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屈指敲了敲简欢手里的面具，面具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

　　“很晚了。

　　那张如月妖一般惊心动魄的脸，依旧摆在她眼前。”

　　简欢：“摘不摘。

　　简欢用牙齿轻轻磨着内嘴唇，一双乌黑的眸望着沈寂之，忽而唤道：“沈寂之。

　　简欢盯着她，往前走一步，唇角轻扬：“你知道这剑的剑刃有多锋利罢？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长嘴。

　　简欢啧啧几声，将手中面具往上一抛，也不管，转身朝一旁的桌子走去。

　　他的窗半阖，简欢从罅隙往里打量。”

　　简欢：“……也是。”

　　简欢继续往前，语含威胁：“我不敢？”

　　沈寂之：“。”沈寂之望着她，黑色衣摆被江风吹得簌簌作响，“不过最后一位债主，确实比较难缠。

　　但一听就能知道，这确实是沈寂之的声音没有错。

　　简欢咬牙使劲，手腕上的青筋拱起，她死命想往前伸，但少年的手稳如磐石。少年感和魅惑感并存，诡异地在一张精致冷淡的脸上达到一种平衡。

　　“那个很贵。

　　银月从窗前倾泻而下，笼在两人身上。

　　开玩笑，他现下可是为她的债赚钱！！”

　　“也还行。”

　　沈寂之看向她：“姑娘可否让让？”

　　简欢甩开，双手环胸，往床边一靠，下巴一抬：“你摘了面具再和我说话。

　　两人站在雕花木窗的对面。”沈寂之微冷的声线里含着点需要努力分辨才能品出来的细微笑意，在她耳边道，“我为什么不摘面具了吗？

　　待他回过头，简欢的剑已经横亘在他的脖颈前。

　　隐身符在指尖一闪，窗外的简欢失去踪迹。

　　船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用过晚膳后，简欢便回了房打坐修炼。

　　刚刚的打斗中，沈寂之的木簪松了些，一缕乌黑长发从额前散落，浅遮他如远山的眉眼。

　　男子气息兜头而至，明明像松间雪那般清冷，却带着一种绝对零度的侵略意味。”

　　“这世上现下最怕我死的人，”沈寂之继续退，直到背抵上墙壁才停，“一定是你。”

　　沈寂之闻言，侧头往江上看了看。

　　简欢的手腕垂落，剑尖下意识抵在地面，她一时觉得有些晃神。”

　　面具之中，沈寂之眉眼平静：“……有本事你来摘。

　　就像看见了色彩鲜艳的毒蘑菇，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她念念有词：“你死了，我的债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排到我。”简欢将面具收回来，像挑西瓜一样屈指敲了敲，“我依稀记得，多宝阁里有灵钿卖，轻轻贴在额间就能助你换张脸，比你这面具好用多了。

　　怎么回事？”他就知道。”

　　他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简欢唇角忍不住扬起，喜笑颜开。他是用‘俭面’这个身份接的藏仙楼的单子，那她当然不可能会做打扰他赚钱的事。”

　　两人过招极快，从床上打到地上，期间简欢一拳过去，沈寂之一避，她的拳风扫到身后的一个花瓶。”

　　“你说话时为何，”沈寂之仰面，轻轻歪了下头，“要看我的脸？

　　沈寂之盘腿坐于床中央，在打坐修炼。

　　简欢暗自咬牙，面上呵呵一笑，意有所指：“这么厉害，却又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简欢一脸讶异，“你嘴上没几句真话，我得看看你的脸，才能知道你说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抬手，用冰冷的面具一角轻抵住少年胸膛，含笑道，“要小心财运啊，沈寂之。

　　两人身后，徐阳心惊胆战看着，瑟瑟发抖。

　　有妖出没的那片水域得两日后才能抵达。”

　　仿佛看不见简欢的面色，沈寂之想了想，还加了句：“追我追得蛮紧的。

　　女孩柔软的身子像是一片翠绿的叶芽，轻轻从开着的窗飘了出去。

　　简欢：“……”

　　尼玛这剑不是他自己做的？

　　什么叫‘她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摘了？

　　夜已深，孤月遥挂天边，江水滔滔，四下一片宁静。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抓到他面罩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简欢的手腕。

　　夜晚风大，吹得简欢乌黑的长发不住舞动，碧色裙摆往一侧吹去，显出婀娜多姿的姣好身材。”

　　“……”

　　沈寂之跳动的心，彻底沉寂了下去。

　　结果，这两位自己先起了内斗？”

　　沈寂之：“……”

　　“对了。”

　　简欢怒了：“沈寂之！

　　白天人太多，简欢也没戳破沈寂之的身份。

　　他轻轻颔首：“姑娘说得对，风有些大，我得回房了。想必阁下是得罪了不少人，比如欠了不少债罢？

　　从雕花木窗溜进的风将水红色床幔吹得晃动不止，床上的人影，跟着若隐若现，看不太清晰。”他语气平静地说。

　　这么想着，简欢噗呲一声笑出来。

　　他语气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嗯？

　　江水滔滔，一浪接着一浪，却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沈寂之：“不想。”简欢拿着剑，屈指弹了弹薄且锋利的剑身，“江边风这么大，阁下这么说，不怕遭天谴？

　　“姑娘的剑不错。”

　　沈寂之在她对面落座，伸手执起茶盏，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顺便告诉她一个噩耗：“急也没用，我现下身上只有三千灵石。

　　晚膳沈寂之没来。”

　　“你。

　　“俭面是吧？”

　　少年的嗓音和两年前稍稍有些不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但简欢没有收回剑，剑尖贴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往上，微微一用力，轻巧地挑开他的面罩。

　　简欢轻盈来到沈寂之的窗外。

　　花瓶应风而倒，沈寂之眉头一跳，脚一伸，轻点花瓶，把花瓶踢高一些，接在手里，给花瓶安安全全地送回原位。

　　沈寂之还俯着身，视线与她平齐。

　　看她不扒开他的面具，然后弄烂他的嘴！

　　大船很平稳，简欢从床上下来，打开了窗。

　　灯罩里的烛火发出暖暗色的光。

　　“你现在知道。

　　简欢陡然回神。”

第68章

　　哐啷一声，江风如一股猛浪朝打开的窗拍了进来，窗棂发出嗡鸣声。

　　三年已过，少年褪去了几分青涩，却多了些似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房内，纱幔晃动得更厉害，杯盏也微微震动，但床上的人，却似乎入了定，岿然不动。

　　她顺着风潜入，很快便来到床前。

　　不过如今的简欢，就算没有灵力，也是一个轻功了得的武林高手。”

　　简欢含笑看着他，视线从他头看到他的脚，才抬步，往一旁的壁面一靠。

　　黑色面罩坠落，简欢伸手接住，目光下意识朝他看去。”

　　简欢：“！

　　没有嘴巴，他怎么吃？”

　　“你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草他大爷的沈寂之！他本还为船上来了两位大人物而高兴，这样他们一行人捉妖才有胜算。

　　沈寂之闲闲靠在墙边，一脚微屈，没有任何反抗。”

　　沈寂之往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嗯，但你不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在他即将在她面前走过时，一把银剑陡然间出现，无比锐利的，沈寂之当年在方泉传承秘境里，彻夜打磨的剑刃，几乎就贴在他脖颈间。

　　沈寂之接过，也没戴，在芥子囊里放好，问她：“我不是让你不要来找我？

　　用隐身符就无法使用灵力。

　　沈寂之飞快一避，提醒道：“别用灵力，房里都是谢家之物。

　　月光如银，烛光如火，水红色纱幔在不住的舞动。

　　太阳就要下山，甲板上的风愈发强劲。

　　几乎没有犹豫，简欢闪电般伸出手，就朝他脸上的黑色面罩探去！’，弄得他觉得她有多觉得他好看一样。

　　他伸手，修长如竹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剑身，往上一抬，人跟着弯腰，从剑下而过。

　　沈寂之身形一顿。”

　　简欢坐下，将剑放在桌上：“那我心里着急啊。

　　沈寂之这人其实很自恋，简欢是知道的。”

　　沈寂之浓密的睫羽微颤，琉璃色的眼眸中映着今夜江水。

　　他脱了黑色外衣，只着一层月白色寝衣，但黑色面具依旧好端端戴在脸上。”似乎是吹多了风，她的腕节很凉，握着像握住了一块玉石，“你这样来我房间，不太妥。”简欢立马站直，身形一晃，就堵在了他前头，阻止他，“听说你蛮厉害的，是藏仙楼的一大人物。你怎么不用那个？”

　　沈寂之：“不。

　　沈寂之迈腿，往下走。

　　沈寂之睁开眼，另外一手施了个法诀往她身上一丢，女孩现出身影。”

　　这声‘沈寂之’，已经很久不曾听到了。

　　装，给她装。

　　风忽而大了起来，一阵猛烈的江风灌了进去，咿呀一声，将半阖的窗彻底吹开。

　　不知不觉，刚刚入定那一会儿，便过了两个多时辰。

　　沈寂之没有错过少女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沈寂之：“。

　　三年前初遇，他从一众弟子中起身时，简欢就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简欢闭眸，平静三秒，再睁开，人就像一道闪电，朝床上的人冲了过去。

　　和徐阳吓得不敢出声不同，沈寂之本人十分平静。”

　　沈寂之：“我戴面具也不影响我说话。

　　但他这句话听着还是太自恋了。

　　想想也是，他戴着那个面具，嘴巴没有露出来，只露出来一双眼。”

　　简欢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面具，气不打一处来：“但我看不到你的脸。”

　　简欢懒得和他废话：“摘了。”

　　沈寂之停下脚步，浅褐色瞳孔落在她身上，缓缓道：“还行。”简欢一字一句说得煞有其事，“过度沉迷于自己长相的人一般都命中无财。

　　他忽而俯身，微微偏头，唇停在她左耳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