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视野显然很好,好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刀柄上的纹路。
唐峭沿着街道往前走,边走边留意周边的情况。
这个问题……确实难到她了。”
“……”
扶稷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暴起了一根青筋。
如果扶稷所说的“结束”,并不是指“结束这个考验”呢?还是梦境?”
唐峭没有隐瞒:“杀过。
门铺里黑漆漆的,窗户半敞着,只有一点惨淡的月光洒进来。但眼前这位身上穿着这么沉重的盔甲,说话也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与矜贵,所以多半不是人皇。”
“这是一种直觉。
唐峭:“还要我继续说吗?”
原来那把刀就是所谓的通关奖励。
唐峭笑了笑:“得到你的刀,还有,离开这里。
真正的考验,并不仅仅只是杀人,而是杀掉自己的至亲。”
“继续。什么才能结束这一切?
好多血。
唐峭这才发现,这把刀没有刀鞘。”
“不会的。”
唐峭想了想:“我觉得还行吧。”
说完,她转身走出门铺,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径直往前走。
唐峭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阿峭!”方璎一脸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鬓发凌乱,看起来很是狼狈,“快,快跟娘亲躲起来!
“你是否真的强大……”雾中的男人嗓音沉沉,“就让我来见证一下吧。
看着方璎温柔如水的眼睛,唐峭明白了扶稷的用意。”
扶稷闻言,神色微变。
唐峭看到这座宫殿里有一个祭坛,祭坛旁立着一个男人。”
所以这个幻境考验的是杀人?
“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
唐峭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峭不置可否。
扶稷冰冷地看着她,道:“你是何人?
传闻这里是人皇留下的藏宝地,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起码说明这个地方和人皇是有点关系的。”
……这个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成不变。”
扶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这种人尽皆知的事,不能作为证据。”
“你自己想办法离开。”
兵士匆匆离开了,而扶稷则按着刀柄,纹丝不动。”
唐峭警觉地环顾四周:“很明显?
“报告扶稷将军,还是没有找到幽赵皇室。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有大片鲜血正慢慢流淌至她的脚下,鲜血里夹杂着细碎的血肉,在黑暗中隐隐反光。
唐峭挑了下眉:“你信了?毕竟她和这个扶稷只相处了一刻钟不到,话都没说过几句,让她上哪儿找证据去?”黑雾勾勒出高大的人形,“你杀过人吗?
如果扶稷所说的结束,不是结束这个考验,而是结束这里发生的一切,结束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结束他作为刽子手的生命……
那么她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话音落下,周身骤然狂卷乱涌,黑色雾气冲天而起,浓郁的煞气瞬间席卷了整座宫殿。”
“你的意思是,”唐峭问道,“我还不够强大?”
居然被发现了?
唐峭开始认真思考扶稷说的话。
是幻象?
正是出现在唐峭面前的那个人。
唐峭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证据。
唐峭无奈,只好起身,拍了拍手,从飞檐上跳下去。我也可以把当时的场景给你描述一下……”
“不用了。
不过,自己想办法啊……
唐峭摸了摸鼻子:“不给点提示?”男人道,“是刽子手。”
“提示?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扶稷声音冷厉,“速速出来,否则我定取你项上人头!”
“你觉得你够强大吗?”
“不。
“你不是将军,是刽子手。”
连她的愿望都一并还原了吗?
唐峭按住方璎的肩膀,站了起来。”男人道,“这把刀曾经收割过无数条生命,不够强大的人,是无法驾驭它的。
唐峭走出宫殿。
唐峭微微一愣。
“你说是我将你弄来此处,有何证据?
唐峭略微一惊,迅速矮身趴下。”
听完这番话,扶稷沉默了。
翻滚的黑雾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也用刀?
唐峭斟酌着回答:“我只是一个凑巧路过的散修。”
扶稷煞气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这座城池太大了。”
说完,黑雾突然暴涨,瞬间吞没了唐峭。”这次轮到唐峭安慰她了,“你会安全的。
“阿峭,你怎么站在这里,会被那些人发现的!
唐峭心中一凛,下意识伸手拔刀,却突然想起如晦已经不在身边了。
更不要说活人了。
“阿峭……”方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惊恐,“阿峭,你要做什么!”
唐峭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由她将自己拉回藏身的门铺里。
唐峭正在思考,脚底突然有种粘稠的感觉。
周围黑雾越来越浓,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嘶吼着一步步逼近她。”扶稷冷冷道,“只要你能离开,这把刀自然会是你的。困了?
唐峭狐疑地看了扶稷一眼,对方垂着眼帘,神色晦暗而麻木,已经不再理睬她了。
唐峭:“有事说事,别眉来眼去的,我跟你不熟。”扶稷冷笑,“看到外面那些百姓了吗?
她走在粘稠的血泊中,认真观察周围的情况。
天地一片死寂。
方璎紧紧揽住唐峭的肩膀,像过去一样将她护在自己怀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声音细弱而温柔。”
证据?”
看来是藏不住了。”
唐峭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双手在她背后结印,灵力浮现,在方璎周身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最后,她只能试探着开口:“别的证据没有,但你对我说过,你的刀收割过无数条生命,不够强大的话就无法驾驭它。
如今的方璎也成了这里的百姓,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杀了方璎。
这条街道距离宫殿最近,活人被杀得一个不留,寒风将门窗吹得哐哐作响,地面上血流成河,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阴森死气。”
虽然目前还没有达到巅峰期,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超越过去的自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夜幕沉黑,星月都藏在了晦暗的云层后面。”方璎神色紧张,“别站起来,会被发现的!”
“……”唐峭默了默,“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她话音未落,扶稷突然拔刀,刀锋笔直地朝向她:“少在我面前耍花招,我没那个耐心。”
唐峭沉默。
太真实了。
饶是唐峭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依然感到触目惊心。什么证据?
男人发出一声嗤笑:“大话谁都会说。再看他的刀上沾满血迹,脸上有刀疤、皮肤也很粗糙,更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或将领……
唐峭:“您是人皇身边的将军?”
“你的目的是什么?
唐峭立刻隐藏气息,抬手结印,随即转移到宫殿的飞檐上。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
“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不知道你在那里了吗?
“阿峭,别怕,别怕……”
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即便如此,她仍然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微笑着安慰怀里的唐峭。
她已经隐藏了气息,没想到还能被发现,看来此人多半也是名修道者,且修为不低。娘亲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傻阿峭……”方璎轻叹一声,“这就是娘亲的铺子呀。
她很想回答“不知道”,但这样显得太没诚意,无奈之下,只好尝试着推理。
那么正解是什么?
宫殿内,一名兵士单膝跪地,正在男人面前垂首汇报。
见他一直不吭声,唐峭以为他傻了,于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
这些房屋看起来混乱不堪,门窗都有被破坏的痕迹,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有些门槛上还挂着残缺的四肢。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方璎:“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怕。唐峭脚步一顿,提气跃上最高的屋顶,向下俯瞰。事实上,是你把我弄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做有什么意思,你要是知道的话,可以顺便告诉我。
她立刻抬眼,看见一个身着罗裙的女子正从一间不起眼的门铺里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唐峭感受着她的体温,有些恍神。
即使夜色昏暗,她仍然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扶稷当时的神色。”被称为扶稷的男人沉沉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唐峭抬眸,循着血河望去,发现这些血都是从街道两侧的房屋里流出来的。
寒风过境,黑夜中逐渐传来远远的哭嚎声。
这是要干什么?
“是!
“阿峭?
黑暗中,有许多举着火把的兵士正在黑黝黝的街道上大肆屠杀,他们的身影仿佛无数个微小的橘色光点,移动到哪里,哪里就会响起凄惨的哭喊声,鲜血像雨一样喷溅,很快将宽阔的街道染成深暗的血色。
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从他当时的表情与语气中,唐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她的母亲,方璎。”
“但你杀过的人并不算多,对吧?
夜幕下,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突然,他倏地抬头:“谁?
宫殿和黑雾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相信能让唐清欢过关的考验,杀人绝对不会是最后的正解。
男人高大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腰间悬着一把长刀,神色肃冷如鬼神。”扶稷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
唐峭继续道:“你还说,你不是将军,是刽子手。”
“看到外面那些百姓了吗?
唐峭很快回到了宫殿。尸体在宫殿前的空地上堆成小山,有人将手里的火把扔上去,火焰顿时熊熊燃烧,照亮了这座幽暗的宫殿。
杀完一条街后,兵士们就会将尸体拖走,统一拖进城中心的一座宫殿里。”
唐峭抬起脸,看向窗外。”
男人没有立即出声,沉沉目光里充满审视的意味,良久,他突然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宫殿外,屠杀仍在继续。
如她所料,到处都流淌着鲜血,除了一些残肢碎肉,整条街道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真是不小的“考验”啊。”扶稷突然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