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站在旁边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活像二逼青年,现场把曾经阴鸷的人设崩了个底朝天。
那画师都懵了。
在沉闷无趣的贵族女眷社交圈中,这种适当的刺激就如一缕清风,刷刷刷,把众人的心门都给吹开了。请受小生一拜!
唉,我也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哈哈。
“画这些并不急在一时,你又是何苦来哉?赶紧把菜单交上去!
到了晚上也不回客栈休息,就随便弄个铺盖卷,要在角落里打地铺。!
倒是师雁行提供的那个新游戏,颇得大家欢心。
虽说苏北海明显跟周通判穿一条裤子,可是杜泉毕竟是现在沥州城的一把手!
“嗨,王掌柜这话早说呀!
那画师却喜得抓耳挠腮。!”
师雁行:“……”
这话说的,好像还真挺有道理。
“不知师老板说的西洋画像可在手边,能否容小生一观?
最后又拉着师雁行要拜师。
“画啥?
看着那书生年纪轻轻就熬出两个大黑眼圈,师雁行难得有点愧疚,绞尽脑汁把自己所有的西方油画知识储备掰碎了说给他听。
他虽苦练画技多年,奈何总是不得要领,形似神不似,被大家嘲笑外强中干,便是个徒有其表的蜡枪头。”
那书呆子却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师掌柜乃一字良师,我必要虔诚,方能悟出画道。
自古以来,为世人所追捧的恰恰相反,乃是不求形似,而求神似。”
传统山水文人画确实风流好看,但是欣赏那些画需要较高的文学艺术修养,属于阳春白雪。”
“哎,有光了,有光了啊,这个鸭子它亮了!哪有人费这么大的功夫弄这些花样!
师雁行偶尔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活像是脚踩两条船的渣男,又像是踩着刀尖跳舞的冒险家……
可她没得选。方才只觉得像,可总觉得缺点什么,如今看来就像是直接活了似的!
王江耐着性子说:“我们美食城要画新式菜谱,务必要让客人看了之后便觉香气扑鼻而来,胃口大开,自然要形似。
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如此和谐,师雁行竟有点不习惯了。
“姑娘大才,多谢姑娘教我!”
偏那画师是个死心眼儿,认定了师雁行是来指点迷津的人生导师,师雁行往哪转他就往哪拜,一时两人现场玩起了二人转。
如今大笑起来,虽然还是不太好看,可五官舒展,那份阴郁就去了大半,瞧着顺眼多了。”
一听蛋糕,潘夫人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眉宇也舒展了。”
听王江夸奖自己,那效果丝毫不亚于李逵突然要扛着锄头去葬花,太惊悚!
“使不得使不得,只不过有感而发罢了。且也不是我的东西,如今却是无处去寻,不过这画技确实由来已久,在西洋一带颇为盛行。
结果画完之后,众人皆拍案叫绝。
故而公子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虽不通画技,可想来这世上的道理大多是相通的,就好比这做菜众口难调,大多数人都爱吃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可你也不能就因此说少数人爱的东西是坏的。
还有那卤肉,几层的五花膘层层堆叠,肥的白、瘦的红,汤汁浓郁,在盘底下堆起来浅浅一汪,衬托着白盘子别提多好看,看着就诱人。
师雁行:“……”
这他妈什么情况?
师雁行当场让他画一盘菜。
师雁行乐了。
你怎么看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或者说,但凡想往上走的人都没得选。
可如今再一听,这怎么也不像个正经要求啊?”
给银子的是大爷,那画师天然一份高觉悟,完全不管师雁行这个建议可行不可行,立刻挽起袖子,提笔就往上填。
那画师如获至宝,自己也不知从哪弄了个小本本记笔记,一边记一边笑一边哭,一边仰天长啸,只叹前些年都白活了。
菜品倒还罢了,都是大家子的小姐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看那烧鹅红棕油亮纹理分明,隔着图片似乎都能闻到香味儿了。
原本还想着找机会亲自登门送菜单,这下好了,人家到了美食城来咨询,还等什么呀?
什么叫八面玲珑?
“真像啊!
不行不行,这一定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坚决不能中招。”
“好嘞!
自从美食城在州城落了户,师雁行试着发展与周通判家的关系,却也没冷落杜泉这边。
唯独那个姓师的小丫头,奶油蛋糕外头也有不少家模仿,但真就比不上她家的味儿。
奈何一直以来都在走传统国画的道路,分明是以己之短,博人之长,路子走窄了呀!
而且就他刚才的表现来看,特别擅长在短时间内抓住物品的突出特征,明显是有天分的。”
知州杜泉之妻潘夫人也拿了一本菜单子看,慢吞吞翻了几页,头也不抬问下面的人,“听说前些日子,美食城的人跟周通判家走得很近,好像还替他们张罗宴会来着?!
那画师一听,竟如闻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当场呆在原地。
不晓得过了多久,他才骤然回神,慌忙朝师雁行一揖到地。
王江认识的文人墨客多,便主动请缨,果然找了一位最擅长画型的画师来。
但所有人都有追求美和欣赏美的资格,总不能禁止下里巴人出现吧?
就算周斌可以不把杜泉放在眼里,苏北海甚至也可以阳奉阴违,唯独师雁行,谁都惹不起。
“王老板,快别这么夸我,叫人心里怪发毛的。
王江一怔,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画师的天赋明显点在了写实上。
可不得不说,效果是真好。”
师雁行被唬了一大跳,慌忙避开。
无论如何,在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鸡飞狗跳中,周雅的宴会如期举行。”
师雁行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一会儿,又往那个素烤鸭图画的几个地方轻轻点了点。
什么叫长袖善舞?
自古民不与官斗,别说堂堂一州知州,哪怕就是衙门中最底层的衙役,但凡他们有心挑剔,也够街边商户喝一壶的。
师雁行被他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瞅了两眼,真诚道:“不过多笑笑还是挺好的。
这冷不丁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西洋油画?朝廷认可,皇帝钦封!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脸上竟红一阵白一阵,一时悲伤,一时狂喜,状若癫狂。
当日宴会一散,就有不少小姐打发家下人来美食城询问。
“嗯,她倒还算懂事。
“都说了是拾人牙慧,我就是把人家的东西搬过来说给你听,充其量是个二道贩子,当什么老师啊!
王江和师雁行等人就都凑过来看。
且不说那些丫头下人看呆了,就是这些大家的小姐以及她们的父母也都颇感新奇。
“小生自知画技不佳,两位掌柜莫要消遣于我……”
他拱手苦笑道。”
那画师一听,原本软趴趴的身形立刻支棱起来,活像原地饱饮鸡血般将胸膛拍得啪啪有声。
好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的人她倒不在意,反正也就是那几个菜罢了,谁没吃过似的?便是没吃过,略吃几口也就那么着了。”
那书呆子却坚定不移的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啧啧,这么一听,好像也挺有道理。
她赶紧摆手。
“拾人牙慧,拾人牙慧啊,我曾有幸在别处看过几幅西洋油画,他们的画法与咱们中原画法截然不同,但唯有一点:极其活灵活现,其中就经常用白色颜料提亮……”
王江闻言眯起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那画师废寝忘食地画菜单,简直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美食城内解决。
这年月谁家做菜不是一个水牌完事儿?
“神了!”
“天爷!”
听这个意思,自己这种画法并非孤立无援?小生别的不敢说,但论画形,放眼整个五公县从无敌手!”
王江和那画师齐齐扭头去看师雁行。
这种图文并茂的花色菜单,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具有突破性意义的。”
自古以画缥缈山水者为上,人物花鸟次之,再者还有画神佛图像的。
不对,你清醒一点,谁不图名利?”
那下人分不清潘夫人是喜是怒,只好实话实说:“详细的小人也不清楚,只是操办宴会确有其事,好像就在给夫人送了新式蛋糕之后的两天。
师雁行只好顺口安慰说:“也记不清到具体是什么时候看过的了?
哟,后面竟然还有各色奶油蛋糕,蛋挞等甜品的图样呢,色泽鲜艳可爱,个头小巧玲珑,造型又说不出的简单大方……
“果然有些巧思,瞧着倒不像咱们中原的画技。
奈何王江给的太多,他直接提着画箱就来了。
美食城这边一共提供了二十道菜,外加各色干湿果品若干,餐后甜点若干。
师雁行清清嗓子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就是只要还没人逼着你站队,那你处处都要打点好了,人人都要侍奉到了。
可这画菜?
“在这里加几道白试一试。
什么叫“不求神似,但求形似”?
王江都被他弄得没法子。”
王江:“……”
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疯了?”
说罢,果然精神百倍的铺纸、磨墨、调色,眨眼功夫就画了一盘素烤鸭。
师雁行教人做菜还行,哪儿好意思在这上面开山立派?师掌柜这几样都占全了,有如此不图名利,堪为良师!
之前王江来找他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之前王江也不知是单纯爱好还是真就心事那么重,不管见谁总吊着个晚娘脸,活像谁欠他三百两似的,整个人就显得非常阴沉。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明显转凉,但美食城上下众人却干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