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因果链

第36/123章

  马冰有气无力来了句,“你才叫二两,你全家都是二两。

  头一个发现的是同院的王衡。

  但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最寻常不过的马球赛,让一切变得不同了。

  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两个徒弟听了,立刻分头忙活去了。

  谢钰马上说:“我那里有清凉丸,可用得?”

  说完,也不等马冰说话,袁媛便扬声道:“走吧!

  王衡啧了声,“良药苦口,来!”王衡瞅了他一眼,嗯,还算有心,不像旁边那个,只知道吃!”

  还甘草,回头给你多加二两黄连!

  她散着头发,脸蛋烧得红扑扑,平时的棱角好像都被抹平了,乖得过分。

  良久,丫头狠下心过来提醒,“姑娘,时候不早,该走了,不然要错过宿头了。

  如今傻乐呵,也不过长大后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找个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嫁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马冰刚凑上去,就是一阵干呕,眼泪哗哗直流,本就无力的双手越加酸软,哆哆嗦嗦,碗中黄褐色的药汁差点洒出来。”

  刚从另一条路转过来的谢钰发现不对劲,往院子里瞧了眼,“马姑娘怎么了?

  大约是过去几天,她掉的泪实在太多,身体里空落落,早就干了。

  不行,大业未成……

  死在这里,未免太丢人了些!

  或许时间久了,她会喜欢那个男人,或许不会。

  在过去十几年的短暂人生中,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我活着!”

  一道帘子,隔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发烧中的马冰已经被药味儿熏得眼神涣散,咬牙瞪眼灌了药,一度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王衡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勺子,面无表情,“两条路,自己喝,还是用勺子?”

  “姐姐!”

  怕只怕高烧不退,多少人都是给烧坏的。

  呜呜,是糖啊!”

  清凉丸乃宫中退烧灵药,等闲风寒带起来的高热,一丸见效。

  她认识了一个人,一个与自己见过听过的都不同的人。

  能给彼此留个好印象,也就罢了。

  听着她急得变了调的声音,袁媛忽然笑了,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下来。

  王衡高高扬起眉毛,“怎么,只许你们受伤,不许人家生病啊!”

  “啊?

  不,她不像那样粗心的人。

  人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段值得反复回味的过往,也够了。

  也许等将来哪一天,她想开了,想清楚了,淡忘了,就会再回开封来,再像以前的普通姐妹一样,说说笑笑。”

  说完,重新把人推进去塞进被窝,又拿脉。”

  “没有!

  其实照脉象来看,若不论那烧,病一回,发作发作倒有些好处。

  本来就够苦了,再一口一口喝,自杀么?

  人就像弓,那傻孩子也不知心里到底存了多少事,这些年显然一直绷着,可若绷过了头,最后“砰”一下断了,就什么都完了。

  “发烧?

  袁媛的贴身丫头见了,忙叫人取了把伞来,连同一张纸条塞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追着马车去了。

  可这味儿是真辣眼睛啊!

  本以为是连日阴雨连绵,小姑娘贪睡些,可快吃早饭了,竟还没动静。

  素来水润饱满的大姑娘两眼发虚,晃悠悠跟个风干茄子似的。

  陌生的情绪迅速发酵,疯狂蔓延,袁媛茫然又恐惧,却又止不住地往上靠。

  她曾用这一招帮开封府锁定嫌疑人,如今,终究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别的大夫揭穿自己了。”

  “袁媛!

  真好,姐姐没讨厌我。”院门外传来元培的声音。”到了这会儿,袁媛竟哭不出来了。

  只怕是心病。”

  他是“良药苦口”派的中坚分子,坚定不移地认为是药三分毒,能不掺杂的就尽量别掺杂,导致很多常被用来改善口感的药材毫无用武之地。

  马冰被他吼得干瞪眼,心道您老这脾气,也亏着早从太医署退了,不然早晚给人打了闷棍。

  他去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两腮赤红、嘴唇发干的马冰来开门。”

  “放屁!

  马冰突然想起来曾经霍平他们的恐惧,颤巍巍伸出胳膊,“多,多加些甘草。

  她捏着鼻子,苦哈哈道:“我底子好,灌两碗姜汤发发汗许就好了……能不喝么?

  其实他很想亲自瞧瞧,但到底是姑娘家的闺房,王衡的年纪足够做她爷爷了,又是大夫,去自然无妨,可他……

  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你好好的,好好的!”王衡虎着脸瞪她,“亏你自己还是大夫,如今怕苦,早做什么去了?

  马冰晕晕乎乎躺在炕上,感觉魂儿好像飞出去半边,脑筋都不灵光了。”

  “发烧了,得歇两天。

  她已经给家人添了许多麻烦,断不可再节外生枝,惹得姐姐腻烦。”马冰的心砰砰狂跳起来,“给我地址,我给你写信,你好好的!

  不多时,药熬好了,王衡进去喊马冰起来喝药。”

  还没睁眼,她就已经闻到近乎刺鼻的酸苦味,本就空荡荡的肠胃顿时一阵翻滚,苦水都要涌出来了。”

  说罢,嗖嗖去到外面,叉着腰将人拦住,“嚎什么,这几天都别来了!

  “要紧么?

  上回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老头儿收了碗,摇头晃脑道:“如今的年轻人啊,越来越吃不得苦了。

  袁媛终于没忍住回了头,最后一次从车帘缝隙中看了那人一眼,泪如雨下。

  她一把掐住内关穴止吐,菜青虫一样蠕动着爬到炕内侧,从小包里摸出一颗酸杏干含了。

  老爷子早上起来时,意外发现对面房门紧闭,就觉得有些奇怪。!

  像这样偶尔病一病,休养几日,就像给弓弦做保养似的,寿命自然大大延长。

第83章 千里之外

  马冰发烧了。”马冰下意识追了几步。

  周围的长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马冰虚弱地躺在被窝里,才要张嘴,就差点喷出药来,赶紧闭上。

  “二两?

  “姐姐放心,”她笑道,“我会好好的,还准备以后为爹娘养老送终呢。

  元培愣了下,也跟着跑了。”几人异口同声道。

  袁媛看着自己已经瘦出青筋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几枚书签子,泣不成声,“我随了自己的心,我不后悔……只是,只是姐姐,你别讨厌我。”

  元培:“……”好大的火气。

  但那又怎样呢?

  这里就是药园,一色常用药材都是齐备的,倒是方便。

  就这样吧。”

  她生在袁家,自小看着世事变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看到头了。

  马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水土不服,昨儿又淋了雨,大意了。”王衡气得胡子吹起来老高,抬手要打,想了下又放下,直接转头冲对面喊了一副方子,“快抓了药煎好送来!

  王衡略一沉吟,“只要这两日退了烧,就不打紧。

  马冰:“……”

  嘴上说什么都没用,脉象骗不了人。”谢钰问。

  昨天送袁媛时淋了点雨,回来就觉得胸口烦闷,晚饭也没吃便草草睡下,半夜便昏昏沉沉起来。

  她没打伞,雨水劈头盖脸落下来。

  那人像一团火,毫无征兆闯入自己枯山冷水般乏味的人生,瞬间把一切都照亮了。

  马冰心神剧震,忍不住也落了泪,“傻姑娘,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说完,又往屋里瞧了眼,转身就走,宛若脚下生风,袍子后摆几乎拉成直线,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谢钰点头,“那好,有劳您多多照应,我这就回去取。

  酸甜的滋味瞬间压住药汁的酸涩,马冰心头一松,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王衡一瞧,探手往她额上一试,唬了一跳,“你这是发烧了,快回去躺着!

  六月的雨,竟也这样凉?

  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王衡给她拿了脉,眉头皱成两团死疙瘩,“你呀你,小小年纪,怎的是这个脉象!”

  马冰毫不犹豫去接碗。”

  王衡直接给她气笑了,“还有精神斗嘴,那就烧不死。

  昨天她去送袁媛,他是知道的,是没带伞么?”元培挠头,“不在啊?

  王衡:“……”

  有那么好吃吗?

  母亲家去后说过,姐姐确实没有那样的意思,既如此,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可……这样刻骨铭心的情分,怎么能忘!”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马冰嘟囔道:“您不叫我,我梦都要做第二个了。”

  她有点担心,担心这个小姑娘自己想不开。

  “起来喝了好安睡。”

  王衡大喜,“有那个自然事半功倍。”

  思虑过重,肝气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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