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还是现在没有？”
“你自己选罢。
在抱住谢兰胥的一瞬间，荔知心急如焚的内心像是得到了甘霖的浇灌，奇异地安稳了下来。”荔知强压着紧张的心情，故作自然地问道。
“因为我有前朝宝藏，你有什么？
荔知答不出来。
“……你再说一遍？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像一条小河蜿蜒向谢兰胥的脚下。
谢兰胥单手抱着荔知，另一只手拿出怀中袖箭，向着崖上一处发射。”
“般般，”谢兰胥注视着荔知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板轰隆一声，砸在崔字门的前方，完全隔绝了荔知的视线。
“荔知！
她已经害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难道要连她生前所爱之人, 也一并夺走吗？
“自然是杀了他。
大费周章地将人引到这里来, 谢兰胥就没想过放他活着离开。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你想如何处置他？”
108 ☪ 第 108 章 ◇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谢兰胥的眼底澄净，看似柔和的风景下却有杀机潋滟，就像是那一日他们游的湖，那一片美景下藏在船底的噩梦。
谢兰胥接连拉开了幸存的几名壮士的衣领，他们的颈窝下方，同样有着山形的刺青。”谢兰胥说, “杀了他，我们前路便再无阻碍。
荔知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和谢兰胥，早就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幸存的几名壮士, 惊惶失措地看着他, 满脸乞求。
他虽然双手被捆绑，但拿刀无碍。
却不是为了十指相握。
打开的崔字门上方有石板落下，与此同时，石室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橘红色的火光冲天。”
谢兰胥扔给他一把珠宝镶嵌，黄金为柄的匕首。”他用残存的冷静问道。
她像是砸在了什么有弹性的东西上面，猛地一振，缓冲了坠落的力道。
半晌后，秦讷捡起地上的黄金匕首。”
谢兰胥眼中杀意暴涨，他神色未变，只是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脸上隐约透出一股青色。
“不错, ”谢兰胥说，“给自己解绑吧。
当最后一名壮士怒目圆瞪着倒下，秦讷也像是被人用匕首生生削去了一半灵魂, 他红着眼眶, 失魂落魄地重新跪到在谢兰胥身前。”
“好。
“这石室里的伏火，其实就是遇火后爆炸的沼泽之气。
“……你不能杀他。”谢兰胥笑道，“前朝宝藏的秘密，谁人能不动心？”荔知哑声说。”谢兰胥走到荔知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才为了保护别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我？”谢兰胥笑着站起了身体，“不过凤王如此聪慧，又为何会中我的计，自投罗网至此呢？
谢兰胥便是前朝宝藏，前朝宝藏便是谢兰胥。见她醒了，谢兰胥露出微笑，温柔道：“感觉还好么？
谢凤韶昂着头，桀骜不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谢兰胥，眼中只有讥讽和鄙夷，毫无恐惧，也无求饶之心。
“你以为我当真对你身后势力一无所知吗？”
“谢兰胥，你当我是什么无知之人，不过沼气而已，还难不倒我！”
他重复了两遍碍眼，重新看向谢凤韶的眼神充满厌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讷身上。待宰的羔羊纷纷五花大绑, 他只需将匕首刺入要害即可。
他一脸无动于衷，挪开乌黑的皂靴避开了这污浊。
……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你——”
“虽然我相信荔知的心中只有我——”
谢兰胥温柔的目光投向荔知。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睁开眼，谢兰胥的面孔就在上方。
她走过谢兰胥。
“让他为我们所用，对我们的计划不是更有帮助吗？
秦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事已至此，他明白谢兰胥并非猜测，而是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
“是护卫新主，还是忠诚旧主？”谢兰胥在谢凤韶面前蹲了下来，用地上随手捡的玉如意，挑起了谢凤韶的下巴，“你知道，却有几分意思。还是更早之前，困守鸣月塔的一个个夜晚，他便已经摸清了地宫里的每一处机关，算好了今后要用它来除掉心腹之敌？
“阿鲤！
之前石室里的人，几乎都在此了，只不过大部分因为爆炸和伏火受了重伤。
当的一声，袖箭似乎射中什么坚硬的东西，反弹坠落。”
“谢兰胥——”
谢凤韶用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眼神狠狠瞪着谢兰胥。
“那就杀了你曾经的同伴，证明给我看。”
“秦讷！
谢兰胥对面如死灰的秦讷说：
“不过，我念在你未曾对我不利的份上，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们二人，想来是最先扔掉火把的聪明人。”谢兰胥说。
“凤王稍安勿躁，稍后才轮得到你。你带来的这十人，究竟是为了护卫我，还是为了一探宝藏的路线，好回去禀告上峰？这两人被谢兰胥单独绑缚了起来。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不能这样, 难道你就不怕主上——”
第一名壮士, 话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谢凤韶拔出腰间长剑，脸色难看地朝谢兰胥走去。”谢兰胥笑道，“想好了么，秦讷？
谢兰胥展露笑容，朝她张开双臂。”
荔知没有说话。
在她心中，凤王是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
谢兰胥将眼光投向一旁的秦讷。”
秦讷这才用染着同僚鲜血的匕首割开了将两手捆在一起的绳索。”
秦讷还要争辩，谢兰胥直接拉开了他的衣领。
颈窝之下，赫然是一座山形的刺青。”
他伸出手来，握住荔知垂下的手。
可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见着双生姊妹所爱的人, 因为自己被人杀死？
秦讷继续朝其他人走去。
即便他们正在一起坠落。”
“那是我小瞧凤王了。”
荔知顶着他快杀人一般的目光，张口道：
“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荔知的话音落下后，坑洞里久久没有第二声声响。
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向着谢兰胥跑了出去。
再醒来，是因为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脸颊。”
谢凤韶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荔知头也不回。
“但是你太碍眼了……太碍眼了。
谢兰胥是个疯子，他今日一定要谢凤韶死在面前才可放心。
第二名壮士, 第三名壮士……秦讷亲手结束了幸存的四名壮士的生命。
地坑里的每一块石壁都像是谢兰胥本人，充满着愤怒的裂痕。”
荔知迈出脚步，朝谢兰胥走了过去。
他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脸色几变，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谢兰胥话音未落，敞开双臂，后退一步，踏空山崖。
他是从何时起开始谋划的？
从率领大军奔赴白沙起？
荔知在体能方面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她可以跑。
“殿下，我没有背叛你，为什么……”秦讷说。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这个念头一下便将她惊醒了。
荔知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感到一阵胆寒。
“承蒙殿下不弃，卑职……愿为殿下效力！”他说，“般般……你让我很失望。
每一颗贝壳，那人都焚香祈祷……祈祷佩戴之人能一生平安喜乐。”
寂静之中, 是谢凤韶鄙夷地说道。
他容不下谢凤韶。
只有沉默相伴。”谢兰胥转过身。
谢兰胥像踢开垃圾那样，一路用脚踢开价值连城的宝物，慢慢走到秦讷和谢凤韶的身前。
她毫不犹豫向着半空中的谢兰胥扑了过去。
“这就不劳烦凤王了，我自己来。
眼看谢兰胥捡起一把长剑向谢凤韶走去，她在背后喊道：
“阿鲤……”
她祈求而哽咽地喊：
“阿鲤……”
谢兰胥头也不回。
谢兰胥微笑着将她放下，她这才注意到，地坑里不仅有他们两人。”
“是生，还是死？
她的话，像一颗没有引□□花就沉下去的石子。
“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你要怎么做？
许久后，谢兰胥缓缓开口，优柔的声音里充满危险。
停在谢凤韶的面前。
“卑职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秦讷怔怔道。”
荔知还未说话，看见头顶上方的绳网，意识到他们刚刚就是落到了绳网上。秦讷知道，我不奇怪。”谢兰胥笑道，“你如何与我相比？
这一切被谢兰胥算计得如此恰当，不可能是第一次来到地宫。”
看着谢兰胥的身体向后坠落的那一刻，荔知脑中一片空白。
他瞬间反剪她的双手，将她绑缚在一旁的钟乳石柱上。
她想不出法子来救谢凤韶了。”
谢兰胥说完，秦讷久久无言。
除非她获得前朝宝藏，否则这联系一日便不会断裂。”谢兰胥说。
但她的宝藏在这里，姐姐的宝藏也在这里，她跑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唇畔带有微笑。”
“……”
“我给过你机会了。
“……对不住了。
鲜血流淌到金银财宝之中, 染红了金黄。
崖下的机关，石室的伏火，地坑的绳网。
“凤王，轮到你了。
但她不能后退。”
“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了——我亲自动手！
“你要阻止我？
“为什么？
秦讷和谢凤韶伤得最轻，至少没有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可是杀了他，皇帝难道不会对你起疑么？”
“只要他的尸身在京都被发现，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你真无耻。
从流放鸣月塔时起，她便一日一日地在心中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