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声音她万般熟悉,带着三分薄怒,三分讥讽,和三分寻衅,响彻她的耳畔:
“既来了,还想跑?她抢不过,扑了个空, 上身失力, 又重重摔在榻上。他皱了皱英挺的眉,将那处胭脂拂去,指腹瞬间晕染了一抹妖冶的红。在她挣扎晃动时, 蝴蝶如同鼓翅而飞。
一只手腕被人狠狠地掐住了, 一动都动不得。
没有来地,坚硬如铁的心生出了几分绞痛。那片肩头的云纹很快被一只女子涂着丹蔻红的手覆上,缓缓往下移动,像是一条素白的溪河,流过半敞的襟口,流过随着呼吸起伏的浅蜜色前胸,再流往更远的云深不知处。见你面生得紧。”
闻言,珠帘的男人停下了扣手的动作,直起腰来,从榻上起身。
石板路上,血红的朱漆院门朝外大大敞开着,两旁站着几双婀娜多姿的女子,衣着轻薄,轻摇蒲扇,胭脂水粉弥漫,氤氲雾气一般迷了人的眼。”
“大人怎地不理我们姐妹了。正徘徊在门前,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体态臃肿,脂粉浮面的妇人,她身后领了一队娇妍妖娆的美姬,众人嬉闹着朝天字号房走来。……”她目露惊恐,已被他毫不放松的力道掐出了泪,水珠在眼眶中凝着,声调却分毫不示弱。她抬首,一眼便看到,男人松松垮垮半卧在她前方的榻背上。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柴房后门溜了进去。像是小兽身处猛兽面前的战栗。”
“一看就不会伺候男人的,大人不如要了我们姐妹吧……”
“咯咯”的讥笑声入耳,辰霜黯然垂眸。她玉雕般的侧脸压在榻上,白腻的皮肉有几分扭曲,说话间,朱唇一开一合,在榻沿边缘染上了一圈口脂印。门一开,微风徐来,帘间的细珠相撞而鸣,如珩佩之声。任他在掌中扑腾着翅膀, 但就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穿过亭台楼阁,那个马商所在的天字号房,在最里间。
“公子何日再来呀……”“绿萝明日可要等着我来……嗝……”
“大人快进……那么久没来可想煞奴家了……”
辰霜路过大门时,默默垂下头,心下没由来地一紧。”他抬臂,手背缓缓滑过肩上美人的粉颊,哼笑道,
“你睁大眼看看,比你选的那个什么映月可过瘾多了……”
辰霜一怔,惊声道:
“那日,也是你,劫持了那个马商,设下圈套,诱我前去?
众人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步入房内,一字排开。
辰霜听到男子的声音,猛然抬头,面上已是大惊失色。他的手本就伺机扶在她的腰侧, 自然已快她一步抽走了那柄银雕匕首。
辰霜听了一会,未听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数到辰霜之时,那妇人眉头一拧,喃喃道,“怎么多出来一个?她哽着声喊道:
“放开我!
辰霜被他牢牢按在榻上,不屈不挠地说道:
“你故意诱我至此,所以,限令胡商卖马也是你的手段罢。她疾步后退,朝即将闭阖的大门奔去,慌不择路间,凌乱的脚步踩到了连绵的裙裾,一个趔趄向前飞扑之时,只觉身间骤然一轻。”
叱炎冷笑着褪衣,双手各一侧,紧紧按下她果露的削肩,咬了咬腮,低声道:
“怎么,你甘愿来此,就早该想好了下场罢……”
“你敢!
唯一的武器被夺, 反抗的希望落空。”
叱炎起身猛然甩开匍xvzl匐身前的美姬,似是极其不满意她的回答。
叱炎缓缓将手掌摊开,按住她清瘦的背, 像是就此囚住了一只掌中之蝶。辰霜侧身一避,待他们走过,默默跟着进了队伍,走在了最后,与队伍中的美人们融为一体。
她的下颚抵在了榻沿,仓皇的眼帘中, 望见头顶男人胸前垂落的衣领,像一片悠悠而过的玄云荡在她鼻尖, 阴翳一般将她周身笼罩。哼笑一声,心下倒生出了几分得胜的趣意。她凑近一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女子低低的吟叫,以及酒杯相碰之声。
“好像什么?
她的心“咚咚”直跳,告诉自己: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再见到他了。
影影绰绰间,被风卷起的珠帘后露出一个男子半边宽阔平直的肩线,玄黑缎面上绣着数道金线云纹。辰霜脚步停在房门外,踯躅不前。”
玉体
·天旋地转。
辰霜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摸腰后别着的银雕匕首。做我们院的姐妹都不配。谁让你……”他扫了她一眼,单薄的襦裙凌乱不堪,已掩不住诱人的香肩雪脯,玉体跃然在眼前。
下一瞬,她纤弱的腰肢已被一条劲臂牢牢箍住,径直捞了起来。
她的手肘奋力支在榻间, 想要起身。
辰霜拉了拉走在她前面一位美姬低垂的袖口,小声问道:
“你可知,天字号房里的客人,是什么人?两个只着寸-缕的女子,一个着绿衣,攀在他前胸,一个着紫衣,扶在他肩头,两双相似的妩媚眸子眼尾勾起,同时低低睨着她,目含不屑,亦含怜悯。
双姝同侍,香艳至极。”
双姝闻声又巴巴地凑了上来,身子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各自伏在男人一边肩头,细长的手指直直指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双双娇嗔道:
“这样的女子,怎配作大人的妻呢?时有衣衫轻薄的美人架着喝得不省人事的男子经过,浓烈的酒气熏过来,辰霜蹙眉,将头垂得更低,快步掠过。
辰霜再度睁开眼, 身躯已悬空,被扔到了软榻之上。
“滚。好像……”她迟疑了片刻。辰霜视线受阻,只能看到翩跹的罗纱裙角下透出的一双玉腿,慢盈盈爬上了榻,与玄色的衣袍交织在一起。叱炎,你放开我!
“怎么是你……”她的身躯莫名发着颤, 音色也颤。”她堆着笑,指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啧啧称叹。
溪河瞬间被一双大掌按住,骨节分明的食指抬起,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溪河之上,似在玩弄,又似敲打。她想要敛起披帛将半裸的周身牢牢盖住,藕白的小臂交叠挡在胸前,屏开那几双嘲讽的目光。
相比院中其他迷乱的厢房,这一间内里异常的幽静。”
***
怡香院乃是西北数一数二的秦楼楚馆,坐落在甘州城最为繁华的主街外一条狭长的小巷之中。
感到背上的力道轻了几分,辰霜挣扎着爬起来。此时,听到那妇人朝珠帘后的男子拜道:
“客官要的美人,一共九位,全到齐了。她不喜欢如此屈辱的姿势。
男人单手将她的腰肢揽起,抱在身前箍紧了,另一只手抽出一旁的尖刀,横刀在案,冷冷望了一眼怔忪在那里的双姝,又吼了一句:
“还不快,滚。除了神态稍有些僵硬,俨然亦是一名美姬模样。
他自是不会让她飞走的。
男子膝盖抵在榻沿, 一步步欺身向前,俊美的面上凝着极淡的笑意,那双熟悉万分的眼眸, 似含有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冷望着她。
走过幽香靡丽的一排厢房,里头一路不断传来莺莺燕燕,男男女女嬉笑欢好之声。
珠帘后,辰霜在他怀里不断地反抗着他粗鲁的触摸。”她听到男人低吼了一声。他神色淡淡,冷笑道:
“妻不做,非要做妓。
他下压的力道不轻不重, 却让她完全直不起身来。几个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儿从中步履轻浮地走出来,一笑三步颠,面色酣红。可纱织的披帛纤细透明,了胜于无,杯水车薪罢了。”
他一直等的,就是那多出来的那个。”
那花面女子回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笑语盈盈道:
“你新来的吧?”他回答她。
他望着那抹红,目中既是怜惜又是嘲弄,出声讽道:
“是又如何,怎比得上你杀人诛心的手段?
辰霜一愣,如蒙大赦一般转身,飞快往后退。辰霜站在最外侧不起眼的位置,悄悄打量着房中的景观。低沉的声音穿透珠帘传来:
“多一个,甚好。”
原是再赶她们。甘州事毕,我们即刻回凉州罢。
男子的眸光透过缠绕在她脊背的薄纱, 落在其间一对弧线优美的蝴蝶骨上。”辰霜急着追问道。
在场的美姬们被转瞬变脸的男人吓得不轻,看到还淌着血的刀锋,身子一软,尖叫着纷纷朝门外跑去,只一会儿绫罗脂粉便没影儿了,房门被再度紧锁起来,一道光束都透不进来。”耳边传来悦耳的女声,正是之前在房中与他玩乐的美姬。即便,在他的蛮力强控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
与双姝丰腴的轮廓比起来,她倒像是身量还未长开的少女。
房内有一道半人高的珠帘,镶着海棠红的轻绸。
“为何不能是我?
男人早已看穿了她的举动, 或者说,就等着她如此行径。那客人长得真的是英俊,听闻每日都要叫九位不同的姐妹前去服侍。
可还未退到一步,腰际又出现了一条手臂,犹如一段玄黑的巨蟒缠住了她,缠得她几近窒息。
厢房内的熏炉还燃着西域的异香,雾气缭绕,从珠帘的罅隙间漏进来,去夺人的心魂。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正说着,天字号房门被妇人缓缓打开,里面女子娇吟卖弄之声透了出来。
如此靡丽之景,辰霜看得都有些脸热。
男子的眼眸定定望着她,目色不羁,轻声道:
“这是怡香院艳名远播的绿腰,这是她亲妹紫萼。”
叱炎垂下眸子,淡淡瞥了一眼。他往前俯身,居高临下朝着她,吐字道:
“是我。他的身姿高大,将底下的众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美人们盈盈走动,朝着来往客人,叫唤声酥软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