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静观其变

第34/55章

  睡吧,什么都不用管了……

  “睡了?

  走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

  双方争到后来,已经不仅仅是雁铮的生死,而是牵扯到更多。

  看完了病,雁铮甚至推开门,冲霍玫招了招手,“二嫂,我坐牢呢,不便出去,外头冷,咱们进来说话。

  本以为都下了大狱,又受了伤,怎么也得形销骨立,可这……是不是还胖了?

  她太累了。

  太医看了伤口,又取了箭头,还帮忙简单缝合了下,又开了药,雁铮毫不犹豫地喝了。”

  那狱卒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劳您费心。

  如今臣民的立场基本分外两派,一派以贤亲王为首,觉得无论如何,人死如灯灭,且不说君臣有别,即便先帝真的怎么样了,到底是君,光雁铮炸毁帝庙一事就无论如何都抹不过去。

  该说幸运还是本该如此,掌管大牢的官员是武将出身,天然对雁家军一份亲近。

  只是如今闹到这部田地,就算他可以不顾及祖宗颜面,替雁门留一点血脉,满朝文武也有一半不同意的。

  他亲自去端了热茶来,“谁说不是呢。”

  他说不下去了,又回去一屁股坐下,憋了半天才泄愤似的骂了句,“兔崽子,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龙椅,这皇宫,真空真冷啊。

  这真是坐牢?

  王中来传旨那日,雁铮竟然诡异的生出一种微妙的安定感:

  总算来了!

  雁铮噗嗤笑了声,冲外面的狱卒大姐们挥手,对方也都笑呵呵回礼。”

  皇帝斜眼瞅他,“他自己说的?

  “她们都很照顾我,你们就放心吧。”

  霍玫看着吱呀一声打开的牢门,“……”

  你还知道自己在坐牢啊!

  那边雁铮把完脉,对满面担忧的狱卒道:“放心,没有大毛病,就是早年不注意,伤了胃了,如今家里琐事一多,思绪烦闷,难免发作起来。”

  况且往前数多少个朝代,都有子女为父母报仇,手刃仇人后朝廷觉得他们做得对,无罪释放的,不是没有先例。

  “杀人者尚且知道偿命,难不成边关十万条人命,反倒不算人了?”

  “朕猜着也是!

  原本只有三分的把握顿时升到六分。

  另一派以裴戎为首,多是武将,还有部分直性子的文臣和寒门。”

  “屁话!

  但怎么瞧都跟这儿不搭界!

  一介女流,又没多少帮手,能走到这一步,就不是一般人。”

  皇帝太阳穴上贴着膏药,闻言把视线从折子上挪开。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霍玫的表情越发古怪。

  确实也是事出有因,但若就此轻飘飘揭过,日后是不是谁都能去炸一回?

  那位雁家的小姑娘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不计后果了些,也实在是把皇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但平心而论,陛下其实还是很佩服她的。

  “夫人请坐,”早有狱卒搬了凳子过来,听说是娘家人,竟还送了一杯热茶来,“这还是外头官儿送的好茶叶,我们都没舍得喝,您尝尝。”

  霍玫:“……”

  不,我不是嫂子,你是我嫂子。

  良久,皇帝幽幽吐出一句,“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雁铮这一睡就是两天,久到皇帝都觉得稀罕,中间亲自来瞧了一回。”

  “还有那个雁家的丫头,朕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罢了!

  但谁都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之前雁铮在城门口的一番慷慨激昂,不过短短半日就穿遍开封内外,毫不客气地说,就连沟沟坎坎里的猫狗都知道的。

  得知雁铮要被投过来,直接下令善待。先坐。

  若不惩罚,也不好收场。

  她甚至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仇人!我拟个方子你吃吃看。”皇帝随手将折子甩到桌上,烦躁道,“那小王八蛋若是这么体贴,就不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皇帝狠狠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又问:“那小王八蛋呢,没再混账?

  他老人家愿意送就送,谁愿意赶在这档口捋虎须呢?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太熟悉“雁家军”,不明白这简短的三个字代表什么,但略有点年纪的人,都清楚。

  甚至比她爹娘更刚烈些。

  王中点头,又揣度他的神色道:“陛下宅心仁厚,那姑娘也算聪慧,自然是领会得到,瞧着很是坦然。

  “亏朕一直信任他,说什么省心,是个好孩子,可结果呢,他闷声不吭送了朕这么一份大礼!”

  王中:“……不是。

  王中装死。

  “家里人都好吗?

  外面吵翻了天,民间吵,朝会上也吵,满朝文武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吵吵个不停,弄得皇帝头都快炸了。

  亲爹的庙都被炸了,这都能忍,可见着实有胸襟。

  她对当今的评价也翻了几番。现在还肯骂,那就是盛宠犹在,王中多少放下心。

  家里人还给准备了皮袄被褥呢,看这样子,用得上吗?

  药里应该有助眠的东西,雁铮只趴了会儿就觉得睡意汹涌,几息之后,竟沉沉睡去。”

  霍玫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子从本不该出现在大牢的桌内抽屉里取了纸笔,刚一抬手,就有年轻的狱卒帮忙研墨……

  我在哪儿?

  罢了,陛下都没法子,咱们干脆什么都甭说了。

  去了之后才发现,是真客气。

  就这么闹了大半个月,裴家人派出霍玫做代表,去女监探视,进门后,半晌没言语。

  他们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既然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一言九鼎,有错在先,就别怕人家报复!”

  王中瞬间复活,“世子爷知道给您添了麻烦,已经回公主府反省去了。

  在她印象中,大牢应该是幽深昏暗冰冷残酷的,这里不该有半人高的厚实干净的稻草,不该有雪白整洁又蓬松的被褥,更不该有火盆和一整套茶具……

  雁铮甚至从包着暖套的茶壶里倒出滚滚热茶!

  霍玫有点懵,脑瓜子嗡嗡的,不知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但王中待她很客气,又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送进来的折子堆成山,皇帝让王中挑着念了几份,内容大同小异,然后就直接不看了。

  既然都说要孝顺父母,那么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雁铮该不该报?

  我看到了什么?

  确实很像,模样像,性子也像。

  他向后靠坐在龙椅上,突然觉得有些冷。”雁铮请她去“炕上”坐了。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无边黑夜笼罩着整座皇城,空旷的大殿内越发显得冷清。”

  若真不想管的,根本就不会问一句。!

  那边皇帝骂了半天,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你先出去吧,朕一个人静静。

  “二嫂,你来啦?

  她张了张嘴,分明有很多话想说,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皇帝骂了句,也不知到底骂谁。

  “父皇啊父皇,您可真是死了都不让我清静……”他仰头看着前面的匾额,喃喃道。!

  大牢,自然也不例外。

  “嫂子,喝茶。

  文武之争,派系之斗……

  这些,雁铮全都不知道。

  桌角那是什么,点心匣子吗?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做更多,总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因谢钰参与此事,谢显和涂爻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上官,倒不好直接表达意见。

  让雁铮惊讶的是,入宫后,自己先见到的竟然真的是太医。”

  确实是好茶叶,雨前龙井。

  她在宫里养了几天伤后,甚至没有面圣一次,然后就被……下狱了。

  到了这一步,她就不信皇帝会费事扒拉将自己弄到宫里来杀,不吃白不吃。”

  雁铮抬头看了眼,喜出望外道。

  可如今消息传开,民意如沸,若惩罚,罚重了,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会做狱卒的,家里多少都跟行伍沾点边。”

  他越说越气,干脆站起来,嗖嗖的在屋里兜圈子。

  若在战时,必然又是一员不让须眉的女将。!”

  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敢说没人比他更懂皇帝的心思。

  难,实在是难。

  屋里只剩下皇帝一人。”

  王中顺势退了出去。

  她失血过多,本就晕眩,刚才在城门口慷慨激昂,伤口又崩开,这会儿那股劲儿一过,疼痛和疲倦便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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