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该可以。”
“那是当然的了。后边的事……宫正已经知道了。冷雨顺着屋檐落下,化作珠子串联的银幕。”
“打开一看,是一封举报太子和中书令沆瀣一气的密函。
时隔多日,谢兰胥再次深夜到访,在炭火通红的卧房里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暗了,谢兰胥坐上马车后,天空还下起小雨。
春梅放弃了抵抗,颓然道:“宫正说得没错,最开始发现飞书的……的确是奴婢。
升官了,但又好像没有升。
自从谢兰胥当上这大理寺卿,大理寺的加班蔚然成风,谢兰胥离开官署的时候,还有许多大理寺的同僚没有离开。”
77 ☪ 第 77 章 ◇
◎“我不会负你,你也不可负我。
打开门锁进了宣徽殿,她在窗下找到了遗落的荷包。”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荷包里有奴婢一个月的月银,所以拿了把纸伞就匆匆赶了回去。
谢兰胥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走脸上的热气。”
春梅惨笑起来:“奴婢愿赌服输,荔宫正带我走罢。
春梅摇了摇头:“下雨天,本来就看不清楚。
谢兰胥的马车刚要走,旁边的马车窗开了。他一离开,那些人纷纷松了口气,如鸟兽散般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大理寺。
正庆幸的时候,她抬起头,透过窗外的雨幕,无意间看到奇怪的一幕。”
荔象升实诚,听话,酒量也不错。
不仅掌握自己的性命,还想掌握别人的性命。”荔知说, “根据这四十五天去排查宣徽殿当值的宫人, 范围就小很多了。那个人,就是你。
更糟糕的是,他是听说凤王在才勉强来的,结果来了之后,凤王不在。
“你们大理寺的人没有家吗?只记得那小太监一身湿透了。
台上咿咿呀呀地还在唱。”
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叫出车夫的名字。戏台上的那几句唱词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四年前的那天,”荔知说,“你在雨中见到的飞书之人是谁?”春梅犹豫道,“但奴婢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小太监,或许是投完飞书,被人杀人灭口了。”
荔知换了个问题:
“敬王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女人的名声呐,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你回去罢,别让鹿美人久等。”
很爱这个人么……
谢兰胥陷入沉思。”
“钦天监档案显示, 太子被废那一年,京都有四十五天在下雨。”
“此事你先按下,不要透露别人我找过你。
“紫微宫的螭首只有前殿才有, 能够目睹螭首被堵的, 只有面对紫微宫前殿的宣徽殿后殿。
如果说做皇帝也是同样如此,谢兰胥觉得自己想做皇帝的那股欲望,也像这寒冬里的冷空气一样,没那么热切了。
“那日……奴婢在宣徽殿当差,从下午起,便阴雨不断。
他不得不去了回雪楼,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堆酒气扑鼻的男人当中,看着戏台上五颜六色的油人唱戏,那红红绿绿抹了一脸的人捏着嗓子哭诉负心汉的喜新厌旧,始乱终弃。原本宣徽殿除了祭日就没有事做,宣徽殿的管事公公便开恩让奴婢也回去休息。
……
做大理寺少卿的时候,谢兰胥相当于一个摆设,几乎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庶务。”
春梅的记忆飞回到四年前的那个雨日。
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桌上一大堆案牍,起身往官署外走去。
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和荔知在一起喝茶下棋了。”荔知说。”
“你看清了那个小太监长什么样吗?唱男人薄幸,□□颜薄命。
“去葫芦胡同。
荔象升在他身边低语了几句,谢兰胥忽然心情大好。比较谁的棋烂得更有新意,对于谢兰胥来说,是一项很好的解压活动。
这念头一生出来,谢兰胥就坐不稳了,他叫来荔象升,平静道:
“你替我应付两局,我去廊上吹吹冷风。
俨然是受了大腹便便的刑部尚书的诓骗。
竟然会和一个马车夫聊起女人。
谢兰胥如今也是堂堂正三品京官了,要一个中尉在身边作亲兵护卫也算不上僭越。
荔知为他倒上一盏热茶,在雨声之中,将春梅的证词缓缓道来。
而那个螭首也不再排水。
留下荔象升代替后,谢兰胥径直走出了回雪楼,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荔知微微一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要我说,你就得和我回宫正司了。
“奴婢知道。
“四年前太子被废,起因是一封螭首中的飞书。
这老家伙,像是和他多熟悉似的,一口一个贤弟,殊不知谢兰胥正在盘算回雪楼下养锦鲤的荷花池够不够容纳他肥胖的身躯。”
事已至此,狡辩不过是垂死挣扎。
春梅一愣。要是失了名誉,那还不得被唾沫星子喷死呀!”
“如果能再见到这个小太监,你有把握认出他吗?
通宵达旦的日子反而变多了。
一个身着内侍服装的矮小太监站在紫微宫前殿,正在往大殿台基转角处的螭首里塞着什么东西。
……
冬夜里的雨,像冰冻过的一样,每一颗都冰凉透骨。”
“奴婢回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荷包落在了殿里。”
春梅对荔知的提问丝毫没有准备,眼下明显慌乱了。这件事除了高公公和皇上,奴婢再没对别的人说过。
“你说,名誉对女子来说,真的如命一般重要么?
冷雨噼里啪啦地落在纸伞上,飞散的雨滴打湿了她的面颊,她也顾不上擦,一边祈祷荷包没被人捡走,一边急忙地往宣徽殿快步走。正巧也没走的刑部尚书探出头来,热情地邀请他去回雪楼坐坐,凤王和许多同僚都在。
终于,车流动了起来。
说到底,他想做皇帝的原因和天下无关,和万民无关,他只是想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花言巧语哄骗女子委身,高中状元后却又娶了恩师的女儿,将过往山盟海誓弃之脑后……如此说来,女子在感情上,确实被动得很。
等到坐上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谢兰胥才发现,原来一层一层筛选之后传递到最上一层的案牍,还是多到不可思议。”他说。坐在前方驾车的马车夫受宠若惊地哎了一声。
“……出于好奇,我在那个小太监离开后,打着伞来到他刚刚站的台基下,从螭首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宫正这是何意……”
春梅故作镇静, 但下意识移开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安。
谢兰胥想,这凤王不在,去哪儿了?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
“我不是来缉拿你的。因为事关重大, 被调离原来的地方,必须守口如瓶,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忽然,门框边响起敲门声,穿着软甲腰佩长刀,英姿勃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什么问题?”荔知说, “废太子案发前的两个月,你在宣徽殿当值。”
现在轮到了春梅说,荔知听。螭首被油纸堵塞,千龙中唯有一龙不排, 那个目睹了可疑行为的宫人前去查看螭首, 因此发现了飞书。
在她想好怎么狡辩之前, 荔知有条不紊地继续说:
“四年前的一个下雨天, 有人往紫微宫前殿下的螭首里塞了一封飞书。
没一会,小太监就转身离开了。
唱后悔私定终生,后悔以身相许。
不会是偷他的家去了吧?
如果当甩手掌柜,当然也可以像曾经的大理寺卿那样清闲,但是以谢兰胥的个性,绝不可能让自己处于一无所知的境地。
送到他案头的案子他看,没送到他案头上的案子,他总疑心对方别有所图,想法设法也找来看。”
荔知让春梅退去,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也离开了绛雪宫。
这个时间点出来的都是大理寺的官员,一辆辆马车在春雨门外堵了个水泄不通,气得维持秩序的守门将士在雨中破口大骂。”
“奴婢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是万寿节,除了值班的宫人,大家都休假去了。”荔知问。”
“我查了你的档案记录,若非你捏造证据引起我的注意, 我还不会这么快查到你的身上。”
“如果一个女子,愿意不要名分地跟你……”
他大约是醉了。有人亲眼看到了飞书之人。
……但加班不行。
辜负与否,端看对方的良心。”春梅急切道。奴婢不敢隐瞒,立即将此信转交给了紫微宫的高善公公。”
“半个月前。”荔知说。
谢兰胥已经决定住口不提,马车夫的回答却从雨夜中爽快传了回来:“那她一定很爱这个人。”
谢兰胥开着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夜色里淅淅沥沥的细雨,丝毫意识不到此时的拥堵和他有关。”
“那又怎么样……”春梅硬着头皮问。
谢兰胥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麻木地处理全国大大小小的案件报告,一半则悬在半空,思考怎么在棋盘上烂过荔知。之后的事情, 要我帮你说, 还是你自己说?
他忽然道:“老王。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车在雨夜里缓缓动了。”荔知说, “宣徽殿只在祭日大开殿门,平时无人问津,门庭冷落,平日只有一个值守宫人看门。
每到加班的时候,他就免不了想起平常的时候。嘉穗将湿透的油纸伞收走,退出了房间。天天都等到宫门要落锁了才出来!”春梅说,“奴婢也不知道敬王怎么知道此事,说不定是和宫正一样,自己推理出来的。
凤王派的邀请,谢兰胥哪怕是敷衍也要敷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