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手里的鞠杖,“受惊”地往后退了半步,缓缓垂眸,一副似哭未哭的样子,又咬了咬唇,有些怕的小心翼翼地看了高安好几眼。
指下的琴声清澈如山涧清泉,又似春风徐徐拂来,一点点地洗去众人身上疲倦的尘埃,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春暖花开的一幕幕。”
“殿下……”高安颤声惊呼,想求饶,但才一张嘴,立刻就被堵上了。”
这声响不清不重,高安只觉右手背一痛,赶紧收回了手。
他又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御前总管不做,屈尊去当一个区区掌事太监呢!
皇帝下意识地捏紧了茶盅的底托,看似不经意地问皇后道:“朕听说,朝云得了把好琴?
他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有置喙。
宁舒郡主同样觉得大快人心,谢了恩后,就愉快地拉着萧燕飞退出了澹碧水榭。
两个宫女飞快地搬来了一张琴案,摆在了水榭中央。”唐越泽爽快地应了,眉眼舒展,眸光明锐。
不过是一个奴婢,既然给了大皇子,就是大皇子的人,打杀也由他。
他连忙躬身上前了两步,恭声道:“皇上,奴婢自潜邸时就跟着皇上,这都二十几年了,奴婢只想侍奉皇上跟前……”
他做出一副赤胆忠心的样子,试着用那段潜邸的往事来打动皇帝。
高安慌张地转头看向了皇帝。
这个皇长子是他与皇后唯一的嫡子,又是长子,从小得宠,和他不同——先帝有七个皇子,他既非嫡,也非长,是从一众兄弟中杀出来,才登上了如今这位置。
他这事办得这般漂亮,鸾儿一定会高兴的,也不会再怀疑他对她的心意了吧。
闹得太过的话,怕是有一些人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妥。
柳朝云自得地收了手,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高安目露贪婪狂妄之色,那猥琐的样子,几乎让萧燕飞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柳皇后笑着颔首。
皇儿是未来的储君,岂能被当着众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压,失了皇长子的威仪。
第34章
“……”高安嘴唇翕动不已。”柳朝云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了。高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大变。”
什么?
柳朝云动作娴熟地抚着琴,纤纤十指在琴弦上舞动,姿态优雅无比,周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大皇子特意讨了自己,就是为了打自己一顿?大皇子这事办得真是稳、狠、准!
一旦去了大皇子那里,大皇子身边的内侍品级最多也就是六品的掌事太监,和现在的地位可谓天差地别。”
他心里还以为皇儿也是想要一匹良驹,不想,唐越泽慢慢地抬起了手指向了不远处的高安:
“要他!
结果,宁舒郡主根本看也没看她,正和萧燕飞头碰头说悄悄话,萧燕飞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曲罢。”
四个字说的无比艰难。
接着他又往另一个方向的大皇子唐越泽走了两步,行了一礼。
“萧二姑娘,这是你的。
皇帝有些意外地挑眉,一手抓紧了短榻的扶手,眸色深沉如海。
琴声止,众人却觉得他们的心弦似乎随着琴声持续震荡着。
父子之间其乐融融。
这是哪出啊!
“皇上……”柳皇后低唤了一声,特意转了转手里的金镶玉镯子提醒皇帝。”
皇帝一愣,抚掌笑了,语气亲昵地调侃儿子道:“你输了比赛,还想要赏赐?
“朝云,可带了琴?
但是萧燕飞早有提防,动作很快,不仅避开了他的手,还抓着鞠杖“不经意”往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啪!
那个身姿,让皇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卫国公;那明亮魅惑的狐狸眼,又似是当年的顾明镜。
今天他会来这千芳宴,也不止是为了皇儿,更是为了……
皇帝眸底波澜暗涌,转头望向了独自坐在东窗边的顾非池,顾非池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正在悠闲地小酌着,身形挺岸,如松柏似青竹。”
高安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面容上的血色在刹那间急速褪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放下了茶盅,笑着提议道,“弹一曲朕听听。”唐越泽又补了一句,心道:要是萧二妹妹还不消气,照三餐打也行!
看着三步外的唐越泽,皇帝却是心情不错地笑了,眉目舒展。
这个镯子是她为皇子妃准备的,本是打算在皇帝赐婚后,就把这个镯子赏赐给未来儿媳妇的。
几步外的梁铮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对着两个亲信内侍使了个眼色。
他的眸色瞬间就阴鸷了下来,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丫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早晚能到手。
“……”柳皇后迟疑了一下,艳丽的红唇抿了又抿,终究没有说话。
也好,来日方长,等到大皇子登位,他依然会是内廷第一人的御前总管,梁铮之流依然会被他踩于脚下。
但凡是他看上的,这京城还有谁敢与他争!
不想,他的头还没抬起,就听头顶上方传来了唐越泽平静的声音:
“来人,把他拖下去。
那两个内侍立即上前,动作利落地把高安钳制住了,粗鲁地把人往外拖,其中那个细眼睛的内侍还皮笑肉不笑地对高安说:“高公公,得罪了。
柳朝云亲自把“绿绮”琴放在了琴案上,净手,焚香,然后才将双手在置于琴弦上,试了试弦。
唐越泽眼神沉了下去,差点没拍案而起。
来行宫之前,她就和皇帝商量好的,今天要给大皇子挑个皇子妃,哪怕不是正妃,侧妃也成,可是,这一来二去的,都被搅和了。
这是好事,皇儿就应该要这样。”高安把弯月形的鞠杖递向萧燕飞,一只手往她嫩白的柔荑探去,想顺势摸上一把。
高安下意识地去看唐越泽,唐越泽的眼神似一潭寒水般深不见底,漠然、平静而又幽深,不知怎么的,让高安心里毛毛的。”
皇帝笑容满面地与柳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慈爱地问道:“阿泽,你想要什么?
但皇后提到赐婚的事,倒是让皇帝心念一动。
余音绕耳,犹有余韵。”
“父皇,儿臣会的。
皇帝挑了挑眉,依然慵懒地倚靠在短榻上,姿态不曾改变分毫。
清越的琴声从春季、夏季、秋季一路走到了冬季,最后又回归春季,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想着,唐越泽目露希冀地朝隔壁的天一水榭望去,热切地搜寻着萧鸾飞的倩影。”
“以后,你好好当差。
不一会儿,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在水榭间幽幽响起。”
“那的确是把好琴。
虽然他早就有意对着皇后与大皇子示好,给将来留一条后路,可是,他没打算现在就跟着大皇子啊。
他现在是正四品的御前总管,是宫中内宦第一人。
萧燕飞望着像死猪似的被拖出了水榭的高安,弯唇浅笑,悄悄地竖了个大拇指。
皇帝轻轻一振袖,淡淡道:“高安,大皇子讨了你是你的福气。
皇帝没在意其他人,目光深沉地看着唐越泽,道:“高安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了。
众人沉醉在这优美的琴音中,水榭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舒缓惬意。
不远处,柳朝云闻声站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对着皇帝说道:“皇上姑父,侄女也是运气好,偶然间得了名琴‘绿绮’。
旁边放上一尊三足香炉,熏香袅袅。
这等好琴果然只有她配拥有,要是落了宁舒的手,那就是好琴蒙尘!
她后退的动作让唐越泽一眼就注意到了,不由蹙起了剑眉。
旁边的柳皇后看着父子俩,数次欲言又止。
那天在巷子里还是揍少了!”
“这‘绿绮’实在名不虚传,琴声清越,音色绝妙,有余音绕梁之感,也难怪位列传世名琴。萧燕飞差点就一脚又踹了过去,但抬眼瞥见皇帝身边的大皇子唐越泽时,心念一动。
“打完了,就把人送去撷芳殿。
因为皇儿从来不需要去争去夺,性情中总少了几分杀伐果决的血性。
柳朝云眉眼含笑地去看宁舒郡主,难掩自得之色。
今天皇儿被他当众拒婚,已经扫了颜面了,若现在他再强行赐婚,皇儿怕是又要闹起来。”
“那侄女就献丑了。”
这两个字清晰地响彻整间水榭,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望着同一个方向——高安。
她特意把“绿绮”带来行宫本就是为了在帝后跟前一展琴艺。
知皇帝如高安一听就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伴君如伴虎,他也只能躬身做了一个长揖,应道:“奴婢遵旨。
皇帝低低地笑了,目光变得异常的明亮,片刻后,才徐徐地点了点头:“好。
他才刚刚跟鸾儿保证了,不会让高安再打萧二妹妹的主意,可现在高安当着他的面就敢对萧二妹妹不恭,还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柳朝云优雅地笑着,眉心那颗鲜艳的朱砂痣衬得她越发端庄,发型、衣衫、首饰皆是一丝不苟,完美无瑕。打。
唐越泽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凝眸想了想,就笑着对皇帝道:“父皇,那您给儿臣什么赏赐?
他的皇儿必须变成一头猛虎,那么有朝一日他继位后,才能镇得住各怀心思的满朝文武,镇得住各州的封疆大吏。
可现在,皇儿竟然敢开口问他要他的大太监高安了。”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慢。
同样的事,同样的话,若是放在别人那里,那就是觊觎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