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太唤门外的丫头:“慕兰,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叫人熬一壶药给你灌下去?
晓薇等人提了食盒去,没一会儿又给他带了画本子,茶水和切好的水果来。
徐念安附耳道:“不是说晚上要作画吗?
“吃桃。”
“听说大太太气得都晕过去了!”
“饶是她再怎么铁齿铜牙,越得过长辈去吗?
徐念安见晚饭时在桌上让来让去的那根鸡腿到底是给她带了过来,心觉好笑,想跟赵桓熙说话,一转头却见他看《女诫》看得专心致志的,惊讶一瞬,便没吱声。她说她没有大碍,叫我赶紧给你送饭来。
对面赵姝娴眼红心酸地瞧着,虽然她讨厌徐念安,也讨厌赵桓熙,但也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貌而言,这两人真是珠辉玉丽的一对璧人。”
徐念安忍着笑低声道:“别这般幸灾乐祸,不体面。”明理说着,就要去关窗。
李妈妈看不过眼,又大声咳嗽起来。”
徐念安看他,灯下少年唇红齿白,晶眸灿灿地望着她。”
五太太目瞪口呆,赵姝娴腿一软靠在了她身上。
赵桓熙嘟嘴,颇有些不乐意的模样。
宜苏须臾取了披风来给徐念安披上,徐念安堪堪抄了半页纸,那边赵姝娴哭丧个脸带着丫鬟婆子笔墨纸砚来了。”对面赵姝娴嚷了起来。
李妈妈坐在门口的杌子上,见状大声咳嗽了一声。”
“你方才也说了,要抄十天才能抄完,你还要抄一整夜吗?
几个丫鬟在后头看了都掩口而笑。又不是把人领回来了,这也值得吵嘴!
徐念安手里拿着笔,嫌麻烦:“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每天抄五个时辰,十天才抄得完,今日才抄了几个时辰?
母女俩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像是你兄嫂那边传来的。
胡妈妈先给五太太和赵姝娴行了礼,这才道:“传国公爷的话,五房二姑娘赵姝娴不知礼数在先,搬弄唇舌在后,罚去祠堂抄写女诫两百遍,以示惩戒!”
徐念安道:“我粗略估算了下,抄一遍最少也需半个时辰,一百遍便是五十个时辰。”
“啊,要抄这么长时间啊!
按殷夫人的吩咐,徐念安赵桓熙和赵姝娴一人一碗。
明理想争辩,宜苏按住她,对徐念安道:“小姐,奴婢回去替您取件披风来。
恰这时殷夫人派人送了宵夜过来,三碗热气腾腾的虾仁小馄饨,微微透出虾仁颜色的皮子点缀着金黄的蛋花翠绿的葱段,看着都让人直流口水。”徐念安问他。可要紧?”
赵桓熙扫了赵姝娴一眼,问徐念安:“一晚上都抄不完?”
赵桓熙甚是扫兴道:“你在这里罚抄《女诫》,我一个人没心情。”赵桓熙自己吃了一瓣桃子,用手肘拱拱徐念安。
比起她的愤恨恼怒,徐念安气定神闲得多了,不紧不慢地抄到第二页时,赵桓熙带着松韵等人拎着食盒来了。”
五太太忍不住唉声叹气。”
五太太道:“我愁的是,现在你兄嫂只生了一个女儿,这般吵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她有本事上佛堂与祖母理论去!”
李妈妈垂了眼,“老奴无碍,多谢三爷关心。自古文人多风流,二哥出去和朋友喝酒应酬,席间难免红袖添香之类的雅事,衣服上蹭到了胭脂印子算得什么事?
李妈妈吩咐跟随赵姝娴前来的婆子盯着点,自己匆匆忙忙地走了。”
赵桓熙看了眼她执笔的手,道:“我喂你。”
赵姝娴狠狠地瞪了徐念安一眼,道:“还不是有那起子黑心肝的去祖父面前告歪状!
“被苏妈妈掐了人中就醒过来了,已经使人去请大夫了。
赵桓熙恼了,扭头冲她道:“李妈妈是嗓子不舒服吗?一天十二个时辰,若只是晚上抄,那最多不过抄五个时辰,需得抄上个十天左右。”
徐念安点点头,在摆放在祠堂右边的几案旁跪坐下来。
想起自己的未婚夫,她到底有些羞赧,收回目光不再看徐念安那边,专心抄起了《女诫》。”赵桓熙让松韵她们把饭菜拿出来摆在几案的一头,对徐念安道:“你先吃饭,我替你抄一会儿。”徐念安道。徐念安不同,他能感觉到对这方面她是真的颇有研究,有些见地别出心裁,还能给他一些启发,聊起来更投机。”
赵桓熙却道:“说到底你在这儿受罚也是为了我,我喂你吃几只馄饨又算什么?知道他此举并不带丝毫男女情意,不过是如姐弟如朋友间的关怀而已,她哂然一笑,垂眸将他再次递来的馄饨含了去。”
赵姝娴正要说话,慕兰又在外头禀道:“太太,二姑娘,敦义堂的胡妈妈来了,说要见二姑娘。”李妈妈阴着脸道。
赵姝娴命人把几案就摆在徐念安对面,与徐念安隔着偌大的厅堂,两两相望。我没事,你先回吧。”赵桓熙百无聊赖道。”
“你们敢作弊!明理替她点亮桌上的灯盏,手脚麻利地倒水磨墨。”
五太太一听,忙领着赵姝娴从内室出来。
徐念安赵桓熙调换了位置,徐念安吃饭,赵桓熙看《女诫》。
也不知自己冬天要嫁的那人,会不会如赵桓熙对徐念安一般对她好?”说着用银叉插了一瓣桃子递给她。”
“我回去做什么?
李妈妈也去而复返,没说什么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一双眼皮耷拉的老眼紧盯着徐念安这边。那姝娴妹妹岂不是要抄上二十天?
赵桓熙用汤匙舀起一只馄饨,在碗沿将汤匙底的汤汁刮干净了,放到唇边轻轻吹着,凉了就递过去给徐念安吃。下午你喂我吃桃了,这就算投我以桃,报之以馄饨吧。
徐念安正专心抄书,倒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
赵桓熙挨着她跪坐下来,道:“方才我娘晕过去了,是以耽搁了片刻才来,你饿坏了吧?我就在这陪你吧,正好我上次买的画本子还没看呢。”
慕兰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禀道:“太太,是二爷在外头吃了酒回来,奶奶看到他肩上有胭脂的痕迹,追问起来,二爷不耐烦,摔门走了。”
赵桓熙哼了一声,也小声道:“我偏要,谁叫她害人害己。”经过这一下午的畅谈,他已经将徐念安引为知己了。
吃完饭,两人再次调换位置,徐念安瞧着赵桓熙还老神在在坐在她身边,问他:“你还不回去?
“不用了,真的……”徐念安推拒了一半,桃肉都抵到她嘴上了,她只得张嘴吃了。
晓薇眼明手快地搬了个蒲团放到徐念安身边。
赵家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牌位林立烛火幽黄,穿堂风一阵阵地吹过,吹得人后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
李妈妈很是惊讶,“娴姑娘,您怎么来了?”赵桓熙痛快地大声道,“毕竟祖父可罚她抄两百遍呢!庞黛雪虽然也赞成他画画,但谈及画事,她只是略知皮毛,他说什么她只能附和而已。
徐念安对他道:“你先回去睡吧。”五房内院,赵姝娴边说边笑得倒在五太太怀里。
五太太寡淡的脸上绽开一抹痛快的笑意,道:“今日是那徐氏进门头一天,就被老太太罚去祠堂抄女诫,我看长房这对婆媳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赵姝娴却在一旁闲闲道:“要我说这在家太受宠的女子也是娶不得,到了夫家稍有些不如意便大吵大闹哭天抹泪的。
“小姐,我去把窗户关上。
赵姝娴更生气了。
徐念安笑道:“不用,反正一晚上也抄不完。”
徐念安抬起头来,冲她温文尔雅地一笑,还点了点头。”赵桓熙问她。”
赵姝娴气得要死,大声呵斥丫鬟多点两盏灯烛。”赵姝娴伸手拿银叉自果盘里叉了一块桃肉,正要吃,冷不防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喧哗,间或夹杂孩子的哭闹声。回过神来轻轻将他的手推开,道:“我只是在抄书,又不是残废了,哪用得着什么都要你喂呢,我自己来吧。”
“娘晕过去了?
“放肆,祠堂的窗户也是随便关的?那要抄多久?
有画本子看时赵桓熙倒还挺坐得住的,到了亥时,画本子看完了,他东摸西摸,颇有些无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