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湛笑而不语。
他也听阿婉说了,她在外头巡视生意时,时不时地会与从前的一些旧识“偶遇”,那些人总借故让她见礼,又阴阳怪气地说着一些“女子不该善妒”,又或者“为人妇者当主动为夫纳妾,开枝散叶”云云的话。”
她斜睨着他,半是骄纵,半是撒娇。
朝廷常用的火枪称为火绳枪,而这匣子里的火枪明显与火绳枪有所区别。”顾非池微挑剑眉。”顾非池浅浅一笑,右手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好好好。
顾非池从匣子里取出了铁丸和火药,先疏通了枪管,接着往火药池填入火药,再将铁丸装入枪管……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修长白皙的手指擦过那冷硬暗沉的枪管时,有种冰冷强势的美感。
当他把手里的茶盅放在桌上时,便差不多想明白了。
萧燕飞带着老爷子又是偷子,又是耍赖,在棋盘上大杀四方。”
接着,她忙不迭地捂住了耳朵,也示意老两口赶紧捂住耳朵。”
“这火枪不错。”
顾非池明白二老的忧心,目光坦然地迎视着殷湛苍老却锐利的眸光。
屋子里燃着两个银霜炭盆,温暖如春。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黑色管状物。
顾非池眸中的亮光闪动了一下。
这小子!
枪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室内扬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萧燕飞应得十分爽快。
大景既有擅长使用火药的工匠,也有擅长机巧之术的奇人,绝对不会比西洋差。
这把造型奇特的火枪虽说与火绳枪有所差异,但顾非池稍稍把玩一下,就大致明白了用法,手指若有所思地在扳手、上方的金属夹以及燧石上摩挲了两下。
第182章
“这是,火枪?”
“这不是大景的火枪。
这些话是冲着谁去的,又是什么意思,谁都懂。
“马管事在西洋的某个国家偶然见着,觉得我应该会感兴趣,就带回来给我看看。
就看到庭院里的那棵梅花树的树干上多了一个大孔洞。
顾非池在那犹发着烫的枪管上摸了摸,缓缓道:“这把火枪最大的缺陷仍是发射的步骤太繁琐,每发射一次,我至少可以射出十几箭,不过,相比朝廷目前持有的火绳枪,用起来确实更为便捷。
顾非池把它从匣子里拿了起来,抓在手里掂了掂,慢慢悠悠地把玩了一番,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殷太太眉眼含笑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心情极好地吩咐小丫鬟去厨房弄些点心来。
他用过火绳枪,觉得发射远不如弓箭便捷,射程也不如弩箭,也因而,如今在军队中,依然以弓箭为主。
但就算是商贾,也不是毫无用处的。”顾非池道。”殷湛亲手打开了这个约莫三尺长的木匣子,献宝似的笑了,眼尾露出一道道深深的笑纹。
殷湛捋着下巴的山羊胡,眸中闪着睿智深沉的光芒。”
“三天!
殷湛笑着点头:“这是上个月海船从西洋带回来的。
西洋人既然可以改进火绳枪,那么他们也可以。
顾非池含笑又令廖妈妈去给老爷子重新沏茶,含笑道:“外祖父,外祖母,要是谁再在您二位跟前胡言乱语,不必客气,将人打出去就是了。
老者的脸上露出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欣慰的笑容,慢慢地喝了口茶,就听顾非池接着道:“等立后大典后,我会让岳母袭了沐恩公的爵位……”
殷湛老脸愣了愣,眼眸倏然睁大,嘴里的那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殷湛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的宝贝外孙女,不是没有娘家可以靠的。
顾非池毫无原则地应是。
“砰!
殷湛撩了撩袖子,对着外孙女挤眉弄眼:“燕儿,我们俩打他一个。”他肯定地说道。”
萧燕飞笑道:“外祖父,让他让您十子,您再把他杀得落花流水。
阿池这小子还真是绝了!”殷湛问道。
殷湛这一辈子走过大江南北,曾东游倭国,也远赴过西洋,他看过很多人,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也会看人。”
火枪的杀伤力极大,想必海外也该跟大景一样,对军械会有所管制,寻常人是拿不到的。
还是他们的燕儿好福气。
“外祖父,这火枪没有火绳,是不用点火吗?”
在前朝时,中原就已经有了火绳枪。
火枪是凶器,像刀械铁器一样被朝廷所管制。
窗外的那株红梅还在“簌簌”抖动着,几片零星的花瓣随风飘进了窗内。”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有什么东西从枪口急速地喷出,快得几乎肉眼难以捕捉。
顾非池看着枪口的缕缕白烟,又道:“外祖父,这把火枪想是得之不易。
“阿池,来,陪我下棋。
听他这么一说,殷湛的另一半心也放下了。”老爷子殷湛可高兴坏了,一会儿吩咐廖妈妈赶紧去盈福居把殷婉叫回来,一会儿又打发了人去接萧烨,一会儿又使唤人去打扫院落给小两口住。
一旁的萧燕飞来回看着这一老一少,觉得有趣:这男人啊,无论什么年纪,果然都痴迷枪械啊。
跟着,他高高兴兴地拉着顾非池去下棋。
“外祖父,快吐出来。
老两口皆是面上一喜,殷太太急切地问道:“你们俩打算住几天?
殷湛低头把口里的那口茶吐在茶盅里,用一种出离震惊的表情看着顾非池。
无论是萧燕飞,还是顾非池,都一眼瞧出了这是何物。
一连赢了三局后,殷湛心满意足了,让殷太太去屋里拿了个木匣子过来。
把国公的爵位赐给皇后的生母,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怕是连戏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火绳枪传到了西方后,西洋人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
她光明正大地怂恿着老爷子,又转过头,问顾非池:“对不对?”萧燕飞生怕老爷子呛到了,连忙抬手托住他手里的茶盅凑到他唇边,另一手又给他抚背。
阿池是说真的?
这把火枪不用点火的话,那应该就是叩动扳机,令燧石击打火镰……
见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外头,萧燕飞兴致勃勃地指向了外头庭院里的一棵红梅树,道:“阿池,你就射那棵梅树吧。
殷家是商贾,属九流之末,阿婉已经与萧衍义绝,自然也归为了商籍,在那些个自诩名门的势利眼跟前,怕是觉得他的阿婉好欺。
虽说只有这一把火枪,但这把枪让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
火器的可用性。
大景朝有火枪营,顾非池也是见过火枪的。
“燕儿,阿池,你们过来看。”
“阿池,你觉得这种西洋的火枪怎么样?
火枪营也才区区三千人,尚不成气候。
白子所向披靡,把黑子杀得溃不成军。
虽然殷湛没有直言,但都是聪明人,顾非池自然能够想得明白老爷子此番的用意。
萧家的确是不争气,他们殷家又是商贾。
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说着,老爷子随手推开了一扇窗户,示意顾非池往院子里发射。
长满红梅的花枝剧烈地抖动起来,片片红色的花瓣如雨般落下,纷纷扬扬,下起了一场花瓣雨。”
“你且试试。”
顾非池完全可以想象,既然都有人敢弹劾燕燕来试探他的底线,那么自然也有人敢在岳母以及二老面前瞎嚼舌头,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非池将这里火枪又把玩了一番,眸子也亮了几分,对殷湛道:“这火枪用起来更简单,准头也更为精准。
“漂亮!
要是能在这把西洋枪的基础上,加以改进,让火枪的发射步骤更为便捷,准头更高,甚至像连弩一样可以连发几枪,再让火枪营的将士全都配上最新型的火枪……
顾非池脑子转得飞快,甚至想到了几种火枪手与弓弩手配合的作战方式。
他拿出这把西洋火枪,就是想要告诉顾非池,告诉所有人,他可以为朝廷找到更便宜的粮草,可以为朝廷带来新的武器,不仅是这些,其它军用辎重、石料、矿产、药材乃至工匠……无论大景需要什么,他都有本事牵线搭桥。”殷湛大力地击掌,浑浊的老眼灼灼发亮。
“好。”
殷湛拈须,哈哈大笑:“阿池,你果然目光如炬。
顾非池是不是真心实意,殷湛看得出来。
顾非池将这把火枪又放回到了匣子里,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这辈子,只会有燕燕一人。
若是火绳枪,现在就该点火,使火绳点燃黑火药,进而将枪管内装的铁丸发射出去。
殷太太也是一脸惊愕,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喝茶。
看着这小两口谈笑间毫无拘束,就和以前一样,亲昵无间,坐在轮椅上的殷湛与殷太太互相看了一眼,心放下来一半。”
“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