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好狠。谢伏竟从不知道,花朝也能如此杀伐决断,也会用这般换符替命的狠辣手段,也能轻飘飘的便将如今的他,逼成这般模样。
但是过了半晌,无事发生,天地之间一片宁静祥和,各宗的弟子也开始朝着一次凑近、试探。”
花朝看向武凌,嘴角血迹未干,心口疼得她不敢呼吸,但是她却笑了。
谢伏只告诉花朝,羽人族是以寄生虫寄生,花朝便以为是那种兽类身上的寄生虫一样的形态,却没料到,羽人族的寄生并非是虫子的形态,而是如同蒲公英一样的绒毛形态。
师无射立刻上前,坐在了花朝身侧,抬手为她抹去眼泪,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轻抚她的长发。”
她上辈子就被水泡坏了身体,根本生不了。
第61章 幻境
花朝对人生有过很多种幻想。
花朝搂着师无射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亲了他一下,悄悄在自己头上摸下了一柄簪子,耳鬓厮磨之际——花朝突然抬手,将簪子狠狠戳入了师无射的侧颈,又毫不留情地拔出来。
武凌跪地撑着剑起身,也看向了周遭,对花朝和师无射说:“这里是幻境。包括人群中按着心口看向花朝的谢伏,和依旧昏死不省人事的花朝。
再过上个一二百年, 成为仙盟之首指日可待。
一口一个“娘亲”,“爹爹”。”
花朝走到落雨亭旁,看向下面的暖池,啧啧道:“暖池的石头排列都是对的哎。”
“一切都很美好,但是戏过了。”花朝抓着染血的簪子,神情复杂,却眼神清明无比地说,“我想象不出自己生孩子的样子。
他整个人都很狼狈,凹陷的胸骨和扭曲的手臂都没有来得及复位,他垂下眼睛,瞳仁定定看着花朝,琉璃色的眼珠在晨光的暖黄映照下,像两汪深不见底的蜜泉。
“怎么又哭了?
他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原本淡漠又冰冷,但是对上了花朝,便自动化为了两汪蜜泉。”
师无射伸手摸了下花朝微微隆起的肚子,说道:“何必这样辛苦,我们有大宝二宝就好了啊。”
师无射低声嗔怨,“你自从怀了小宝,便情绪不稳。
她的大师兄没有死于秘境,而是救下了一众进入秘境历练的弟子们, 成为了修真界各宗都欠了人情的新一批仙门翘楚之首;不仅让清灵剑派在修真界之中挂上了名号, 甚至在仙门大比之中拔得头筹,成为了能够进入仙盟最年轻的小头领。
有些落在了树木之上,有些落在了草地上,有些落在了妖兽的身上,有些像落雪一样,落在了各宗修士和弟子的身上。”花朝猛地睁开眼,按着心口剧痛的地方,在师无射怀中睁开了眼睛。
他想到母亲,想到那些受尽屈辱的日子,想到了他艰难走到如今的一切经历,也想起了走向那个高不可攀的位子的一切过往。
便到距离她很近的湖边蹲下,掬了一捧水喝。”从落雨亭外面进来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他穿着墨蓝色的长袍,却不再是司刑掌殿的服制,而是司刑长老的服制。
师无射终于不喷血了。
长得一模一样,是一胎双生,正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袖口,叫她:“娘亲!
她将他彻底打回了原样,将那些曾经予以他的好尽数收回,又将他一脚踩入了腥臭的泥泞之中,她甚至换了个人去爱……这一切又是哪里出现了错误?
尤其是在这样一场惨烈的鏖战之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之际,没有修士会压榨仅剩的灵力去设立屏障,隔绝这漫天地的菖蒲绒。
她笑起来非常温柔,美好。
谢伏躺在地上,识海当中被撕扯着、冲撞着、那被封印的巨龙拼命想要冲出体外。
她的师尊也没有困宥过去死去家人的死, 以至心魔成执, 她的师尊依旧爱喝酒, 每天在门中除了给弟子们上上课, 便是醉生梦死。
花朝无法想象出的那种完美人生, 她现在却有了。”
花朝笑了起来,她的膝上有一个硕大的狐狸脑袋,她侧头一看,黑球也已经长到了成年大小,伏在她膝上翻起肚皮娇嗔叫着,但是站起来却威风凛凛,不输虎豹的气魄。
他们在几息之间,便再度出现在了湖边,又眨眼之间,所有幸存的、之前失踪的人,包括那些死去的弟子们的尸体,都出现在了湖边。
人们可能去防备一只大型妖兽,一个长着翅膀的鸟人,但是不可能去防备毫不起眼的绒毛。”
“师无射”的脖子还在喷血,但是两个小孩子却已经像是断线的木偶,一动不动了。
花朝坐在落雨亭之中撑着手臂恍惚睁眼,便有两个眉目酷似师无射,但是鼻子下巴却像她精巧的孩童凑到她跟前来。
很快山风便大了起来,卷动着湖中所有菖蒲的绒毛,像数不清的蒲公英,飞向了天空。
一个女修是修为不高,之前被旋风卷走,拖入一片黑暗之中,在黑暗中待了许多天了,实在是饥渴得厉害。
“你醒了。
而花朝有了两个小孩。
当然,他也想到了花朝。
于是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被卷入了千姿百态不一而足的美梦。
是她和师无射生的孩子。
在上一世的后期, 她便开始幻想,如果没有跟谢伏在一起会怎么样,如果她好好修炼, 好好对待花良明, 只找一个很普通的师兄结为普通的道侣会怎么样。
花朝依恋不已地蹭着他,然后不堪剧痛再度昏死过去了。
但是他知道,他若是不能压制住体内的力量,他也会被巨龙撕碎吞噬,化为一捧飞灰。
暖黄的晨光笼盖整片天地,师无射坐在悬崖边上,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都输入花朝的体内。
而后很快,绒毛消失了。
至于这辈子……她和师无射哪个也不是喜欢小孩子的性子,师无射连姬刹这个女人的醋都吃,恨不能刮到花朝头顶上的一片树叶都要摘下来撕碎了。
她像是在一场噩梦之中醒过来, 她已经二百多岁, 她的父亲正好好活着,和她之间解开了关于母亲的心结, 然后和水月长老顺利在一起了。
一阵清风吹来,距离女修最近的一个菖蒲团一样的东西,突然炸开了,喷了她一脸的绒毛。
或者说此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幻。”
花朝对幻境的研究也不少,知道幻境都是映射入幻之人的内心,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连飞流院里面暖池的石头排列都记得这么清晰。
他看到花朝醒了,低下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她。
花朝把染血的簪子扔地上,看着师无射,或者说是看着此间幻境的境主说:“你大概想偏了,我虽然修为低微心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但是我可从不想成为什么贤妻良母。
“呲。
精神却恍惚着,漂浮着,这也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人生之中拉扯着,他无法得知花朝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而花朝越过师无射的脸看向了天空,天空正在扭曲。”木簪刺破心脏。
“嘶!
因为事发太突然,也太寻常了,也因为生死战斗之后,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精疲力尽之余,完全没有了防备之心。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谢伏抓着木簪,颤抖着手刺破了自己的眉心。
鲜血喷溅在扑过来的两个小童的脸上,他们慌张地愣住,而后“哇”地哭了起来。”
花朝鼻尖一酸,泪径直流了下来。
花朝起身,看了一眼这模仿飞流院构造的落雨亭的幻境,又夸赞道:“幻境挺精妙的。
她把武凌的命被保住了……
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的,都会……不一样。
没有用,他头疼得要裂了!
重生之后,她又在想,如果一生只一个人生活,只陪着爹爹和师尊会怎么样?受凉了可怎么好?
谢伏最后没有办法,只能他双手捧着木簪,用匍匐叩拜一样的姿势,让木簪尖头冲上,对准他自己的心口。
这是当初武凌看出他灵台浑浊,给他的梵音木簪。
眉心鲜血留下,将谢伏的连以蜿蜒的赤红色割裂成两半,但是很快,他发现没有用。
昏死之前,她并没看到天地扭曲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山川河流也开始了动荡和移位。
妖族没有作乱, 魔族也没有伺机越界, 三界和平,并且相互制衡。
生两个孩子又怀了一个,师无射还能笑得出来吗?
一切开始扭曲,开始重叠。”
花朝抽了抽鼻子,从师无射的怀中抬眼看向他,他一样那么英姿不凡,俊美可靠。
重新见到天光,劫后余生,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所以所有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落了绒毛。
谢伏哆嗦着,终于摊开手,任由那个残破的荷包滑落,他从储物袋之中摸出了一个簪子。
语带嗔怪道:“怎么又在外面睡?”
修长笔直的腿迈动,缓缓朝着花朝而来。
而师无射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向后靠在栏杆上,震惊问道:“为什么?
就连花朝都想不到,羽人族的寄生方式是这样的。
而后咬了咬牙,径直趴了上去。
那两个之前唤花朝娘亲的小童,跑去拉他的衣摆,亲切叫道:“爹爹!
而后很快,所有人的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空茫,他们的精神开始恍惚,有人最开始脸上还出现了诸如挣扎的表情,却也很快变为了微笑、兴奋、甚至是幸福。
大家或迷茫、或惊愕、或欣喜若狂、或满脸警惕。
“咳”花朝嘴角又涌出了血,而后她对着师无射抬了抬手,师无射低头,花朝抱住了他的脖子。
赤金符文绘满法袍,他修眉英目,俊美到锋锐,看上去简直割人眼球一般,让花朝眼眶酸涩。
她上一世对羽人族的了解大都来自谢伏,因为谢伏是羽人族的首领,所以花朝大多数时候都是问他。
或者说,是融化在了所附着的物体身上。
真的接受了师无射之后,花朝又在想,如果她从一开始选择的便是师无射, 人生当中从没有过谢伏,又会是怎么样?
山风带起绒毛如带起一场蹁跹而舞的清雪,殊不知这是一场盛大静谧的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