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天才的养成

第105/203章

  直到散席之后,她与帛罗一道醒酒吹风,看到了河漠王备下的嫁妆,她才恍然大悟。

  几把陌刀铿锵有声地露了出来,银光闪闪,躺在华贵艳丽的丝绸之上,映入了她深黑的眼底。

  “乒里乓啷……”

  另外数把夹杂在柔软绸缎布料中的陌刀失去了藏身之所,掉落在地。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露富这种说法呢。她唤来了不远处仍在观赏器物的帛罗,极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惧色,定了定神后对她问道:

  “这些刀具,可也是你的嫁妆之一?当时只道是自己也饮得有些多了,会错了他的意。

  那时,她气他,恼他食言,不肯摘下面具,所以走得很急,离开帐子前也不曾回头看看,他胸口那道箭伤毒消了没,口子愈合没。脑海中不禁想起叱炎上身伏着的数道狰狞伤疤。

  帛罗的嫁妆是她的阿耶河漠王拔野古备下的,这些藏在其中的武器,也自是他默许的。

  她伸手向层层绸缎的中间探去。

  可帛罗不是要嫁给玄王叱炎了吗?

嫁妆

  雪夜初晴, 天间有层云掩掩,月色不甚明晰。马失前蹄,骑兵失马,犹如战士手中无刀,将军手中无兵,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辰霜被帛罗爽朗的笑声所打动。有什么便大方地展示出来,不会藏着掖着。草原上的陌刀,刀尖锐利,削铁如泥,刀身颀长,是专门用来对付马上骑兵的。

  个中深意,她百思不得其解。

  满车满地,皆是一个阿耶嫁女儿的心意。只不过, 时常求而不得, 偶有遗憾罢了。

  辰霜在旁静静望着欢欣鼓舞的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苦涩。

  辰霜感到股部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

  穆护偷偷告诉帛罗, 他的阿姐在宴上独自一人狂饮。”

  帛罗摇摇头,肯定地说道:

  “嬷嬷也从未给我讲过这些习俗。我备下这些草药,肯定用得上。草原上的明珠要嫁给最勇猛的悍将,河漠王还有何可不放心的?你们河漠部,在绸缎里藏尖刀,可也是有什么习俗说法?

  现下,他就要做别人的夫郎了,是再也没机会看了。

  这些大小不一的马车上,装载的尽是粮食万石,丝绢千匹,珠宝百匣,更不提数以千万计的牲口和奴隶,都是她河漠郡主一人的陪嫁。

  指尖骤然碰到了尖利之物,一股寒凉在指腹间溢开。

  不像她,所求皆是虚空,犹如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辰霜,你来看,这是我们河漠特有的愈伤草药,刀剑枪伤,涂了它,伤口便能好得快些。

  她自认一生也不曾羡慕过别的什么。帛罗面露忧色, 决意带辰霜出来透透气。

  眼前这些特制的陌刀,就是专门用来砍向毫无防护的马腿,削弱骑兵的战力。原来,了去深藏五年的执念,竟是如此这般的心情。

  骑兵所领的战马,即便马身上有铁甲包裹,马腿为了灵活应激,xvzl不会披甲。

  因为,她自小便知道, 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 由是, 就从未生过什么羡慕之情。

  她不想做公主, 就抓住机遇,趁叛乱逃出了宫;她想出人头地, 就步步为营, 在全是男人的军营打下自己的天地;她想要自由, 便头也不回逃离了军队逃过了和亲的圣旨,西进入了回鹘王庭。”

  草原儿女跟中原人确实不同。”

  辰霜的整颗心变得冰凉如水,她缓缓拿起其中一柄刀,端详了起来。

  辰霜望着草原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寒芒,既是释然又是自嘲地笑了笑。

  辰霜在陇右军中见过俘虏的回鹘骑兵用过陌刀,也见过叱炎身上那把,都是如此形状,她绝对不会错认。

  身着明艳紫裙的少女一步三跳地走到她身边,无不自豪地告诉她:

  “我带你看看我的嫁妆吧。

  酒意渐渐泛了上来,她顿觉视线模糊了起来,脚步趔趄,不慎一下子坐在了满是绸缎布匹的马车上。

  要是那箭伤愈合了便好,她所欠他的旧伤已去,旧人不再,也算是功成身退。

  只是普普通通几匹绸缎,按理说应是细软无比,怎么坐上去就那么硬呢?哈哈哈哈……”河漠王见她接受,便大笑着起身离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

  辰霜接过那瓶草药不语。

  辰霜随手抚过一匹绢布的料子,冰凉滑腻,是草原上能与大唐易来的最好的丝种了。”帛罗从一驾马车的瓶瓶罐罐中,拿出其中一瓶来,道,“我的夫郎,未来是要在草原上征战四方的。

  月光在毡房的廊柱间投下晦色的阴影, 散在漫步的二人身上,勾了一层朦胧的银边。她在军中见多了杀伐,可当时亲眼看到,亦是觉得可怖且烧心。她的酒气醒了三分,转身回头一望。

  早春的风仍有些寒意,吹得酒后的辰霜头脑有些发胀。他今夜有些奇怪, 平日里不是这一个样子的。应是没有的。可多可好看了。

  唯独旁人生而有之的亲缘情缘,她如何努力,皆是强求不来的。陌刀是利器,怎会和绸缎放在一起呢?

  草原上的夜空浩荡,万籁俱寂,偶有寒蛩不住鸣。

  帛罗还在马车之中游走着,像个阵前阅兵的女将军,昂首挺胸地检阅着即将随她征战夫家的军队。你莫怪。

  辰霜一惊,直接将数匹马车上的绸缎全然摊开。”

  此语出自她的真心。

  辰霜心中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微妙地觉察出,河漠王并未酒醉,说的也不是醉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要将小女儿帛罗托付给了她。

  她的心间空荡荡,像是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血肉。”

  辰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继续追问道:

  “我们中原人嫁娶的习俗里,会在棉被床褥上藏一些红枣花生桂圆等物,有‘早生贵子’之意。

  她只轻轻一触,就收回了手。

  她衷心羡慕帛罗,有疼爱她将她放在心尖的阿耶,还即将要嫁给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

  河漠王宴上装醉对她所说的,句句性命攸关。二人就像偷偷溜进后厨的仓鼠,置身于空地上停着的数百辆陪嫁马车之中。

  她当年在皇宫身为公主,穿不上当季最上乘的云锦缎子,也不过是穿这些普通的云缎裁成的衣衫,也从未觉得委屈。

  “咣当”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陌刀,和普通的刀完全不同。

  辰霜头脑昏沉中,忽然心念一动。

  辰霜瞳孔大震。

  静默中, 帛罗有些愧疚,边走边道:

  “我的阿耶是否吓到你了辰霜?我羡慕你有那么好的阿耶, 时时刻刻都想护着你。”

  帛罗俏丽的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掰着手指细数后,回道:

  “陪嫁单子上,似乎没有这些。其中数匹名贵的云缎柔软如丝,色泽明艳,最适宜女儿家做成贴身衣服了。

  失措了片刻,她没有犹豫,径自继续扒开身边其余马车上的绸缎和布匹。”

  辰霜摇了摇头, 轻声道:

  “无妨的,草原人豪气万丈, 我心悦诚服。

  因为,他所行之事,凶险万分。

  她本是不在意这些,却想到这是河漠王悉心为女儿备下的陪嫁,才不由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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