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十日后交易(二更)

第112/265章

  郡主笑吟吟托腮看着那头。

  因着郡主那场风寒,使团在原地耽搁了几天。

  郡主问李军医,沈少将军怎么样,喝了驱寒的姜汤没,可有感染风寒?

  她一路后怕地策马追着郡主,等抵达安全地带,看见沈少将军一手勒缰,一手揽着身前的郡主,下令所有人转移向高地。”

  从那天起,郡主的帐门时常敞开一半,沈少将军就坐在风口,从外边能看见的位置,继续陪郡主玩那些幼稚的博戏。

  沈少将军将郡主抱下马,单膝屈地弯下身去,拿背脊对住了郡主,说:“上来。

  说来也神奇,这博戏就像灵丹妙药,过了几日,郡主真就不咳嗽了,风寒也痊愈了。

  郡主觑着他,拿出了真正的彩头,将一个木匣递给了沈少将军:“喏,这个才是彩头。

  郡主这些天并没有因为没乐子玩而生怨气,连发呆也是安安静静的,听到这句话突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红着眼睛说:“我已经在努力开心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和李军医对视着,谁都没能说上一句劝慰的话。”

  “知道我是公主你是臣,还敢把我赏的东西分给别人?

  沈少将军回过神,将扳指拿给他们看:“这怎么分,我砸成几块给你们?

  她伺候郡主喝着汤药,说习武之人体魄自然比常人强健,打仗的时候不管日晒雨淋都要打,习惯了吧。

  郡主一面吃暖锅一面观赛,见沈少将军在旁坐在席上岿然不动,问他怎么不去。

  “以前也是个金贵人呢……”郡主神色恍惚地遥想起来,与她感慨这一路走来,发现沈元策当真脱了胎换了骨。

  她才惊觉,郡主昨日跟周寺卿说准备两份一甲的彩头吧,免得沈少将军抢了大家的份,其实不是怕沈少将军跟人抢彩头,而正是猜到沈少将军不会跟自己手下的兵抢彩头,所以才准备两份。

  她想沈少将军或许是在避嫌,暴雨石流里事急从权,大家都理解,但送嫁将军与和亲公主毕竟不该走得太近。”

  沈少将军站在席边,眼睫一垂,像是有些语塞,接过碗就要拿去分给士兵。

  沈少将军脚下步子一顿,一瞬停滞过后,继续背着郡主一步步往上走去。

  沈少将军眯起眼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看了一会儿,仰起头连汤带肉一股脑送进嘴里,没有半分细嚼慢咽的品味,看起来当真对这份殊荣很是不屑。

  沈少将军眉梢一扬:“我去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赢了彩头分你们。

  那群士兵果真怨声载道,说沈少将军来断他们财路。

  周寺卿安排下去,翌日晚间,雪后初霁的夜亮堂堂的,营地里众人围炉吃着暖锅,一群玄策军士兵们为着彩头跃跃欲试,热热闹闹簇拥在箭靶前。

  那段日子,沈少将军一步也不曾踏进郡主的帐子。伞遮严实了郡主,沈少将军却完全暴露在了雨里。

  大家回过头去,看见石流顺着山脊滚滚而下,正爆发在他们本要前往的方向。

  沈少将军阖上匣盖,看了眼郡主,也转身回帐去了。

  郡主先打破了沉默,轻飘飘地说:“之前打猎的时候听他们说射箭费手,戴扳指才不疼,不过军中弓手好像会有专门的扳指,中用的你们有了,我就挑了两枚好看的,另一枚就给除你以外的那位一甲,以示公正。”

  “那你不就淋着雨了吗?

  她替郡主去归还洗净的披氅,他也是不咸不淡,对郡主连句顺道的关心也没有。至今回想,仍是不懂那个眼神里到底装了什么故事。

  等沈少将军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撂下长弓往回走,郡主端起一盏热汤:“一甲的彩头就是本公主亲手涮的肉。

  恍惚间像看见一对真正般配的璧人。

第100章 主角前世·中(饮鸩止渴...)

  那场暴雨过后,使团在附近安营下来。

  沈少将军的目光似乎有一瞬的闪烁,静静盯着眼下的扳指,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生龙活虎的郡主又有了兴致自娱自乐,入了冬的天下起雪来,初雪过后,郡主与周寺卿说想操办一场喜雪宴。

  很长一段时间里,郡主对沈少将军的情绪似乎都很复杂,复杂到可能连郡主自己也分不太清,千百种情绪里到底哪种情绪占据了高地,那些割裂的瞬间又是什么情绪在作祟。”

  郡主耸肩:“能有什么寓意,他当了我这么多日子的‘帮闲’,给他点酬劳。

  她担心地问李军医,这汤药喝下去怎么不见起效?

  人命关天,想来沈少将军也只是事急从权,但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的人似乎都出了片刻的神。

  果然之后再次启程,郡主嫌无趣的时候两次邀请沈少将军博戏,沈少将军都说没空。”

  郡主一脸惊魂未定的怔愣,迟疑着趴上沈少将军的背。李军医来诊脉时说郡主近来思虑过重,所以身子骨虚弱,这才稍有风邪入体就抵抗不住。

  长安贵人冬日常办喜雪宴,不过通常是一群文人墨客在宴上咏诗作乐,周寺卿问郡主想如何操办?

  郡主说咏诗就算了,这里除了她也没人会咏,就操办一场竞射吧,她来出彩头,参赛之人都有赏,前三甲重赏。

  这一甲的彩头,本就是郡主给沈少将军的礼物。

  李军医说沉痾难愈,根因在心绪,郡主还是思虑过重。”

  她抬起头,透过白茫茫的雨幕,看见郡主将伞往后挪去。

  听见郡主的惊呼声,她匆匆忙忙也上了一匹马,急急跟上了两人。”

  郡主一楞,问拿什么?

  等李军医走了,郡主拥着被衾,看着挂在一旁的那件玄氅,说这人披氅给了她,连大家都有的蓑衣也没穿,淋了这么一场雨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此前几人博戏或对弈都是露天在外,大大方方给人看,可天气冷了,郡主又风寒在身,便不宜在外逗留了。”

  郡主悄悄搡了她一下,像在责怪她多嘴了。

  郡主顺着李军医所指望去,看见沈少将军好端端负手站在营地里,与士兵交代着什么,仍是一身单薄玄衣,不知冷暖的样子。

  “哎?

  郡主便将那些玩物都收了起来。”

  她在旁替郡主涮着肉,跟沈少将军说:“沈少将军放心,公主准备了两份一甲的彩头。

  郡主捏着一面帕子,手伸出去又顿住,顿住又伸出去,反覆犹豫几次过后,终于擦拭上沈少将军满是雨水的额头。

  沈少将军叹了口气:“你的玩具。

  两人细碎的对话掺着雨声传过来——

  “伞往后点,挡我视线了。

  旅途变得乏味了许多,白日在马车里也好,夜里在帐中也好,郡主常常空落落地坐着发呆。

  外面的世界疾风骤雨,天塌地陷,郡主在沈少将军的披氅里安然无恙。

  “亏得周寺卿想得周到,提醒了公主。

  使团上下所有人跟着沈少将军飞快撤离,撤出一段路,一阵有别于雨声的潮响在身后惊起,霎时间山鸣地动,水涌土裂。”

  “公主以为人人都像你金贵,这点雨也叫雨?”郡主不高兴地撇撇嘴。”

  匣子打开,一枚玄色的玉扳指露了出来。”沈少将军挽弓搭箭,长指一松,箭矢正中靶心,一路走过十座箭靶,连射十箭,十箭十环。

  她紧跟上两人,看沈少将军一脚脚踩着泥水往山上走去,一手托着郡主的腿弯,一手偶尔抓一把沿路的树干借力上坡。

  沈少将军沉默片刻,撑膝起身,挑了把长弓去了。”

  沈少将军站住脚步,冲郡主哼笑了声:“公主这么大的殊荣,臣一个人怎么受得起。

  等沈少将军走了,她轻声问郡主:“这扳指可是有什么寓意?

  丧父,战争,都是残酷的事,一个人经历过这些,又在鬼门关前打过几趟来回,若还和从前一样,岂不成了怪物,变稳重才是应当——当时她们和长安城里的人一样都这么想。

  其实郡主从前不喜欢雪,下雪的日子天寒地冻,郡主总是懒洋洋窝在暖阁,要么捧着闲书随手翻翻,要么逗狸奴。

  郡主虽然没淋着雨,还是难免吹着了风,当日便感染了风寒。

  郡主说话虽如此,走了一路了,还是很难将如今的沈元策与从前那个无所事事,嬉皮笑脸的纨绔对上,偶尔看他露出和从前一样的姿态,回想起他过去那些丑恶的嘴脸,其实还是对他无甚好感,但有时候看看眼前的人,又觉得和记忆里的人好像割裂成了两个人似的。

  李军医似乎愣了愣,掀开帐门出去的时候向郡主指指外头。

  当天夜里安营之后,沈少将军来了郡主的帐子,对着闷声不吭的郡主招招手说:“拿出来。李军医倒成了郡主这儿的常客,早晚都来诊一次脉。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那天晚上,郡主在外披着斗篷捧着袖炉,一直待到夜深,等大家都散去了还不肯回去睡觉。

  沈少将军从她手里接过雨伞,让郡主自己撑好,背起郡主往高地走。”郡主喊住了人,“这么大的殊荣,这就分啦?”

  士兵们一看这上好的玉,忙说不敢暴殄天物,识时务地退了下去。

  郡主遗留的风寒之症也始终没有断根,时不时便咳上几声。

  很快有几个士兵围拢过来,问沈少将军讨要说好分给他们的彩头。”她连忙弥补自己的失言。

  她要去给郡主打伞,沈少将军站在车边像是没了耐心,解下自己的披氅给郡主兜头罩下,将郡主一把抱了下去,抱上他的马,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带着郡主扬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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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沈少将军才将目光从那枚扳指上移开,看向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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