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是脆弱,却偏生刚折得很,令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
幽暗烛火下,她玉雕般细腻的双颊泛着轻浅的潮红。我今晚继续待在这儿配合殿下便是。
他道:
“终有一日,我定要你老老实实答我。
辰霜不由低眸,轻声道了一句:
“不成想,可汗的疑心竟如此之重。但殿下重伤未愈,实在不宜服用鹿茸,恐止血不易。
如今,大可汗既要用他,又要防他。为何三番五次派人前来试探他的伤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几日伤好之前, 叱炎怕是没有精力再应付突如其来的动乱。”
叱炎听了去,见她终于领悟过来,朝她凑近,眉眼深邃地望着她,颇具玩味地反问道:
“你们中原的皇帝,难道疑心就不重么?儿臣谢恩。”
他的呼吸渐近,辰霜的身形凝住了。
他罚得不动声色,亦未用多少力道,一点不痛,却着实让辰霜吓了一跳。
哪怕眼前此人长得再像她的少年郎,她未经确认,也断不会嫁人,再失自由。
回鹘此代掖擎可汗,传闻中亦是杀叔伯屠兄弟,一夜之间发动兵谏才登上的大可汗宝座,绝非心思简单的善茬。重到连亲生女儿都要多番利用。
可她必不能如此说。
虽然剧毒已解, 但伤口已化脓溃烂, 每日还得逼出脓血, 养个数日才能好全。
他看似随口一问,可在意的分明不是中原的皇帝疑心重不重。
每到如此时刻,装傻充愣最为有效。叱炎不是大可汗最为得意最为重用的义子吗?
“你怕什么, 本王又没动你。”
叱炎拿起一支鹿茸,指尖抚过其上柔软的茸毛,轻哼一声道:
“你精通医术,难道不知,鹿茸是用来作什么的吗?
叱炎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
自是重的。”
叱炎随手抛下鹿茸,目光轻轻在她面上一掠,嘴角浮着冷笑,道:
“希乌来过一趟,见我们如此阵仗。”
“殿下以少胜多,以极少的代价大败祁郸,夺回了肃州城,自是大功一件。回想方才的那一刻, 真是又惊又险。她不由覆手捂住额头,努了努嘴道:
“难道不是吗?
那人不似希乌。
她将手抽走,低低道:
“殿下服了解药后,可好些了?”
怎么又唤他殿下。”
他抬起手,微蜷的食指轻轻拂过她的侧脸,一路自颧骨至下颔,最后两指轻轻扣住她精巧的下颚,抬起来,整条流畅的下颔渐成一个绝美的弧度。还能……补肾壮阳。可当她抬眸朝他看过去之时,那人却早已收回目光,顾自与叱炎一阵客套。因为,她若猜得不错,此番是叱炎又在套她的话了。
待那人走后,她忍不住问榻上闲散自定的男子,道:
“大可汗为何会叫人深夜来赐鹿茸?”
此人身着瓦色开襟圆袍,腰配革带,下垂数道铁牌。”
叱炎的算盘如此打着。
若非大可汗那关难过,直接封她作正妃也不是不可。
待明日大唐使臣一走,她便再无依托,只能待在回鹘王庭。
“若是一夜无事,本王可赏你……”叱炎顿了顿才开腔道,“本王知你们汉人女子向来注重名节。只要他想,她便永远只能在他身边。
未等他细看,那双玉白的手很快从他掌中逃逸。”
叱炎听到她如此作答,缓缓地松开了绞着她细发的手,似是早有预料一般,轻笑一声道:
“你如此,便是无趣了。
叱炎端详着她,眼中映着微茫的火光,熠熠生辉。
惊的是当然是她, 受困在锦衾中,被捂得紧紧的, 贴着他的身躯。他懒懒横卧在榻,以手肘支着额头,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捻着她散在榻上的几根青丝,淡淡道:
“长夜漫漫,你既如此聪明,不如我来问问你。
难不成,无数双眼所见所闻的,不过是假象?
她左不过是想在大唐销声匿迹,躲避和亲公主之责,才逃来的回鹘,怎会要阴差阳错,反而又嫁到回鹘为妃?”
“让他进来。
但,如若再如此下去,忌惮他的便不仅仅是希乌等一众王庭重臣了。”
辰霜蹙起眉头,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希乌确实是大可汗派来探伤情的?肃州之行,本王一举夺城,可是好事?”辰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肃州城一战,玄王叱炎仅用麾下三千骑兵便夺取了一向以易守难攻著称的天险肃州城。不过半个时辰,大可汗那边也知道了,还送来鹿茸。
无论她用了什么法子,她为他求来了解药,已是通过了他设下的考验。”
“我已无碍,谢大可汗挂心。”
辰霜心中疑虑重重。
想到此处,辰霜对他眨了眨眼,歪头浅笑着回了一句:
“殿下,我不过一个小小逃兵,怎知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疑心重不重?他不过是探她,是否知晓中原的朝堂之事罢了。他的声音悄不可闻,有如一阵炽烈而又静默的徐风吹入她的心间,皱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叱炎皱了皱眉,把玩着掌中那截细腕的骨节,小小一个,一捏就碎。大不了,明日许你侧妃之位,从此便可名正言顺待在我帐中。”
“再想。”叱炎神色如常,目中却藏着一道锋锐的光。
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拥有她。
叱炎单膝跪地,双手捧上,接过赏赐。草原之人,一向慕强凌弱。待他再夺几座城池邀功,换得大可汗大悦之下点头允准,到时再等一个时机,便可扶她做正妃。
是以,只要她开口,无论认不认同他此句反问,她的身份,便如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辰霜感到那人的目光不住地往她身上瞄。
不仅对于回鹘是好事一件,对大唐也极为有利,至少挡住了南下的祁郸铁骑。”
“自是高兴的……”辰霜话刚出头,才意识到不对。
她自认为答得从容,额头却被叱炎轻轻一拍。帝王心术,不外乎如是。
玄军一乱, 她便失去暂时的庇护。叱炎认出,来人正是大可汗的亲侍。
绝无可能。”叱炎瞥了她一眼,面露讽意,给了一丁点提示,“你若是大可汗,你可高兴?
“玄王殿下今日在鹿茸大会身手非凡,力克劲敌,大可汗特赐下鹿茸一对,以示嘉奖。”
叱炎轻轻咳了一声,以为她激动到颤声,语调添了几分得意,道:
“本王可封你做侧妃。”
“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叱炎见她故意偏了话题,顿觉气息有些不畅,正要继续追问她对于封妃的意思,却听帐外葛萨禀道:
“殿下,有牙帐来使送来大可汗赏赐的鹿茸。他云淡风轻地点明道:
“希乌来一趟,自己的人再来一趟,如此才确保万无一失。”
亲侍随即捧上一方铺着红绢的托盘,掀开盖布,一对整支的鹿茸现于盘上。希乌恨不得亲眼扒开叱炎的里衣一探他的伤口,而他不过寒暄几句,便告退回去向大可汗复命。”
辰霜一吓,以为听错了,惊道:
“你,你说什么?
险的是希乌当时再靠近些,怕是就能看到叱炎身上那道差点致命的伤。
“谢大可汗美意。
多年来入梦的那个女郎毕竟如虚如幻,可眼前的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实体。
所幸, 她急中生智, 制造了二人交-合的假象。
闻言,辰霜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听到这句,辰霜的脸终于不可抑制地通红了起来。”
辰霜先是脸一红,然后回道:
“鹿茸大补,有生精益血之效。桃花粉面,其上细小的茸毛隐约可见,随着烛火微微战栗。”
“殿下有伤在身,快快请起,大可汗特地交代,玄王殿下不必多礼。
功高震主,有如当风秉烛,无论在中原抑或是塞外,都是极其危险之事。
叱炎重兵在握,战功赫赫,在回鹘军中威望远胜其余四王。
她摆手讨饶道:
“谢殿下厚爱,大可不必。你说,是何意?由是,他在回鹘王庭名声大起,拥趸者众多。权宜之计罢了, 只是此刻,那男人看她的眼神,略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