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辛铖的震惊

第256/257章

  他两眼发红地瞪着那左眼淤青的青衣学子,嘶吼道:“你说我爹娘是没给流匪吃饭才被杀?”*

  他们这些人连百姓的疾苦都能当作闲暇的谈资,日后为官,只会是百姓之祸。

  青衣学子等人脸色发白,有人干巴巴地说道,“我们只是,只是……”

  他想狡辩,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目光游移不定。

  偏偏命运多舛,幸好如今真相大白,她终于苦尽甘来了!

  萧燕飞轻叹地摇了摇头:“幽州百姓所受之苦,岂是你们在安逸的京城吃饱喝足之余,能高高在上指点的。

  萧燕飞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因为她是母亲生的,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她,所有的一切都会拱手送到她的手里。

  萧燕飞轻轻一笑:“科举为官?

  她刚哭过,眼睛微红,鬓角的几缕青丝也有些凌乱,瞧着温顺、婉柔,楚楚动人。

  流民皆苦,这些幽州流民背井离乡地逃到京城,可谓家破人亡,能活下来的已经是九死一生。”一个老妇重重地一拍大腿,学着佘氏的样子对着萧鸾飞呸了一口,“真是条白眼狼。

  佘氏跟在殷氏母女的身后也迈过了门槛,还特意吩咐门房赶紧把门关上。

  伏在殷氏肩头的萧燕飞以帕子轻轻地拭了拭眼角,这才从殷氏的肩上抬起头来,直起了身。

  萧鸾飞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只见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磕破了皮,鲜血与砂石尘土混在一起。

  围观的好些百姓不由发出同情的感慨声,觉得这位萧二姑娘实在是可怜。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又有一个流民模样的灰衣老妇也从人群中走出,义愤填膺地看着青衣学子几人,悲痛地说道:“我丫头才十二岁啊。

  真是个美人!”

  片刻后,对着萧燕飞的方向郑重地作了长揖:“姑娘所言,极是。

  打人的那中年汉子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骨瘦如柴,显然是个逃难来京的流民。

  萧燕飞安抚地摸了摸殷氏的胳膊,表示自己没事,目光则看向了那几个被流民暴打的学子,有的抱头乱蹿,有的歪倒在地,有的惨叫连连……

  不远处,还有五六个学子远远地避在一边,惊惧不定地看着这一幕,在萧燕飞的目光扫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他们的心头也都有怨气,有愤懑,有委屈……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萧鸾飞依然狼狈地跪坐在石阶上,仰望着前方的殷氏,眸中泪水盈盈:“娘!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失足者不慎从悬崖跌落,身体在不断地下坠,再下坠……直坠向了无底深渊!

  这几个读书读呆了的学子有胆子指点江山,那有没有胆子亲口把他们的这些谬论说给流民们听呢?

  “萧、燕、飞!”

  “就是就是。”

  “只是……什么时候,能把你们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给该给的人,比如幽州那些死难的百姓。”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听在其他人耳里,却颇有五雷轰顶之效。

  鲜血与牙齿落在了地上。

  马车上的梁铮慢慢放下了窗帘,帘子后,隐约传来一句:“走。

  萧燕飞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边的萧鸾飞,意有所指道:“幽州百姓的苦难,更不该成为扬名的工具!”

  “啪!”

  “你说他们是饿了,所以我家丫头就是活该吗?

  没人同情他,反而引来几个百姓的鼓掌与叫好声。”

  “可他们叫她二脚羊。”驾车的车夫吆喝着挥起了马鞭,随行的一队禁军立刻开始开道,胡同里的人群很快分出一条道来。

  萧鸾飞呆呆地望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周身的血液似乎全都涌向了心脏,通体生寒,四肢僵硬颤抖。

  “说得好!

  什么意思?

  百姓们面面相看,一道道目光投向了以青衣学子为首的几个学子,怀疑有之,鄙夷有之,愤慨有之。”好几道激越的附和声响起,“我养条狗,给口饭吃,都会对我摇尾巴呢!!

  她的鬓发随之散开了些许,发钗歪斜,衣衫也有些凌乱,狼狈不堪。

  “啪!”萧鸾飞头脑发热地冲向萧燕飞,右脚不慎被一级石阶绊了一下,身子便踉跄地跪摔在了石阶上。”

  “你娘真是白养你十五年了。”

  那些百姓全都对着萧鸾飞指指点点,愈发不齿她的行径,每个人都恨不得往她身上吐一口唾沫星子。

  “吱呀”一声,那道朱漆大门就在萧鸾飞的前方重重地关闭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前的灰尘都被震飞了起来,一阵尘雾扑面而来。”

  “我打死你!

  她不甘,她好恨!”

  她就像是陷在了泥潭深处,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希望有人可以拉她一把……

  萧鸾飞对着殷氏抬起了手,手指眼看着快要碰到殷氏的裙裾,可殷氏猛地一拂袖,拂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快,皇帝就会知道了,而她无力阻止这一切。

  萧燕飞接着道:“只有幽州的百姓才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原谅。

  “……”青衣学子吃痛地惨叫一声,被揍得脸一歪,口中吐出了一颗带血的大牙。

  她明明这么努力了,她拼尽全力地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为什么上天眷顾地却只有萧燕飞?”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一凛,似有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严丝合缝的大门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把她挡在了外面。

  不远处,一个二十出头、形貌斯文的方脸青年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后方围观的普通百姓听着也都感同身受,眼睛也开始泛红,但凡有什么灾难兵乱,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个普通老百姓。

  萧燕飞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轻轻地拉了拉殷氏的衣袖,道:“娘,我们进去吧。!”

  “你说我媳妇是活该被欺负?”

  萧鸾飞:“……”

  萧鸾飞的脸色都青了,又羞又慌又愤,一股心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全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都怪萧燕飞!”

  “造福一方百姓?”

  这些日子,殷家每天都在街边施粥,这会儿正是流民来领粥领粮的时辰,不少流民会到这里来领上一个馒头,一碗粥。”声音清脆又不失婉转。

  殷氏点点头,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细目的青衣学子闷哼了一声,被这拳打得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吃痛地捂住了左眼,他身后的几个友人赶忙扶住了他。

  她的目光顿了顿:“人是该有怜悯之心的。

  而萧燕飞只需要像现在这般哭哭啼啼地伏在母亲的怀里就可以了。

  周围一道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66章

  眼看着萧鸾飞扬手朝自己推来,萧燕飞后退了一步。

  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中年汉子越说越是气愤,拼尽全力地又往青衣学子脸上揍了一拳。”

  灰衣老妇咬牙切齿,两眼通红,说起那些可恶的流匪时,真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

  上一世是,这一世又是这样!

  萧鸾飞扬手向着萧燕飞冲了过来。

  就连旁边那些的京城百姓都在唾弃他们白白读了那么多书。

  她除了会投个好胎,还会做什么!

  谁在同情流匪?

  殷氏蹙了蹙眉,拉着萧燕飞又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护在身后。”

  “而不是堂而皇之地苛责他们是因为没有给流匪提供足够的食物,才活该被杀。

  那细目的青衣学子却是梗着脖子,嘴硬地反驳道:“我又没说错,你们懂什么,那些流匪也是普通的百姓,若非没东西吃,被逼到了绝路上,饿极了,他们也不会落草为寇,犯下那些罪行……”

  “幽州百姓该怨的是天灾,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苦难人,他们但凡能给那些人一口吃食,也不会……”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后头忽然冲出了一个身形伛偻的中年汉子,拎着拳头,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左眼上,也打断了他的话。”

  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嘲。”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被流民打得鼻青脸肿的学子,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与他一同来的几个学子口中喊着“赵兄”也陆续跟着走了。

  两世的记忆在萧鸾飞眼前交叠,如走马灯般反反复复地闪现,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好痛!”

  那细微的声响无限放大地回响在萧鸾飞耳边。在京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一无所有,每天为了不饿肚子就要拼尽所有的力气。”

  “而你们,不配。

  这些怒斥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烈,宛如拍打着礁石的怒浪,声声不止。

  马车徐徐地前行,沿着狭窄的胡同往前行去。!

  盛夏璀璨的阳光洒落在萧燕飞的身上,那精致的小脸看着又柔美了几分,犹如一朵沾着露珠的兰花般,带着几分清新的气息迎而扑来。

  她的喉头充斥着一片浓浓的咸腥味,几乎要呕出血来。

  一种无边的绝望占据了她的心。

  萧燕飞挽着殷氏的胳膊,视线轻轻扫过那些学子们,其中有好几张熟面孔都是在皇觉寺见过的。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