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顶替了对方的身份,自然就成了另一个人。
既然无人报备,官府也无从知晓,单纯从户籍上来说,那些人已经死了,却也还没死。
还有另一种法子。
听了马冰的话,蒲草有些无措,喃喃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张姐姐都想着,若你也能好好的就好了,以后咱们一块过日子。
“要下雨了。”
谢钰回到开封府时,已是月上梢头,好些人玩了一天,累了,早早睡下,远比往日要来得安静。”
死,听上去或许很可怕,但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有时活着才是一种煎熬。
户籍文书这种东西,别人可能缺,唯独她不缺。
谢钰微微蹙眉,也忒不当心。
马冰能理解张抱月和蒲草的想法,只是不便一开始就交底罢了。
天色已晚,或许她已睡下也说不定。
况且自己这样贸然前来,总有些不妥。
日头正高,炽热的阳光火辣辣照下来,整条河面都像洒了碎银,硬是晃眼,叫人不敢直视。
更换户籍这种事其实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单看是谁去做。”
张抱月伸出手去,感受着自指尖流窜的水汽,不禁笑起来,“是啊,这么难熬的热天儿,总会过去的。
嗯?
张抱月和回来的蒲草对视一眼,心尖儿猛地一颤。
路边的果树高度有限,枝叶摇摆间,便有雪亮的光斑落下,好像随时都要把那地面点燃了。”
第54章 虾汤面
“谢大人!
故而张抱月思来想去,也只有两个法子,一是如之前舞弊案那般偷梁换柱。
而张抱月了解得更多。”马冰平静道。
端午前后,天气易变,刚还万里无云,突然就平地起了阵凉风,从不知什么地方刮过来几团乌云。
原本张抱月想着,即便马冰是糊弄她们的也无所谓,权当报了救命之恩吧。
从西北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死亡,而很多人幽居深山老林,死后亦无人知晓,或者……都死了,根本来不及报备。
他本想回来,奈何宁德长公主和皇上都喊他过去楼上说话。”
她不了解这位马大夫,也不大敢多问,虽然对方总是笑吟吟的,可也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对方过得很苦。
从口鼻进去,顺着喉管,一路蔓延到五脏六腑,滚烫。
伪造假户籍自然不成的,经不起查,早晚有露馅儿的一天。
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过普通人的生活。
昔年她曾听某位官员醉后提起过,有人为了替某些权贵脱罪,自出生之日起便凭空伪造出一个人来,然后根据年岁增长捏造人生……
也就是说,其实世上本没有这么个人,但户籍上却实实在在是存在的,日后随便谁顶替,都无懈可击。
罢了,来都来了……
就只看一眼,若她睡了,即刻就走。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龙舟比赛晌午之前就结束了,谢钰问过后才知道马冰竟因不适提前走了,想找机会让裴戎和她见面的打算顺势落空。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事儿是不容易办的。
主意已定,谢钰不再犹豫,抬脚迈了进去。”
“大人回来啦!
刚还燥热的空气骤然带了几分凉意,马冰禁不住狠狠吸了几口,冲蒲草笑了笑,心里突然畅快许多。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艾草和雄黄的味道,过了今夜,节就过完了。
再吃过午饭,又不知应酬了些什么,略议些国事,回过神来,天都黑了。
可面对重新开启一段人生这种诱惑,又有谁能真的不动心?
“以后就好了。”她看着窗外,幽幽道,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张抱月和蒲草听。
这个法子固然保险,却须得手眼通天,听说马冰刚到开封府不久,她有这样的能力吗?
睡着了?
不过,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但……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
马冰仰面躺在大凉椅上,一条腿屈起,两只手垫在脑后,以扇覆面,呼吸悠长。
逃奴张抱月,与我何干?
马冰不知自己此生有没有如释重负的一日,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压垮。
但平白无故的,谁愿意放弃呢?
所以蒲草活下来了。难不成,要为了她们再去杀人?
谢钰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捏了捏,又迅速松开,顷刻间下了决心。
既然开封府让马大夫不开心,为什么不大家一起走呢?到了之后,难免又要向一干老臣问好。
端午节的月亮并不大,但月色很好,衬着满天星斗,竟不大用点灯了。
因为留下的人不得不背负许多东西,那些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磨灭,反而会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直到将人压垮。岂不更容易露马脚?
热闹过后的寂静总叫人感慨。
对有权有势的人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可对普通百姓来说,难如登天。
后者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颤声问:“真的能成么?
时间一长,她就忍不住想,若有朝一日自己真得了自由,会是何种情景?
混杂着艾草和雄黄气味的空气扭曲着,无比灼热,混着附近河流内升腾起来的水汽,又闷又潮,让人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
她收拢了那么许多户籍文书,就好像也背负了那么许多人短暂的一生。”
之前她一度活不下去,是张抱月偷偷告诉她,只要活着,马冰就有法子让她们逃出去。
马冰一怔。
张抱月看了看蒲草,又看看马冰,没做声。
“放心,无论我这里成与不成,答应了你们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院子中央点了两盏石灯,照出蔷薇花廊下一道轮廓。
回过神时,谢钰竟已站在药园门口。
虽是这样想,但脚下却似生根,分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