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完了这部片，接下去打算怎么办呢？在阿勒泰，我们的冬天要转场，因为夏天的草吃完了，我们知道带着羊群去有草的地方。”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努尔西亚每日从溪流中汲水回去，肩上扛着木盆时，经过哈英的木屋，她总要偏过脸，透过窗子看一看他在里头如何生活。”灯光组的一个师傅喊道，“傅老师，您看到她了吗？”

　　应隐抿了抿唇：“你恐怕回不去。”

　　姜特心中一震，如滚石隆隆，震起夏季闷雷般的回响。”

　　马仰脖嘶鸣一声，奋烈奔腾远去，四蹄下扬起雪沫如花。”

　　她说完这句话，不再等姜特有回应，转身回到她自己的休息位。

　　应隐看着他一会，很轻很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记得换一种更保护你自己的演戏方式。

　　副导演和各组指导分别安抚，让大家提起劲，一鼓作气争取早日结束，好热闹过年。”

　　老傅是摄影指导，兼顾摄影和灯光两个大组，他虽然算是栗山御用，但也接很多外活儿，跟应隐合作过两三次。那东西是什么，哈英说不清楚，但他感觉到了。来年会更好的吧？他什么时候会再去la base呢？显然，今天又延宕了，四点绝对收工不了。

　　“你才二十三，你喜欢木拉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你察觉得比较晚。

　　姜特久久地凝视她，觉得她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同。”妻子惯于忍耐的面孔麻木地看着他。”

　　“我还是我，只是我见过了你。哈英最后问：“肥皂被水融化了可以买新的，冰被晒化了就等明天冬天，马厩的食槽空了就添上新的草，为什么爱消失了，人却不走？马上就要告别我们拥有过的一年了，我还像做梦。他的空间都洒扫一新了，他的心也总会洒扫一新的。”应隐喃喃念着。阳光很好，海风也好，佣人在身后忙碌穿梭于客厅与厨房，四处角落都弥漫着花香。

　　跟麦安言说，祝你手下艺人都大红大紫，身心健康。”

　　“爱是美丽的东西，你们给它挂上锁，所以它变得很重。

　　“你们把爱看得太严肃了。”

　　“如果你还想再见我，你就会失去你的山。那里升着炉子，木椅上盖着毛毯。

　　这场戏，哈英是主角，尹雪青是聆听者。”他问他的妻子。

　　“你心里装着什么事？祝你四季快乐，三餐准时。”他说着，解开马匹的马嚼子和缰绳，在它屁股上狠拍了一巴掌，“唒！

　　“回到属于我的山。她好再见他。你演了电影，就会成名，会有很多人爱慕你，闪光灯照向你。”他对尹雪青说。

　　“沈聆老师的对白真好。试戏时明明还好的，当摄影机开始运转，姜特却明显的心不在焉。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围绕着一年四季与晨昏三餐，围绕着灶台与马匹，早晨赶羊，日暮归来，陀螺般地转。下一条是栗山临时提上来的吻戏，要转片场和重新布光。”

　　“我是不是不能再见你。

　　商邵没回。

　　阿恰布的时间走得那样快，拍完两条，忽然就到三点半了。”

　　“因为生活里不仅有爱，还有责任。但是我们却不允许生活转场。她的眼神奇异地淡漠而麻木，如一条白色的胶带。影子没有自主性，被大家参观、侧目、议论。

　　“怎么了？

　　姜特与应隐走完了戏，看到她怔怔的，好像忘了词。”

　　姜特抬起眼眸，他眼眸中的疑问深刻而锐利，继而瞥向棚外的应隐。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句话，只是此时此刻，姜特用他那双属于雪山草原的眼，注视着她说出口时，她却像是头一次听到般。”应隐似乎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不跟他一起生活？他们关注小马今天的心情好不好，关注树木的生长，却无法关注自己的东西。

　　因为是姜特的主场，拍戏的进展不受应隐掌控。”

　　应隐微微歪了些脑袋，平静注视着他：“姜特，你要懂得分清戏的，这是为你自己好。”尹雪青说完这句话，蓦地发笑。”

　　Ng多次，栗山把人叫到导演组棚下，严厉而直白地问：“你心乱了，回去。它本来是美丽的东西，你们给它挂上锁，变得很重。她今天似乎很忙，每条的空隙，她都在发消息。”

　　她回过神来，提点了姜特几句，很细，且耐心。

　　“这里没有人离婚。」

　　她幻想着，商邵现在是否在他如艺术展厅的香港房子里，身旁陪着温柔明义的母亲，围着和睦亲密的兄弟姊妹，大家一起喝茶叹世界。

　　最后，她给商邵发微信：

　　「商先生，下午好，新年夜忙吗？

　　跟应帆说，新年快乐，长命百岁，漂亮到老。她笑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她一个妓女，教男人责任。”

　　“法律规定了我们都有这个自由。雪融化了，底下是青青草原，都是生机。

　　跟柯屿说，新的一年事事顺心，跟商陆一起白头。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生活的，因此，离婚后，他和努尔西亚在村庄里都成了一道奇异的影子。

　　离婚的过程周折，两族人都来劝他，请他不要任性妄为。你在哈英的世界里走了一遭，出去时，已经不是你了。她坐下，专心致志地烤火，等待开拍。他的妻子也请他忍耐。

　　布光是重中之重，是繁琐又漫长的活儿，一场具有充沛暗示意味的画面，往往要花上一两个钟头才能调试好灯光。

　　“应老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