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步月将所有精神都对向他，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她目睹了孟博斐的一生。

　　她手中拿着裹满了灰色丝线的紫藤剑，对面是眉眼素淡的白千离。”

　　多疑的秦步月在这一刻没有怀疑白千离是要剜掉【至诚如神】，连一丁点儿这个念头都没有。

　　人和神的定义来自坚定的他者。

　　他我！”

　　话音落，他捏碎了自己的精神体。

　　这是傲慢在处心积虑利用她时，不得不给予她的权利。

第258章

　　白千离是一切的因，是布局的始点，也是重要的节点。

　　小步月改变了白千离。

　　他的坚定，足以支撑她锁定那个“因”。

　　他反抗了父亲，反抗了家族，反抗了“命运”。

　　无论是孟博远还是白伊，在他们的讲述中，好像孟博斐轻轻松松就从平庸的孟家少爷变成了扬名命运之钟的叛逆孟三。

　　对与错，真与假，哪有那么清晰的界限？

　　也许正是因为付出了这么多，当王伊之成为“世传”后，他才会对“命运”大失所望。

　　只要有个性情坚毅的“他者”做她的“人性之锚”，就可以让她避免陷进这狂风骇浪般的“神知”。

　　所以才会有她的“穿越”吧。

　　他弥补了小步月缺失的父爱，给了她快乐成长的底气。

　　婴儿时期，就比其他孩子安静。

　　已经做到最好了……

　　所有人都做到了最好……

　　北行、路战、孙楠睿……

　　大家义无反顾地冲到了最前头，哪怕是精神体爆裂，依旧在拖延着敌人……

　　秦步月找到了想要的“因”，她释放了【春秋笔法】，狼毫笔尖那一丝蓝色墨渍落在了错综复杂的因果链条上。

　　时空被破开，秦步月站到了集训地的中央教室。

　　由一个失去了家的大孩子，收集了无家可归的小孩子，组成了温馨和谐的海哲。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没有“时间”，顺序是错乱的，但凭借着孟博斐的年龄，她还是能梳理出线索的。

　　可是秦步月就是小步月，小步月就是秦步月。

　　接受这一点，秦步月反而释怀了。

　　秦步月找到他的一瞬，感觉周围一片清净。

　　秦步月如今也明白了，为什么白千离体内的七情是【骄傲】，这枚标签是“傲慢”的同体，也是“傲慢”的不得已。

　　她看着白千离，眼眶通红：“老师，谢谢。

　　可事实上他付出了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努力……

　　在世家少爷不知情绪场是何物时，他已经冲进去历经生死……

　　同样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除了睡觉吃饭，每天有近二十个小时都在阅读、学习、锻炼和工作。

　　原来他们都一样……

　　海哲聚集的是一群没有家的孩子。

　　秦步月看到他孤身一身前往海城时，忽然懂了。

　　秦步月越发了解神性和人性后，她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在集训地那个必死局中，她不该杀死白千离，更不是被白千离杀死，而是……唤醒身为人的白千离。

　　杀了他？

　　他是她的家人，她的老师。

　　秦步月放下了仇恨，回忆着那短暂又漫长的十五年记忆：白千离给她的陪伴、教导是真实、具体的，无论包含着什么目的，两人相处时彼此流动的情绪毫不做假。

　　幼童时候，其他人在外调皮捣蛋，他陪着妈妈十几小时地待在藏书阁。

　　小步月的记忆沦为碎片，也就丧失了那份坚定。

　　然而，秦步月看向了白千离，心中再无波动。

　　耀眼的白光炸起，白千离的精神体崩裂，无数丝线外溢，冲断了覆盖着整个集训地的结界。

　　他一直暗中照顾着这对母女，让她们有了安定平静的生活。

　　他早就不是神性的傲慢，他早就被小步月锚定为白千离。

　　他是帮她守住了【坚定】的人。

　　孟博斐不是“火种”，但他的精神体有着极高的纯度，且不像“火种”那样带着天然的锐气，他的精神体有着被用心打磨过的温润透亮，是后天形成的“玉石”，剔透且醇厚。

　　2022年，她要找的“因”，就在这个盛夏。

　　白千离是人是神，由她定义。

　　九岁那年，他开始努力成为孟三。

　　白千离才能继续原本的计划，破掉【桃李满天下】。

　　其实白千离和傲慢没有区别，然而陪伴小步月长大的记忆是真实的，祂倾付了满满心意，在一分一秒的相处中，生出了人性。

　　白千离寡淡的脸上闪过些许错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那里有一枚金灿灿的【至诚如神】。

　　秦步月看到了这一幕，她心脏骤停：“老师！

　　白千离闭着眼，对秦步月低声道：“走，快走！

　　他帮助杨玉霞，让她活了下来，秦步月有了妈妈。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枯燥得连成年人都无法想象……

　　轻描淡写的光彩背后，是何其沉重惨烈的付出。

　　杀了白千离，【桃李满天下】会破。

　　无比坚定的他我！

　　——裹挟着满满“人性”，有着乐土十数亿人锚定的入圣标签。

　　会长先生定义了她，她可以定义白千离。

　　白千离杀了所有人，【桃李满天下】依旧会破。

　　白千离远远看着她，薄唇动了动：“布布，你要打破命运。

　　秦步月靠近白千离，在紫藤剑即将刺入他心脏的那一瞬，她用灰色丝线裹挟着那枚昂贵的，稀有的，血粼粼的【至诚如神】，嵌入了白千离的精神体。”

　　有过两次六岁至二十一岁的对比，秦步月知道白千离给了自己什么。

　　有用……

　　他始终如一，坚信她是秦步月。

　　白千离怔了怔，他神态依旧清冷素淡，只是声音略微透出丝丝缕缕的无奈：“你啊。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哀毁骨立】的呜咽声，她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失去亲人的窒痛。

　　白千离死了。

　　秦步月杀不死傲慢，却可以唤醒真正的白千离。

　　秦步月忘不了那一天，只是这一次她站在了孟博斐的视角，彻底看到了海哲的遭遇。

　　甚至是那份天真和勇敢……

　　不是因为爱，她也不会拥有。

　　白千离养育了小步月。”

　　说着他一把推开秦步月，雪白袍袖一挥，孟博远几人也飞出了中央教室，接着他伸手，修长的五指刺进了自己的精神体。

　　秦步月试着退出心流，宏大的“神知”扑面而来，她按着记忆，找到了那小小的一团橙红色精神体。

　　秦步月心中浮现出了合适人选——会长先生。”

　　也只是这两个字，他眉峰紧蹙，胸中那原本属于十二哲的，被乐土十数亿人锚定的【至诚如神】，爆发了巨大的光芒，侵染了白千离那雪白的精神体。

　　为了守护学生而亡。

　　心中不断叫嚣着的是秦步月的怒火！

　　秦步月看到了来到海哲的自己，看到了警惕的会长先生，看到了成为落汤鸡的两个人……

　　其实这一切都是一瞬间进入到她精神的，而且是事无巨细，仿佛她随着他人生走了一遭，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