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公乘太皓的打算

第68/73章

  “我留了一个镯子给你。”

  商绒一下抬头,她盯着少年冷白的侧脸片刻,一声不吭地走过去,迈的步子轻,在他对面坐下时也没忘记整理自己发皱的裙摆,而后才乖乖地捏起汤匙,药汤太烫,她被烫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偷偷地看他。

  灯笼的光影照着少年单薄的衣袂,他赤足踩雪,背着一个姑娘走在寂寂山野。

  商绒静默了一会儿,低头又去看两人的影子,少年微凉的发丝轻拂她的面颊,她抬起眼,盯着他的耳廓。”

  少年简短两字。

  少年扯下身上的披风十分随意地扔到她身上,“披好。

  商绒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被融化的雪水浸灭,四周漆黑一片,商绒坐起身,摸索着靠在一棵树上,蜷缩起身体。

  忽然之间,她听到远处隐约有沙沙的声音。

  看着有生气多了,折竹漫不经心地想。

  挣开被子下了床,商绒打量着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陈设简陋,鼻息间仍可嗅到几分未被炭火烤干的潮味。

  商绒被藏在雪下的枯枝绊倒,灯笼摔在地上,在她的眼前开始一点点地燃烧,火光在她的眼瞳里慢慢盛大,又慢慢湮灭。

  商绒躲无可躲,抬起头的刹那,少年的手指却忽然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很轻,犹如羽毛微拂。

  他从衣襟里取出来数样东西往案几上一搁,碰撞的清晰声响引得商绒抬眸。

  商绒披着一件烟青外袍轻呵一口热气,提着在檐外取下的灯笼漫无目的地跑向山野漆黑的尽头。

  “哭什么?

  商绒躺在床上,悄悄探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看向睡在竹编罗汉榻上的少年。

  ——“吱呀”。

  商绒有点难堪,她的睫毛颤啊颤,一下撇过脸去,蜷缩进树下未被灯笼照得分明的阴影里。”

  商绒迟钝地将盖在脑袋上的披风拿下来,这一刻,灯影与雪色之间,少年已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或许不知我杀人的手段,”

  折竹慢吞吞饮一口热茶,“你若是不想死得奇形怪状痛苦非常,就该听我的话。

  于是积聚在眼眶许久将落未落的泪珠滑下脸颊,正被那灯笼的光照得晶莹。

  她呆愣愣地望着他。

  没有下雪的夜,房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商绒走神了一刹,回神看见他手边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她抿起唇,没挪动一步。

  推门声响,商绒下意识地回头,屋外风雪涌入,带起那少年烟青色的衣摆微荡,木门倏忽被他扣上,他转过身来瞥她一眼,随即自顾自在罗汉榻上落座。

  商绒抬起头,茫茫雪地里,她看见一人提灯,披星而来。”

  少年的嗓音干净又平淡,他忽然俯下身,用一双剔透的眸子审视着她。

  他应该睡着了吧?

  将罐中的药汤倾倒入碗,氤氲的热雾从碗沿上浮,他凌厉清隽的眉眼微抬,“过来喝药。”

  他嗤笑。

  “我把鞋子还你。

  “我说要了?

  夜幕降临时,山野之间漆黑一色,唯有檐下一盏灯笼摇摇晃晃,照亮这风雪俱停的一夜。

  她茫然地盯着颜色灰扑扑的被子,被子足有三层,将她紧紧地裹在其中,这间屋子里烧着细碳,融融的暖意令她在睡梦中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她望着他的背影,柔软的兔毛披风里满是少年清澈甘冽又暖融融的温度。”折竹又饮一口茶。

  ——

  商绒被热醒了。

  那人单袍雪白,宽袖微荡,外披一件镶兔毛边的披风,衣摆随着他的步履微荡,他手中灯盏照见他犹如星湖的眼,待他近了,商绒才发觉他是赤着脚踩雪而来。

  商绒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晦暗光线里,她盯着床榻边的绣鞋,底子太薄,她逃跑的这一路已经磨破了。

  商绒怔怔地在看他的双脚,而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脚踩的那双黑靴上,她穿着这双明显大了许多的男人的靴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那双眼睛轻轻弯起笑弧,又和她说,“这回杀的人有些麻烦,我需要一个藏身之所暂避风头。

  商绒抿起嘴唇不说话了,但少年手中的灯笼却往她面前移了移,她被骤然凑近的火光刺得一下紧闭起眼睛。

  “你那支金蝴蝶,”

  商绒看见他漂亮白皙的手指微屈,轻扣桌案,“换了这个院子。”

  她有点局促不安,不敢迎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

  被扯断的朱红穗子静躺在她的指间,鹅毛般的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她的身上,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半睁着眼,只来得及看见那黑衣少年转身离开时单薄的衣袂微荡。

  暖色的光照着冰冷的积雪,折射出粒粒分明的晶莹色泽,这山林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要深。”

  商绒双手环在少年颈间,灯笼摇晃,积雪上的影子也在动,她小声地说。

  靠窗的竹编罗汉榻上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上的风炉燃着烧红的炭火,被煮沸的药汤在瓦罐里喧嚣着,白烟缭绕而出,苦涩的药味弥漫。

  毫无预兆的,她倒下去。

  可这依然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高大粗壮的树木一棵又一棵,积了雪的枝干犹如弯曲扭动的蛇影交织,笼罩起大片大片的天空,只余几寸天光疏漏。

  此时室内暖意融融,她的面颊也添了些血色,细腻的肌肤白里透红,眸子乌黑又漂亮,嘴唇也红红的。

  “不必。

  少年睨着她,神情清淡。

  那都是她的钗环首饰,但她略略扫了一眼,便知其中少了一支金蝴蝶珍珠簪。”

  “放心,过两日我便能将你的金蝴蝶赎回来。

  他的呼吸声极轻,即便她刻意静静地去细听,也很难听清他的鼻息,她也不知自己又等了多久,等得她也逐渐困倦,又一个激灵大睁起眼睛晃了晃脑袋。

  窗外多风雪,雪粒拍打窗棂的声音细微难闻,唯有风声呼号不绝,折竹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她鼓着脸颊吹药汤,又皱着鼻子,小口小口地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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