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谁和谁住过的地方,不止是顾非池嫌晦气,她也是,该封的还是趁早封了得好,还能节省点开支。
太监内侍们更惨,出宫后,根本无人会再看他们一眼,也正因为此,那些老太监才会在宫中收义子,拼了命的揽银子,就是为了老有所依。
顾非池微微一笑,一手整理着棋盘,另一个手随意地翻了翻那道折子,就直接把它丢了回去。
这会儿面不改色,她托腮,俏皮地凑趣道:“有什么好东西?”
萧燕飞以食指点了点那本足有砖头厚的花名册,“嬷嬷在宫里久了,这些人是不是身家干净,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抱团结党,嬷嬷应该最是清楚。
祝嬷嬷是废后柳氏身边的老嬷嬷了,很多人都认得。
若是他们这些无根之人老了后,真能由宫里养着,等故去后,还有人给他们送终,烧个纸钱,那这简直再好不过了。祝嬷嬷抹了把泪,正想好好表一番忠心,就听萧燕飞又道:“这件事就交给嬷嬷了。”殷湛伸指点了点萧燕飞的小鼻头。”
“该留的留,该放的放。
然而,还不等他们悟到点什么,就有几家诰命夫人得了太子妃派人送来的帖子。”
她转头凑过去,光明正大地对着顾非池说起悄悄话:“我们把外祖父的好东西都赢来!
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嬷嬷做事一向爽利。
阿池这孩子能有这份心意,实在是……
殷湛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不安真是庸人自扰了。”
于是,梁铮二话不说,捧着折子走了,对着礼部尚书好好敲打了一番。”
这时,知秋掀帘进来了,禀道:“殿下,太子妃,梁公公来了。
下一刻,进屋后的祝嬷嬷翻脸像翻书似的换了一张乐呵呵的笑容,对着坐在罗汉床上萧燕飞屈膝禀道:“太子妃,养心殿已经打扫出来了。
她们也不敢乱动,就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站在正厅的廊下等着,盼着。
这些话是冲着谁去的,又是什么意思,谁都懂。”萧燕飞随手拿过了一旁的花名册,交给了祝嬷嬷,“你看看这个。”
“下一盘要是你赢了,外祖父给你一样好东西。
他随手把放火枪的木匣子往旁边一推,笑得眼角皱纹更深,对着顾非池挥挥手:“来来来!”
“依您的吩咐,乾清宫,凤仪宫,钟粹宫、延禧宫、永和宫和承乾宫都封了宫。
若老爷子手里的棋子为奇数,则顾非池执黑,反之执白。”
“嬷嬷辛苦一下,把那些要放出去的和送去皇庄养老的名册都整理出来。”
这是宫人们的花名册。
只给了梁铮一个字:“改。”殷湛乐呵呵地放开了手,露出掌心的四枚白子。”祝嬷嬷两眼发着光,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了花名册。
“不会吧。
“那我不帮您了。
这段日子,殷湛一直忧心忡忡,既担心外孙女,又替女儿觉得委屈。
几个人转弯抹角地相互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她们几个,都不约而同地曾在外头“偶遇”过殷婉,并劝她好好教教太子妃,应谨守女德,不嫉不妒,如此才为世间女子的表率。
“李夫人……”那圆脸的丰腴夫人正想说什么,却见那位鹅蛋脸的李夫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望着另一边,笑着轻唤道:“祝嬷嬷。那圆脸的丰腴夫人连连点头。”
“这宫里上下,像嬷嬷这样的三朝老人是不少,可这知根知底的人也唯有嬷嬷了。”
候在外头廊下竖着耳朵听的几位夫人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其她几人也是心有戚戚焉,面面相觑。
关闭的屋门隔绝了外头窥探的视线。
大行皇帝宠爱柳氏,这宫中的皇子皇女也不少。
眼看着再过几天太子就要登基了,来年就要选妃纳新,宫里头很快就会再有皇子皇女们出生,宫室只怕会不够住,怎么就要封宫了呢?
运气好的宫女嬷嬷,会有一些勋贵或官宦人家请回家去,充作教养嬷嬷,教府里的姑娘们规矩。
不是宣到东宫,而是宣到了殷家。
以后,但凡再有人敢在阿婉跟前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有了这沐恩公的身份,阿婉大可以一巴掌呼过去。
顾非池白天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等忙完了,黄昏就回殷家住,就如同民间在媳妇娘家住对月一样。”
祝嬷嬷捧着那本花名册,一时呆住了。”
殷湛的棋瘾犯了,赶紧从棋盒里抓了把白子,急急催促道:“阿池,快猜子。
封宫?
她们不过就是让殷婉给她们见个礼,一个没有品级、没有诰命的商贾女对着她们这些诰命夫人,难道不该见礼吗?
整座皇城有内侍、宫女足足四千人,再加上数千守卫宫禁的侍卫,简直相当于一座小县城了。”
京幾一带就有好几个皇庄,只需每年从内库里拨些银子,又有皇庄的田地可以自给自足,养养这些年老孤苦的宫人也不费什么钱。
这运气不好的,就是流落街头,甚至于曝尸荒野。
“嬷嬷来得正好。
“嬷嬷是知道的,我初来乍到,对这宫里的人不熟悉,”萧燕飞轻轻拍了拍祝嬷嬷的手背,温柔地笑了笑,“这件事也只能靠嬷嬷了。
另一个鹅蛋脸的夫人撇了撇嘴,小声说:“总不能等太子登基了,‘她’也霸着,不让新人进宫吧。
萧燕飞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外祖父,我也要。
这帖子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被太子妃召见是一种荣耀,谁也没有多想,就一身大妆去了殷家。
“过年后,我打算把宫人放出去一半。”
“这具体的章程该怎么定,嬷嬷先参详参详,再与我说。”
她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太子妃萧燕飞。”
顾非池:“好。
祝嬷嬷心潮翻涌,两眼发红地说道:“太子妃,您真是仁慈!
说为人妇者要大度,要为夫家广开枝散叶,这才是女子的本分。
几位夫人又把头往门口凑了凑,想再听听,“吱呀”的一声,门就被丫鬟给关上了。
李夫人朝祝嬷嬷走近了一步,露出熟稔的笑容:“好些日子不……”
她话没说完,就见祝嬷嬷目不斜视地在她身边走过,给眼色都不给一个,径直地进了正厅。
皇后之位她们家要不起,嫔妃的位置他们总能一争吧!”萧燕飞挪了一个位置,又往顾非池那边坐,一手挽着他,“我帮他!
等第二天他在文华殿,再递上折子的时候,顾非池终于不是整个儿打回去了,而是直接勾了几条,让礼部接着改。
幸好姑娘当初没有嫌弃自己!”
“我想来想去,谁也没有嬷嬷这般可靠。
得了夸奖的祝嬷嬷喜笑颜开。
她们都知道,太子确实重视太子妃,连兵符也可以交给太子妃,颇有几分当年太祖皇帝与皇后的情谊,可就是太祖的后宫中也是有好些妃嫔的。”
“主子言重了,奴婢不辛苦。”萧燕飞道,“至于那些年岁大了又无家可归的内侍和老宫女,就让他们去皇庄养老吧。”
其她几位夫人也都望了过去。
他们这些宫人,大都孤苦无依,没有家人,他们最怕就是老了之后,被赶出宫去。
燕儿不止是个好福气的,也是个会识人的,阿池啊,这是不想让人怠慢了殷家,怠慢了燕儿的生母。”
“给了阿池,还不就是你的。
“……”李夫人脸色一僵,略有点尴尬。
折子上的是礼部拟的登基大典的仪制。
这一个个都盯着东宫,想往东宫塞人呢!”一位身段丰腴的圆脸夫人讷讷道,有些不敢置信,“就为了这等小事?”
梁铮没一会儿就跟着一个小丫鬟进了屋,他是带着折子来的。
按她的想法,只要这些宫人安分,从宫里退休后也是可以在皇庄颐养天年的。
这些夫人也个个都是人精,长着七窍琳珑心的,这会儿她们也都看得出来,太子妃传唤她们,不是召见,而是敲打。
顾非池从棋盒中拈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猜了子。
而且,女子本就该为夫家开枝散叶,她们也没说错啊。
她没说,只默默地放在了心上。
这些日子,顾非池不在,她一心顾着京城大局,倒是忽略了一些事。
这些夫人们一头雾水地蹙了蹙眉。
就是就是。
“只要他们当差时安份,无论是养老送终,还是日后的祭奠,自会有宫里安排操持。他也听阿婉说了,她在外头巡视生意时,时不时地会与从前的一些旧识“偶遇”,那些人总借故让她见礼,又阴阳怪气地说着一些“女子不该善妒”,又或者“为人妇者当主动为夫纳妾,开枝散叶”云云的话。
此刻再看顾非池,老爷子眼里的慈爱又浓了几分,温情脉脉。
“我执黑,你执白。”
他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对着顾非池的态度更加自然。
到了后,一直从上午巳时直等到了午后未时,都没人叫她们进去。”
她是老了,何曾能想到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这会儿才来了。
朝野上下,都在暗暗地观望着,思量着。
只是一时间,她们也没想明白自己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