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不健康的影子，明显没什么精神，目光无神，站在那里的时候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倒下去，好像饿了两天没有吃饭一样。

　　沈半夏原本在看他，赶在他看过来前及时垂下眼睛，手心无措地紧了紧。没有扎头发，长又密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屋子里就只剩了沈半夏一个人。

　　沈半夏更觉得稀奇。有几缕从肩膀上滑下来，搭在脸庞。

　　他朝她低了点儿身，一只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另一手把她下巴抬起来，两人对视。

　　段融没再看她，扭回头继续朝前走。”

　　段融蓦地笑了声，他每次勾唇笑的时候都很要人命，痞坏痞坏的，让人明知道他不是善茬，偏还想为他而堕落。刚坐下不久，已经有服务员陆陆续续过来上菜，每道菜都冒着让人很有食欲的热气。本以为对他的喜欢只是一种虚假的想象，可是这几次看到他，她确认了不是的，不是虚假的，而是无比真实的。一片影子落在她身上，熟悉的佛手柑香气传来。

　　过了两秒，她努力收回外露的情绪。

　　但段融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是个乖巧的人，她本质上寂然又冷漠，可她太会伪装，别人想让她有什么样的表现，她就可以有什么样的表现。”

　　“当然。”

　　沈半夏心上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整个人都要麻。”

　　“你说话力气都没有了，还有力气开车门？”

　　“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她说：“七岁而已。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造成的结果是喜还是悲。

　　他的目光带了温度，慢条斯理地从她脸上滑，是在仔细欣赏她的样子。

　　段融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

　　严琴只是在试探而已，倒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带沈半夏出去。

　　见她发怔，段融重复了一遍：“过来。

　　段融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一眼看到这小姑娘精神抖擞地往嘴里夹菜吃，软嫩嫩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个在生气的河豚，让人有种想圈养起来的冲动。

　　她多少算了解他，知道他有多腹黑，心思有多诡谲。”

　　他不是很有所谓，目光移开，转而落向不远处安静站着的沈半夏身上。”

　　多么乖巧懂事，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康芸和严琴也对她投来赞许的眼神，对着她点了点头。

　　段融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好像是在安排什么事情，半分钟后把手机放下。

　　沈半夏更没想到。

　　沈半夏夹不到前面的菜，伸长胳膊去够。

　　她没有客气，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段融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单手开车，一双浓墨般黑沉的眼睛直视着前方。”

　　沈半夏乖顺点头，缓缓朝段融靠近，最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每道菜都吃了几口，满满一碗米饭吃得见底，肚子有了满足的饱胀感。

　　吃到好吃的东西，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脸上有笑容泛起。”

　　“晚饭吃过了。她在自己不懂爱的年纪就在偷偷喜欢着他，如今七年过去，她还是喜欢他。”他仍低头回微信，二郎腿大喇喇地搭着，不知道是在跟谁聊，突然嗤笑了声，唇角斜斜勾起。

　　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但她实在担心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往肚子里又塞了几口菜。

　　段融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腿上，朝着沈半夏抬了抬下巴：“小朋友。可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朋友了，她想行使自己成年人的权利，想让他也喜欢她，想跟他在一起，如世间所有情侣那样，恋爱、牵手、拥抱、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

　　“那就这么定了？她故意扭头朝外看，看外面连绵的树影，虚晃的路灯。

　　她肚子饿得厉害，但是胃口不好，此刻被这些菜的香味一催，坏掉的胃口死而复生，她重新有了馋的感觉。她人长得瘦弱娇小，处处都显得单薄。”

　　她心里猛地一跳，他的话好像有魔力，在她心里击了一记。

　　之前她年纪小，不敢想太多。

　　他又不喜欢她。”

　　他把她带去餐厅，进了二楼一间安静的包厢。

　　段融只是看着她：“不嫌我年纪大？

　　每次看他，脸总是热热的，不知道有没有红。”他问。

　　完全不像是段融的举动，他是不会对一个联姻对象这么好的。

　　段融朝她示意了下，额头往外点了点：“过来。

　　段融的话说完，直起身迈步往门外走，是要离开的样子：“我会把二十七号的时间空出来。

　　又跟他单独待在车上，她紧张得手心不知不觉出了汗。

　　段融并不解释，随手把她的安全带卡扣摁开，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把副驾车门打开。”严琴脸上终于带出了点儿由衷的笑：“不会反悔？她被命运推到了如今的地步，所以必须坚定地走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退缩。

　　沈半夏想坐在后头，但是段融已经把副驾驶车门打开，他一只胳膊懒懒搭在车门上，朝车里斜了下额。

　　“母亲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段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从椅子里起身：“你先吃，我去抽根烟。

　　果然人还是要吃饭的，什么时候都得吃饭。

　　“干嘛这么夸张，”她从车里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我又不是没有力气开车门。”

　　在他这句话后，在场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她的眼睛，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松开，食指屈起，突然轻轻地在她鼻梁上刮了下，下面一句话随之而来，声音很低，带了气音：“是我赚了。”

　　他把烟咬在嘴里，走出门口的时候打火机的声音嚓一声响起，他低头，烟丝舔上火星，滋地一声轻响。

　　她拿眼睛看一边的段融。

　　沈半夏坐进去，等他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别墅区，在暗夜里行驶在笔直的道路上，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仍旧没动筷子，懒靠着椅背，一只手拿着手机划了几下。她需要那五百万，无比地需要，为了钱，她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包括脸面。

　　饿了两天后吃到的第一顿饭，每道菜的味道都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好吃得让她已经开始同情未来吃不到这些菜的自己。

　　“想跟我结婚？

　　是她们两个想错了。这世界还没有灭亡，大部分人都心事重重又安然无恙地活着，你又矫情个什么劲儿。

　　他个子很高，站在人面前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沈半夏不敢看他，怕看他的每一眼都能让他发觉她的心意。

第13章 宠溺

　　段融的举动让屋子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她把手心攥得很紧，清了清嗓子，头歪了歪，这副样子有些她平时俏皮的影子了：“我听妈咪安排。”

　　段融回头，看向在康芸身边站着的沈半夏。

　　她的皮肤通透，肤色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明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让人觉得他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在。

　　在严琴的话后，段融脸上仍未出现任何波动，目光里是毫无温度的嘲。”

　　过了两秒，他补充：“哥哥带你好好玩玩。

　　沈半夏心跳得更狠，抬起头，看着他。

　　沈半夏跟着他走到了院子里他的车旁。”

　　“带半夏一起走吧。”

　　“哦，”她低头：“七岁半而已。

　　康芸拉了拉沈半夏的手：“半夏，跟你段融哥哥去吧，玩得开心点儿，晚回来没关系的。”

　　后面一句话说得分明别有用心。严琴和康芸看得瞠目，她们知道沈半夏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但段融这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来之前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接受沈半夏。她透过车玻璃往外看了看，奇怪地看向段融。

　　他随手拉上包厢门。

　　是家做传统中华菜的餐厅，川鲁粤淮扬各种菜式都有，满满摆了整张桌子，恍然让沈半夏觉得自己在一场满汉全席的国宾宴上。”

　　段融：“是七岁半。

　　不同于之前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今天因为有康芸在，她故意表现得十分乖巧。”

　　段融扫她一眼，目光别有深意：“跟我来。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前停下。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更烫了，眼神闪躲了下，有水光涌满眼眶。这些全都是生活磨炼给他的，他也想成为一个温暖向阳的人，但是温暖向阳并不能回馈给他任何正向的东西，他只有变得狠毒才能生存下去。

　　“行，”他说：“那就订婚。

　　段融看起来，对沈半夏是不同的，虽然不清楚他对她的这份不同是源于什么。

　　怪不得段融即使功成名就，摆脱了之前穷困苦厄的环境，也依旧要用一层层的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从来不会真心待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挂着一层虚假的壳。”段融起身，朝着沈半夏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扭过头，看着他：“你不吃吗？不可以让他发现她卑微地暗恋了他七年，不然该怎么面对他。”严琴叫住他：“半夏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你带她转转，带她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