”
柳皇后回头是想叫上大皇子，却发现他不在她身后了。但只要皇帝一天没有立储，她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皇上！
第61章
“皇上？”
曹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诚惶诚恐地先给皇帝把了脉，又仔细地清理了他额角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用一根白布条包扎好伤口。
“皇上？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笑道：“朕没事。”
皇帝早就丹毒入体，因此导致背部痈疽，且头疾一日日地加重，而这一次，丹毒开始影响皇帝的眼睛了。
皇帝抬臂搂住了柳皇后，温和地含笑道：“朕打算在万寿节那日，立皇儿为太子。
“莲儿！”柳皇后不快地蹙眉，原本飞扬的心又沉下些许，有些恼，也有些怨，“臣妾在大哥出兵前，明明特意叮嘱过他的。”柳皇后有些慌，花容失色地盯着皇帝，“臣妾扶您坐下。
可是那个时候，他为了大业，不得不娶了顾明镜。！”
柳皇后以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咬牙切齿道，在皇觉寺憋的那口火气，至今还没宣泄出去，忍不住跺了跺脚。”柳皇后惶惶不安地看着皇帝，连声音都带着些微的哽咽，就担心皇帝真有个万一。像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们的皇儿！
皇帝越想越是不快，抬手又揉了揉眉心。
不一会儿，殿外响起了宫女气喘吁吁的声音：“曹太医，这边请。”
许是因为近来夜里没睡好，眼睛疲乏了吧。”柳皇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怎么会呢？”
柳皇后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蹲下去查看倒地的皇帝。”
“一次次地让朕失望……”
皇帝越说越气，急躁地从罗汉床上猛然站了起来。
鲜血滴落在地。
柳汌不过是一道活的兵符，一个象征而已，领兵的事完全可以交给许知恭和幽州卫指挥使。
萧鸾飞接过帕子，璀然一笑，双瞳秋水潋滟。
柳皇后脸色发白，尖声喊道：“来人！
昏迷的皇帝两眼紧闭地歪在了地上，额头一角被梅瓶的碎瓷片割伤，留下一道半寸长短的血痕，一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您真是吓坏臣妾了！
如今尚古城与樊阳城已经对那帮匪军形成两头夹击之势，只要柳汌肯配合幽州卫一起出兵，此战必胜。
丹毒入体者，因为毒热难忍，往往脾气变得喜怒无常。”
鲜血滴落在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凌乱的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他的额头被梅瓶砸得生疼，整颗头颅都在一阵阵的抽痛，眼前变得更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柳皇后的脸，只隐约看到一双秋水般的乌眸。
梅瓶瞬间四裂。
柳皇后的脸瞬间又沉了下去，一口气又梗在了喉头，对着郑姑姑道：“去跟大皇子说，该起驾回宫了。！”皇帝抬起右手抓住了柳皇后的红酥手，一如二十几年前那般，心中一片柔软，“约莫是刚刚一时气急，起得急了，所以有些头晕。
“问题是柳家……”一说到柳家，皇帝就忍不住蹙眉叹气，面露烦躁之色，“让你大哥领兵去幽州剿匪，朕给了兵马，给了粮草，又让许知恭作为副将助他领兵，幽州卫也在樊阳城待命，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莲儿才是他最爱的女人，她的眼里与心里只有他一人，与那个傲慢跋扈、无君无夫的顾明镜完全不同！
很快，郑姑姑和几个宫人急匆匆地闻声而来，有宫女连忙跑出去传太医，两个内侍合力把昏迷不醒的皇帝从地上抬到了美人榻上。若非知道皇帝对儿子的心意与她一致，她怕是要惶惶不安了。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皇帝摆了摆手，曹太医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皇帝略显浑浊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与那些宫人一起退了出去。”
真的？
从十五岁等到了双十年华，苦苦等着他一人。
“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美人榻上的皇帝心口一荡，心底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仿佛又回到了往昔两人年少之时。
曹太医现在也只能说皇帝无碍，定了定神后，又道：“臣这就给皇上施针。”
皇帝便是她此生最大的依靠，她的尊荣全都来自于皇帝，皇帝可不能有事。
无量真人新奉上的丹药灵着呢，他服下后，一下子就容光焕发，龙马精神，打完一整套拳，还精神抖擞的，就像他二十出头时那般。
皇帝慢慢地睁开了眼，眼神犹有几分恍惚，目光落在了柳皇后的脸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皇上，您是不是又头痛了？
她咬了咬饱满的红唇，委屈地抱怨着：“皇上，那个萧鸾飞实在卑劣！
寺内的众人对着凤驾齐齐地行礼，高呼着：“恭送皇后娘娘，大皇子殿下！
回宫后，柳皇后就把自己关在凤仪宫里，伏在美人榻上，“嘤嘤嘤”地抽泣不已。
皇觉寺的三道朱漆大门再次开启，銮仪卫从寺内一直延伸到寺外，把寺外等着施粥的那些流民全都驱赶开去。
就连顾明镜腹中那个孽种也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吧。
“曹太医，皇上怎么样？
他只需要带这一万人马过去，再一并接管了幽州卫，然后命人去剿匪，只需偶尔在城墙上露个脸就行了。”柳皇后一下子把身子直了起来，忧心道，“要不要臣妾给您揉揉？
一团殷红的鲜血自白布后渗出，触目惊心。
柳皇后刚想问郑姑姑，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一棵菩提树下的唐越泽，他正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向了萧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