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霜想要坐起来,直起身子,却被他搭着的一双劲臂霸道地按住。
暗暗的绛红,嵌在她腕间皓白的肌理下,煞是醒目。
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而下。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蜷曲,抬起她的下颚,在她娇粉的面上轻轻一勾,拭去了那一滴固执的眼泪。
连日连夜的奔波与一路上无法平息的怒意,都在此刻被一股悄然萌发的欣喜缓缓抚平。
青黛色的秀眉如水墨远山,眉梢偏生画出几分翘,妖娆中带着一丝俏皮。
贴得太近,他说话间湿濡的鼻息若有若无地窜入她的颈窝,泛起一阵酥麻。”
“无妨,我认得你就够。
目光交织间,那层轻纱被浊重的呼吸鼓起,勾勒出二人交叠在荷花瓣间的轮廓剪影,随着纱面潺潺而动。
哪怕换了新衣,戴着面纱,他确实也即刻认出来她来了
“呀……”她正愣神,突然小腿间一紧。他喜上眉梢,额头已冒出了兴奋的热汗,胸中一口气呼之欲出。直到她行至屏风前停下,与内里那个男子只有一屏之隔。
可他始终不喜她望着自己时的神情。
他指尖轻挑,将她的面纱缓缓摘下。
叱炎眸光复杂,纵横交错着,一一落在她单薄而脆弱的身间。她身子一软,像一片乖顺的羽毛,稳稳飘落在他的双腿之上。这个色泽,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犹为爱穿的白袍。
她的身体被这阵疾风稳稳拖着,裙角不断缠绕收紧,最后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不由自主抓着男人的衣襟,用力到将他的领间扒开一道小口子,露出内里浅蜜色的皮肤。
她是想贴近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眼眶却完全被湿雾迷蒙。
叱炎见她突然落泪,微微一怔,以为弄疼了她,这才看到她手腕上被粗绳捆绑过的勒痕。
怪不得盯了一晚上都没寻到。
她深知,她所祈盼之人不可能出现来救她。
男人的臂弯环绕着她雪肩一圈,大手钳着那截细弱的手腕,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袭灰白的缎面料子,在堂前曜目的烛火映衬下,泛着幽幽的白。
辰霜每往前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相撞,声响清脆撩人。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摩挲着男子硬挺的衣料,一片妖冶的碧色染上他素绡的里衣。
与之视线交错的刹那,她心底的荒野倏地燃起了燎原的星火,将数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灼烧殆尽。
“殿下的面具?
随即,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只劲臂握住,紧接着被一把拽入了屏风后边。”
是了,玄王叱炎的面具在西北谁人不识,若是被人察觉,怕是要惹出大乱子。
辰霜低低道:
“你换了面具,我若没认出你,怎么办?
此种感觉,就像是要将已然坠地碎裂的瓷器再一片一片拼回去。
屏上描画着一株半开的清荷,在莲叶田田间,润露而泽,含苞初放,娇妍欲滴。
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已抑制不住躁动的心跳,缓缓抬眸相望。
脚踝上的银铃急促地“叮当叮当”作响,像是被一疾风吹拂而过。
雅间中走出一个戴着鬼面的胡服男子,在窟主耳边低语道:
“主人要先验货。
不一样的面具之下,却是同一双眼。
她朝思暮念的那双眼。这样的神情,让杀伐果断的他,头一次有了无措之感。”
窟主自是连连称好,指点手下将辰霜送到了那雅间外边。”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调笑意味。”
他这句话说得轻柔,却激得她心头一颤。
辰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
她身形凝滞,一颗心骤然开始莫名地狂跳起来。她望着他的新面具,是个诡异的笑脸,有些渗人。她垂首望着身上水碧色的胡裙,层层叠叠交缠着。眼前这个人是玄王叱炎,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她今夜的妆容是精心描画过的。
巴果臧绑了她,劫持她,还要杀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硬是一滴泪没落。这比第一位的出价翻倍了不说,还比他的心理价位高了整整一千金!
辰霜立定,面颊微红,双手垂在在侧边,握紧了藏在臂后的匕首,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可不知为何,这双眼的主人只是轻声一问,便让她不能自已,破开了心防。
收手的时候,叱炎顿了顿,不由多看了一眼。
辰霜心下冰冷,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今夜亦未着一贯的玄衣,而是一身青灰色镶绣银丝的带襟胡服,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加冷冽。
可与他四目相对之时,总能形成幻觉,由而生出妄念来。
第二十六章 洞房
“还跑吗?
屏风后的身影不动声色,似是在与她隔着一面轻纱对视。”
“那副面具太显眼,容易被人认出。微红的眼角像是燕尾斜斜而飞,其下一颗泪痣,掩在蜷长的眼睫之下,楚楚动人,又很是诱人。
“知道怕了?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错认。
众人咂舌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窟主。
她低下眸光,望见她露在裙子外面的一截脚踝,银铃作响。
先声夺人,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出人意料地对她耐心解释,似在抚慰,“在外,不必唤我殿下。
直至听到他的声音之时,犹如冷水灌顶,打碎虚弥,破了执念。
辰霜的视线开始朦胧,眼中的幻象开始消散。
他捉着她右腕的力道松弛了些,但并未放手,好像怕她会再度逃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